他另一個為人熟知的名字是彌勒,意即光明王。從金色祥雲回到人間之後,他來到迦波的愛神宮殿,在那裏積蓄力量,為時代更迭的到來運籌帷幄。一位智者曾說,人們永遠無法認出時代更迭之日,隻會在這天過去後,省悟到它已降臨。因為太陽會照常升起,時間如平日一般流逝,這一天依舊重複著世界的曆史。
他有時被稱作彌勒,意思是光明王……
世界是祭祀之火,以太陽為燃料,日光為青煙,白晝為烈焰,羅盤的頂點便是灰燼與閃光。在這火中諸神將信仰獻為奠酒。從這祭奠中生出了月亮王。
雨水,哦喬達摩,就是這火,以歲月為燃料,白雲為青煙,雷電為烈焰、灰燼和閃光。在這火中諸神將月亮王獻為奠酒。從這祭奠中生出了雨水。
世界,哦喬達摩,就是這火,以大地為燃料,火焰為青煙,黑夜為烈焰,月亮是灰燼,繁星便是閃光。在這火中諸神將雨水獻為奠酒。從這祭奠中創造出了食物。
男人,哦喬達摩,就是這火,以他張大的嘴為燃料,呼吸為青煙,言語為烈焰,他的眼睛是灰燼,耳朵便是閃光。在這火中諸神將食物獻為奠酒。從這祭奠中出現了生育之力。
女人,哦喬達摩,就是這火,以她的形體為燃料,長發為青煙,髒器為烈焰,她的歡愉便是灰燼和閃光。在這火中諸神將生育之力獻為奠酒。從這祭奠中生出了人。他將活過自己該活的日子。
當人死去,他會被抬到火中獻為祭禮。這火便成了他的火,這燃料成了他的燃料,這烈焰成了他的烈焰,這灰燼成了他的灰燼,這閃光成了他的閃光。在這火中,諸神將此人獻為奠酒。從火中他帶著榮耀與光榮而出。
——《廣奧義書》(VI,ii,9-14)
這是一座高聳的藍色宮殿,有著細長的尖塔和以金銀絲線裝飾的大門。帶著鹹味的海水高高濺起,海洋生物的叫聲劃破澄淨的空氣,為感官帶來了生命與喜悅。在這座宮殿中,暗黑君主尼西提正與被帶到自己跟前的人交談。
“船長,你叫什麽名字?”
“奧瓦嘎,大人,”船長回答道,“為什麽你要殺死我的船員,單單留下我一個?”
“因為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奧瓦嘎船長。”
“關於什麽?”
“許多事情。你經曆過無數次遠航,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船長,告訴我,我對南方航路的控製如何?”
“比我想象中更加嚴密,否則我也不會被帶到這裏。”
“不少人都害怕到這裏來冒險,不是嗎?”
“是的。”
尼西提走到一扇鳥瞰大海的窗前,轉過身去背對自己的俘虜。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聽說自從……唔,肯塞一役之後,北方的科技有了很大進步。”
“對此我也略有耳聞。我還知道這並非虛言——我自己就親眼見過一台蒸汽機。在今天的北方,印刷機已經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們用直流電讓死蜥蛇的腿跳了起來,還冶煉出成色更好的鋼鐵。顯微鏡與望遠鏡也被再次發明了出來。”
暗黑君主轉過身來,兩人相互打量著。
尼西提一身黑衣,個子不高,笑容顯得十分溫和,黑色的頭發用一根銀色發帶束了起來。他長著朝天鼻,還有一雙閃亮的眼睛,瞳孔的顏色與他的宮殿相仿,陽光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這樣的事情,極樂城中的諸神為何竟沒能阻止?”
“依我之見,原因在於諸神的力量被削弱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大人。自從在韋得拉河畔遭到慘敗以來,他們不敢再貿然以暴力阻止機械進步。據說城中甚至曾出現內亂,半神與剩下的神祇間產生了裂痕。那個新宗教也功不可沒——人類變得更加勇於保護自己,而不再像過去那般畏懼天庭。現在他們又擁有了更好的裝備,於是諸神反倒不那麽急於麵對自己的臣民了。”
“那麽最終的勝利者真是薩姆。這許多年來,他一直在打擊著他們。”
“是的,倫弗魯。我想你說的很對。”
尼西提瞟了一眼立在奧瓦嘎左右的兩個守衛。
“出去。”他命令道。等手下離開後,他說:“你認識我。”
“沒錯,老夥計。因為我是讓·奧威格,印度之星號的船長。”
“奧威格。聽上去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然而卻是真的。這具老朽的身體是在薩姆擊垮摩訶砂的業報大師時得到的。我當時就在那兒。”
“原祖之一,而且——哦!——一個基督徒!”
“是的,基督徒——每當我用光了印地語中的髒話,我就成了基督徒。”
尼西提抬起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那麽,他們的褻瀆必定讓你的整個存在都痛苦不已。”
“我並不怎麽喜歡他們,他們對我也一樣。”
“這不奇怪。但薩姆——他做了與他們相同的事情——與這個多神教的異端和解——將真正的聖言掩埋到了更加陰暗的地下……”
“隻是一件武器,倫弗魯,”奧威格道,“如此而已。我敢肯定,他並不比你我更想成為神。”
“也許。但我希望他所選擇的是另一件武器。即使他勝利了,他們的靈魂依然不能得救。”
奧威格聳聳肩。“我不是什麽神學家,不像你……”
“但你會幫助我嗎?我花費無數個年頭建起了一支強大的軍隊。我有人手,還有機器。你說過我們的敵人被削弱了。那些沒有靈魂的士兵——他們不是由男女所生,也從不知恐懼為何物。我有空中剛朵拉——有很多。我能去到他們那建在地極的極樂城。我能摧毀他們在這個世界中的神廟。我一直渴望將這個可憎的事物從世間清除,現在是時候了。真正的信仰必將再次降臨!很快!它必定會很快到來……”
“正如我剛才所說,我並非神學家。但和你一樣,我也願意看到極樂城的終結,”奧威格道,“我會盡力助你一臂之力。”
“那麽讓我們先奪取幾座城市,褻瀆他們的神廟,看看會引起怎樣的反應。”
奧威格點了點頭。
“你要提出建議,你要從精神上支持我。”說著,尼西提向對方微一鞠躬,隨後又命令道,“來與我一起禱告。”
老人一直站在迦波的愛神宮殿外,盯著那些大理石柱。終於,一個女孩動了惻隱之心,為他拿來麵包和牛奶。他吃掉了麵包。
“把牛奶也喝掉吧,老爺爺。它很有營養,能幫你維係自己的肉體。”
“該死!”老人道,“該死的牛奶!還有我那該死的肉體。說起來我的靈魂也一樣,真該死!”
女孩退後幾步。“在接受他人施舍時,這可不是適宜的回答。”
“我反對的倒不是你的施舍,小**,而是你選擇飲料的品位。難道你就不能從廚房弄出一滴酒來?就算是最劣的酒也行啊……就算是客人瞧不上眼,連廚子燉肉時都嫌棄的那種。我渴求的不是奶牛的乳汁,而是從葡萄裏擠出的東西。”
“也許還該為你拿份菜單?走開!不然我就讓仆人來對付你!”
他看進她的雙眼。“我無意冒犯,女士,請你原諒。乞討於我並不容易。”
她注視著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隱藏在曬成褐色的肌膚與成堆的皺紋裏。他的胡須中還夾雜著幾縷黑色,他的嘴角掛著稀薄的笑意,幾乎難以覺察。
“好吧……跟我從側門走。我會帶你到廚房去,看看能找到些什麽。不過,我真不知道自己幹嗎要這麽做。”
在她轉身時,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跟上來,看著她走在前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因為我要你這麽幹。”
羅刹陀羅迦躁動不安。他懸浮於雲層上方,隨它們飄**在午後,同時思索著力量之道。他曾經是最強大的。在被束縛之前的那些日子裏,誰也無法與他抗衡。然後縛魔者悉達多來了。他在那之前就聽說過這個人類,知道他曾被稱作迦爾基,知道他十分強大。他意識到,或遲或早他們都必將相遇,那時他便能夠親自試試傳說中迦爾基培養出的神性。後來他們果然相遇了。在那逝去的偉大日子裏,山巔也為了他們的激鬥而閃耀。那天獲勝的是縛魔者。而在無數年之後他們的第二次對抗中,縛魔者更加徹底地擊敗了他。在所有的生物中,隻有縛魔者勝他一籌。接著,諸神前來挑戰他的力量。在最初的那段日子裏,諸神的力量曾經非常微弱,他們奮力以藥物、催眠、冥想和神經外科手術馴服自己由突變產生的力量——將它們打造成神性。時間緩緩流逝,他們的力量不斷增長。他們中的四個下到鬼獄中,隻有四個,而他的軍團竟沒能擊退他們。名叫濕婆的那個人很強,但後來卻被縛魔者殺掉了。事情本該如此,因為陀羅迦將縛魔者視為旗鼓相當的對手。那個女人不在話下。她不過是個女人,而且還需要閻摩的幫助。至於阿耆尼大人——那個靈魂如火焰般明亮炫目的人——阿耆尼大人幾乎讓他有些畏懼。他記得阿耆尼走進帕拉美得蘇宮殿的那天,是孤身一人前來向他挑戰的,他試圖阻止,卻沒能成功,隻好眼看著宮殿被劫火摧毀。鬼獄中同樣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阿耆尼大人。那時他便對自己許下承諾,他一定會再次挑戰這力量,就像挑戰縛魔者那樣,要麽擊敗對手,要麽被他束縛。然而他沒能實踐這諾言。火王自己也倒下了,倒在紅衣人——來到鬼獄的第四個——麵前。在韋得拉河畔的戰場上,死神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竟將劫火反轉,轉向了它的主人。這意味著他才是最強的。就連縛魔者也曾提醒他要小心死神閻摩法王,不是嗎?是的,以雙眼攫取生命的那個人是當前世間的最強者。在雷霆戰車中,他差一點死在死神的力量之下。他曾與閻摩交過手,但隻是一小會兒,他們在那場戰鬥中屬於同一個陣營,因此他隻得放棄。後來,有人說閻摩死在了極樂城中。再後來,又有人聲稱他仍舊行走在世間。作為死神,據說他永遠不可能死去,除非他自己選擇這條道路。陀羅迦將這作為事實接受下來,而且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他陀羅迦會回到南方,去藍色宮殿所在的海島上,去見正等候他答複的邪惡之王——暗黑君主尼西提。他會同意尼西提的提議。從靠海的摩訶砂開始向北進發,羅刹的力量將與他黑暗的力量聯合起來,攻陷西南方最大的六座城市,摧毀那裏的神廟,讓街道中充滿居民的鮮血和暗黑君主那沒有靈魂的兵團——直到諸神前來保護他們,從而遭遇自己的末日。如果諸神不敢迎擊,他們真正的弱點便會暴露。到那時,羅刹們席卷天庭,尼西提則將把盡善極樂之城夷為平地;仞立之塔會坍塌,穹頂會變成碎片,卡尼布拉叢林中的大白貓的眼前會出現一片廢墟,神明和半神的樓閣將被極地的冰雪所覆蓋。而這一切隻為了一個原因,除了找找樂子,除了讓神與人能更快地從這個屬於羅刹的世界消失之外,隻有一個真正的原因。每當有血腥的大戰、熊熊的烈火和偉大的場麵,紅衣人總會從什麽地方出現。他會來的,因為他的法力總把他引向屬於他的地方。陀羅迦知道自己會搜尋、等待,無所不為,直到能再次看到死神眼中跳躍的黑色火焰……
梵天盯著地圖,又回頭看看水晶製成的屏幕。一條青銅那迦盤旋其上,尾巴叼在嘴裏。
“起火了,司祭?”
“一片火海,梵天……整個商業區!”
“命令大家去滅火。”
“他們已經去了,全能者。”
“那為何還要拿這事來打擾我?”
“大家都很害怕,至高無上的主人。”
“害怕?害怕什麽?”
“怕暗黑君主——我不敢在您麵前提起他的名字。他的勢力正在南方不斷擴張,他控製了航道,截斷了商路。”
“為什麽你不敢在我麵前提起尼西提的名字?我知道暗黑君主的存在。你認為是他點燃了大火?”
“是的,全能者——或者說是某些受雇於他的惡人。我聽到許多傳聞,據說他想要把我們同世界隔離,吸幹我們的財富,摧毀我們的商鋪,削弱我們的精神,因為他計劃——”
“入侵你們,當然。”
“您說出了我心裏的話,大能者。”
“這也許是真的,司祭。那麽告訴我,你們覺得如果邪惡之王發起攻擊,你們的神靈會袖手旁觀嗎?”
“我們從未懷疑過這一點,最偉大的主人。我們隻是想請您注意這種可能性,並且再次提出那永恒的祈求,祈求您施予憐憫。”
“我明白你的意思,司祭。無需恐懼。”
梵天終止了通訊。“他會進攻的。”
“當然。”
“我在想,他究竟有多強?沒人真正知道他有多強大,不是嗎,格涅沙?”
“你問我嗎,大人?問你卑微的政策顧問?”
“我沒發現這兒還有別的什麽人,卑微的神靈製造者。你知道誰可能擁有這方麵的消息?”
“不,大人。對此我一無所知。所有人都對那邪惡之人避之不及,仿佛他就是真正的死亡。總的來說,這一看法倒也正確。你知道,我派去南方的三個半神都沒能回來。”
“我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但他們也相當強大,不是嗎?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最後一個是在一年前,當時我們派去了新的阿耆尼。”
“是的,他並不太勝任火神的職務——還在使用燃燒彈……不過也很強大。”
“從精神上講,也許。神靈的數量正在減少,我們隻好用半神湊合。”
“若在過去,我會駕上雷霆戰車——”
“若在過去,我們根本沒有雷霆戰車。閻摩大人——”
“安靜!現在我們已經有了雷霆戰車。我認為時候到了,冒煙的巨人該戴上大禮帽,俯身於尼西提的宮殿之上。”
“梵天,我認為尼西提是能夠阻擋雷霆戰車的。”
“為什麽?”
“我們曾派戰船去對付他手下的匪類,從我得到的第一手消息看來,他們似乎遭到了導彈的攻擊。”
“為什麽沒有早些告訴我?”
“報告剛抵達不久。直到現在我才有機會向你提出這個問題。”
“那麽你認為我們不應該進攻?”
“是的。再等等。讓他先行動,我們便能評估他的實力。”
“這樣就必須犧牲摩訶砂,不是嗎?”
“那又如何?難道你從未見過城市淪陷?……隻是摩訶砂本身暫時落入他手中而已,這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呢?如果我們無法奪回它,那時再讓冒煙的巨人去晃動他的白色大禮帽吧——不過地點會改在摩訶砂。”
“你說得對。為了更好地評估對手的實力,也為了消耗他的部分力量,值得做出一些犧牲。在此期間,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是的。請下命令吧。”
“警告城中所有的當權者。立刻從東部大陸召回因陀羅大人!”
“如您所願。”
“警告沿河的其餘五座城市——納蘭達、迦波、科羅伐——”
“立刻就辦。”
“那就去吧!”
“我這就上路。”
時間仿佛一片大洋,空間就是洋中的海水,薩姆站在中央,下定了決心。
“死神,”他開口道,“告訴我我們的實力。”
閻摩正在猩紅色的長榻上小寐,整個人幾乎被淹沒在衣料中。他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從榻上站起來,穿過房間,盯住了薩姆的雙眼。
“這是我的神性,不過我並未聚起法力。”
薩姆迎住他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這便是我所要的答案?”
“一部分,”閻摩回答道,“但主要是為了測試你的力量。看來它正回到你體內,你承受我死亡之眼的時間比任何凡人都要長。”
“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正在回歸,我感覺得到。許多東西都已經回來了。我們已經在拉特莉的宮殿停留了好幾周,這期間我回顧了自己過去的無數次生命。它們並不都是失敗,死神。今天我確定了這一點。盡管天庭每一次都擊敗了我,但他們為勝利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是的,看起來你倒像是命運之子。與你在摩訶砂向諸神發出挑戰時相比,他們自身的力量確實已大不如前。此外,人類正變得越來越強大,因此從雙方的力量對比看,他們也更弱了。諸神攻陷了肯塞,卻沒能攻陷推進主義。後來他們又試著將佛教並入自己的教義中,卻同樣遭到了失敗。我無法確定你的宗教是否以某種方式鼓舞了推進主義,從而為你的故事情節做了鋪墊,不過諸神對此也同樣毫無頭緒,這讓它變成了極好的煙幕——把他們的注意力從惡作劇上吸引過來,而且,由於它碰巧‘成了’一種教義,他們的反對還引發了一些反神權統治的情緒。如果你不是滿臉的精明,一定會被視為受到神啟的聖人。”
“謝謝。想得到我的祝福嗎?”
“不。你呢?想要我的祝福嗎?”
“也許吧,死神,再過些時候。但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請告訴我,我們這邊的實力如何?”
“好吧。俱毗羅大人很快便會抵達……”
“俱毗羅?他在哪兒?”
“這些年來他一直躲在暗處,將科學知識泄露給世界。”
“這麽多年以來?他的身體必定非常衰老了!他是怎麽辦到的?”
“你忘記那羅達了嗎?”
“我過去在迦毗羅的醫師?”
“正是。摩訶砂一戰後,你解散了騎兵,他由幾個侍衛護送去了內陸,還帶去了你從業報大廳裏搶走的所有設備。很多年前,我找到了他。肯塞之後,我以黑法輪之道逃出天庭,回到淪陷的肯塞城,從地下的密室中帶走了俱毗羅。那羅達當時在山區開了一家私店,販賣身體;俱毗羅也加入進來,與那羅達一道工作。我們還在其他一些地方開設了類似的店鋪。”
“而俱毗羅就快來了?很好!”
“還有,悉達多依舊是迦毗羅的王子。這個國度的士兵仍然會回應他的號召。我們已經那樣做了。”
“也許能有些人來。總比沒有好——是的。”
“還有奎師那大人。”
“奎師那?他在我們這邊做什麽?他在哪兒?”
“就在這裏。我是在抵達當天發現他的。那時他剛好搬進來與這兒的一個女孩住到了一起。可憐的家夥。”
“為什麽?”
“衰老。老朽而衰弱,不過依舊是個醉醺醺的壞蛋。他的法力倒還在,定期為他聚起一部分魅惑之力和一點點過去那種無比的生氣。他是在肯塞之後被天庭放逐的,因為同阿耆尼一樣,他也不肯與我和俱毗羅為敵。他在世間徘徊了半個多世紀,喝酒、戀愛、吹笛子,還有慢慢變老。我和俱毗羅幾次試圖找到他,但他總在旅行。對於那些變節的豐產之神而言,這通常都是必需的。”
“他對我們能有什麽用處呢?”
“我一找到他,就立刻送他去了那羅達那裏。他會與俱毗羅一同到達。而且他的力量在更換身體後也總能迅速恢複。”
“可是他對我們能有什麽用處呢?”
“不要忘了,是他擊敗了巴納,那個連因陀羅都不敢麵對的魔物。在清醒的時候,他是世上最致命的戰士之一。閻摩、俱毗羅、奎師那,如果你願意——迦爾基!我們會成為新的四大天王,我們會站在一起。”
“我願意。”
“那就這麽定了。讓他們送上一隊神靈學徒來同我們作戰吧!我一直在設計新式武器。真遺憾,我不得不設計那麽多各不相同的奇特武器,而不是量產其中一種。我試著讓每一件都成為藝術品,這幾乎耗盡了我的天賦,但我必須如此,因為他們的異常之處並不一樣。總有誰的神性能抵禦某種特定的武器。不過,現在讓他們來吧,來讓煉獄之槍扯開他們的身體,或者與電子劍比拚劍術,或者站在噴射護盾前,嚐嚐它噴出的氰化物和二甲亞碸,那時他們便知道,自己麵對的是四大天王!”
“現在我明白了,死神,為什麽任何神祇——包括梵天——都可能逝去,都能被另一個取代,唯有你是例外。”
“謝謝。你有什麽計劃了嗎?”
“還沒有。我需要更多關於極樂城的情報,必須弄清他們的力量究竟如何。近些年裏,天庭展現過自己的實力嗎?”
“沒有。”
“最好找個法子測試一下,同時還不能暴露我們自己的底牌……也許羅刹可以……”
“不,薩姆。我不信任他們。”
“我也不。但有時候他們是能夠對付的。”
“就像你在鬼獄和帕拉美得蘇時那樣?”
“說得好。或許你是對的,我會再慎重考慮。還有,尼西提怎麽樣了?暗黑君主那邊情況如何?”
“最近幾年他已經控製了海洋。有傳言說他正不斷擴充軍隊,還在建造戰爭機器。我曾經告訴過你,他讓我感到憂慮。讓我們離尼西提遠遠的,越遠越好。暗黑君主與我們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顛覆天庭的渴望。他既不是推進主義者,也不是神權主義者,假使尼西提獲勝,他必將製造出一個暗黑的世紀,比我們正在走出的這個時代更加暗無天日。也許我們的最佳方案是挑起尼西提與極樂城諸神的戰爭,然後潛伏起來,等著朝獲勝的一方射擊。”
“你也許是對的,閻摩。但怎樣才能做到這點呢?”
“或許這很快就會成為事實,甚至根本無需我們的幹涉。摩訶砂蜷起了身子,正從海洋麵前步步退縮。你是戰略家,薩姆,我不過稍懂謀略而已,帶你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告訴我們該如何行動。請你仔細思考這個問題——既然你已經再次變回了自己。”
“你總在強調最後那幾個字。”
“啊,是的,布道者。因為自你從極樂回到人間,還沒有接受過戰鬥的檢驗呢……告訴我,你能讓佛教徒戰鬥嗎?”
“大概可以吧,但我恐怕得先恢複過去的身份——這身份讓現在的我覺得討厭。”
“嗯……還是算了。不過也別忘了這點,若是情況不妙,它還是能派上用場。另外,為了安全起見,請你每晚對著鏡子練習在拉特莉神廟的那篇演講,就是關於美的那篇。”
“我對這個沒興趣。”
“我知道,但你還是要這麽做。”
“倒不如去練練劍術。拿把劍來,讓我給你上一課。”
“謔!這主意不錯!好好幹,你沒準能為自己贏得一個信徒。”
“那就讓我們移步到院子裏,我會在那兒繼續給你以啟迪。”
當尼西提在他藍色的宮殿中舉起雙臂時,火箭呼嘯著從甲板衝上天去,在摩訶砂城上空劃出一道道弧線。
當他穿好黑色胸甲時,火箭落入城中,大火開始燃燒。
當他穿上靴子,他的艦隊進入了海灣。
當他將黑色鬥篷在喉嚨處扣好,把黑色金屬頭盔戴到頭上時,從艦隊的甲板下傳來了軍士們柔和的鼓點聲。
當他將劍帶係上腰間,貨艙中那些沒有靈魂的士兵開始**。
當他戴上皮革與金屬製成的護手,羅刹扇起大風,護送他的艦隊靠近了港口。
當他朝院子走去,示意自己的新總管奧瓦嘎跟上時,那些從不言語的戰士走上了甲板,麵對火海中的海港。
當空中剛朵拉的引擎開始轟鳴,當它的艙門為他們打開,他的第一批戰艦正在拋錨靠岸。
當他們走進漆黑的剛朵拉,他的第一批部隊也進入了摩訶砂。
等他們來到摩訶砂時,城已陷落。
小鳥在花園高處的綠蔭中歌唱,魚兒像古老的硬幣般躺在藍色的池底。盛開的鮮花大多是紅色,花瓣很大,但在她碧綠的長椅周圍,偶爾也能看到黃色的花。她的手搭在長椅那精鐵鍛造的白色椅背上,雙眼望著地上的石板。一雙靴子沿著石板起起落落,它們的主人正朝她走來。
“先生,這是私人花園。”她說。
來人在長椅前停下,低頭看著她。他穿一身藍色皮革,有著健壯的身材,曬成褐色的皮膚,以及烏黑的胡須和烏黑的眼珠,綻開微笑之前,臉上一直毫無表情。
“這不是為客人準備的地方,”她加上一句,“但你可以使用另一側的那些花園。穿過那邊的拱門——”
他說:“在我的花園裏你總是受歡迎的,拉特莉。”
“你的……?”
“俱毗羅。”
“俱毗羅大人!可你並不——”
“胖,我知道。新的身體,而且它一直在努力工作,為閻摩建造武器,把它們運到各處……”
“你什麽時候到的?”
“就在這一分鍾。我帶來了奎師那,還有一大車炸藥包、手雷和殺傷性地雷……”
“天啊!已經這麽久了……”
“是的,已經很久了,但我依然欠你一句對不起,所以我來獻上歉意。多年來它一直困擾著我。我很抱歉,拉特莉,在許久之前的那個夜晚,是我把你卷進了這場事件。我需要你的神性,所以把你拉了進來。我並不喜歡這樣利用別人。”
“即使沒有你,俱毗羅,我遲早也會離開天庭,所以不要過於自責。當然,我倒真希望能有一副比現在更標致的外表,但這也並非必不可少。”
“我會給你另一具身體的,女士。”
“以後吧,俱毗羅。請坐下來。這兒。你餓嗎?渴嗎?”
“是的,是的。”
“這裏有水果和酒。或者你更想要茶?”
“一杯酒,謝謝。”
“閻摩說,薩姆正從他聖人的狀態中恢複。”
“很好,我們越來越需要他了。他有了什麽計劃嗎——為我們的行動所製定的計劃?”
“閻摩從未跟我說起過。不過這或許是因為薩姆並沒有告訴他。”
附近一棵樹上的樹枝猛烈地晃動起來,塔克從樹上落下。他四肢著地,接著跨過石板,來到長椅前站定。
“我讓你們的絮絮叨叨給吵醒了,”他抱怨道,“這家夥是誰,拉特莉?”
“俱毗羅大人,塔克。”
“倘若您果真是他——可是,哦,你的變化多麽大啊!”
“你自己也是一樣,卷宗管理者塔克。為什麽還在使用猴子的身體呢?閻摩可以讓你恢複成人類。”
“作為猴子,我的用處更大些,”塔克道,“我是上佳的間諜——比狗要好得多。我比人類更強壯。再說,誰能把一隻猴子同另一隻區分開呢?我會繼續保留這形象,直到我們不再需要我的特別服務為止。”
“令人欽佩。關於尼西提的行動有什麽新消息嗎?”
“他的艦隊靠近了幾個較大的港口,比過去的習慣距離要近得多,”塔克道,“看起來數量也有所增加。此外便沒有什麽了。諸神似乎懼怕他的力量,因為他們並沒有去摧毀他。”
“是的,”俱毗羅道,“因為現在他是一個未知數。我傾向於把他視為格涅沙的一次失誤。是他允許尼西提毫發無傷地離開天庭,還帶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裝備。我猜格涅沙是想為天庭留下一個隨時可用的敵人,好在突然產生這種需要時派上用場。結果,一個非技術人員竟淋漓盡致地挖掘出了那些設備的潛力,並建起那樣一支軍隊,恐怕格涅沙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你所說的合乎邏輯,”拉特莉道,“連我也聽說過,格涅沙時常那樣行事。他現在會怎麽辦呢?”
“拱手讓出尼西提攻擊的第一座城市,觀察他的作戰方式,評估他的實力——假使他能勸說梵天按兵不動的話。之後他會對尼西提發起進攻。摩訶沙必將陷落,而我們一定要等在附近。即使僅僅作壁上觀也是很有趣的。”
“但你覺得我們不止是去看看而已?”塔克問。
“的確如此。薩姆知道我們必須把水攪得更渾,然後再從中撈些好處。一旦任何一方開始行動,我們也要行動起來,而這一天已為期不遠。”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塔克道,“我一直期望著同縛魔者並肩走上戰場。”
“我敢肯定,接下來的幾周裏將有無數的願望得以實現,還會有同樣多的希望從此破滅。”
“再來些酒?還有水果?”
“謝謝,拉特莉。”
“你呢,塔克?”
“還是來根香蕉吧。”
在一座高高的小山上,梵天坐在山巔森林投下的陰影中,凝望著山下的摩訶砂城,仿佛是一尊騎在怪獸上的雕像。
“他們玷汙了神廟。”
“是的,”格涅沙回答道,“這麽多年了,暗黑君主的感情絲毫沒有改變。”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實在可惜;從另一方麵看又很可怕。他的軍隊配備著步槍和手槍。”
“是的,他們很強大。我們回剛朵拉去吧。”
“再等等。”
“我恐怕,大人……就目前的情況看,他們也許過於強大了。”
“你有什麽建議?”
“他們無法從水路沿河而上。想要進攻納蘭達,就必須從陸路走。”
“不錯。除非他擁有足夠的飛艇。”
“假如想要進攻迦波,他們就必須走得更遠。”
“啊!而若要進攻科羅伐,還必須走得再遠些!說重點!你究竟想說什麽?”
“走得越遠,後勤的問題就越嚴峻,他們也更容易受到沿途遊擊戰術的傷害——”
“你是在建議我什麽也不做,隻管騷擾他們?建議我任由他們穿過大陸,攻陷一座接一座城市?他們不是傻瓜,他們會堅守陣地,直到增援部隊趕來守衛自己的戰利品,然後再繼續前進。如果我們繼續等下去——”
“看下邊!”
“什麽?怎麽了?”
“他們正準備撤離。”
“不可能!”
“梵天,你忘了尼西提是個狂熱分子,一個瘋子。他並不想要摩訶砂、納蘭達或是迦波。他隻想毀掉我們和我們的神廟。除此之外,這些城裏讓他感興趣的隻有靈魂,身體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他會橫掃這片土地,摧毀途中我們所有的宗教標記,直到我們選擇與他作戰為止。如果我們不予理睬,他很可能會派來自己的傳教士。”
“但我們必須做些什麽!”
“那就沿途削弱他的力量,待時機成熟時便發起攻擊!讓他拿走納蘭達,必要的話再加上迦波,甚至科羅伐和訶摩刹。等他變得足夠虛弱時再一舉摧毀他!我們不缺城市,想想我們自己曾摧毀過多少?你根本記不起來!”
“三十六座,”梵天說,“我們回天庭去吧,我會在路上思考這個問題。假如我聽取了你的建議,而他又在自己變得足夠虛弱前撤退,我們的損失就太大了。”
“我很願意與你打賭,他不會的。”
“擲骰子的人是我,你無需為此負責,格涅沙。看啊,那些該死的羅刹同他在一起!在被他們發現之前,讓我們趕緊離開。”
“是的,趕快。”
他們騎著蜥蛇,轉身回到森林中。
信使被帶到他麵前,奎師那放下了手中的笛子。
“怎麽樣?”他問。
“摩訶砂陷落了……”
奎師那站起身來。
“尼西提正準備朝納蘭達進發。”
“諸神是如何防禦的?”
“沒有防禦,他們什麽也沒做。”
“跟我來。四大天王需要商議對策。”
奎師那把笛子留在了桌上。
那晚,薩姆站在拉特莉宮殿最高的露台上。雨水像冰冷的釘子般穿過狂風,落在他周圍。一枚鐵戒指在他左手上輻射出翡翠色的光芒。
閃電落下,落下,再落下,然後留在了原地。
他抬起一隻手,雷聲咆哮個不停,仿佛所有曾經存在於某時某地的巨龍都聚集到了一起,共同發出臨終的哀鳴……
當火元素來到愛神宮殿前,黑夜也隻好後退。
薩姆舉起雙手,它們好像也合而為一,爬上空中,高高地懸浮在夜色裏。
他一揮手,它們飄到迦波上空,從城市的一頭來到另一頭。
然後它們繞起了圈子。
然後它們分裂開,在風暴中起舞。
他放下雙手。
它們再次回來站在他麵前。
他沒有動。他等著。
過了一百次心跳那麽久,它來了,從黑夜中它開口問道:“你是誰,竟對羅刹的奴隸下命令?”
薩姆道:“去帶陀羅迦來。”
“我不會接受任何凡人的指示。”
“那麽,在我將你束縛在那邊的金屬旗杆上之前,看看我真實的存在,看看那火焰,否則你會在那裏待到它腐朽為止。”
“縛魔者!你還活著!”
他重複道:“去帶陀羅迦來。”
“遵命,悉達多。如你所願。”
薩姆一拍手,火元素躍向高空,他周圍的夜色便再次回到了黑暗中。
鬼獄之王化作人形,走進了薩姆所在的房間。房間的主人正獨自坐在屋裏。
“我最後一次看到你是在大戰的那天,”陀羅迦道,“之後,我聽說他們找到了一種毀滅你的方法。”
“正如你所看到的,他們沒有。”
“你是如何回到世間的?”
“是閻摩大人將我帶了回來——那個紅衣人。”
“他的力量的確強大。”
“看來已經夠用了。這些日子裏,羅刹過得如何?”
“很好。我們在繼續你的戰鬥。”
“真的?以怎樣的方式?”
“我們幫助你昔日的盟友——暗黑君主尼西提大人——參加他反抗天庭的活動。”
“我早有懷疑。這也是我與你聯係的原因。”
“你希望同他並肩作戰?”
“我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盡管我的同伴們表示反對,我還是希望與他結盟——倘若他能同我們達成某種協議。我要你帶去我的口信。”
“什麽樣的口信,悉達多?”
“四大天王——他們是閻摩、奎師那、俱毗羅和我自己——會同他一道反抗天庭,會把我們所有的支持者、力量和機械對準諸神,隻要他答應不會為了說服這些人皈依,對世上普通的佛教或印度教信徒開戰——還有,假如我們取勝,他不得像諸神那樣壓製推進主義。在他說話時看清他的火焰,告訴我他是不是真心實意。”
“你認為他會同意這條件嗎,薩姆?”
“是的。他很清楚,倘若諸神不再,無人繼續鞏固印度教,他就能贏得皈依的信徒——我在他們的壓迫下尚且讓佛教做到了這點,這些他都知道。他感到他自己的道路是唯一正確的道路,而這條路注定要從競爭中脫穎而出。為此,我想他會同意公平競爭。把這口信帶給他,再告訴我他的回答,嗯?”
陀羅迦搖晃著,他的臉孔和左臂都化作了青煙。
“薩姆……”
“什麽?”
“哪一條才是正確的道路?”
“呃?你問我這個嗎?我怎麽會知道?”
“那些凡人叫你佛陀。”
“這隻是因為他們受了語言與無知的折磨。”
“不。我看著你的火焰,我稱你作光明王。你像束縛我們一樣束縛了他們,像釋放我們一樣將他們釋放。你擁有賜予人信仰的力量。你就是自己所宣稱的那個人。”
“我說了謊。我自己從未相信過那些話,現在也依然不信。真的,我很可以選擇另一條道路——比如尼西提的宗教——不過十字架實在太疼了。我也可以選擇那個名叫伊斯蘭的宗教,隻是我很清楚,它與印度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我的選擇建立在謀劃上,而非來自啟示,我什麽也不是。”
“你是光明王。”
“現在去為我送信吧。我們可以另找時間討論宗教問題。”
“你剛才說,四大天王是閻摩、奎師那、俱毗羅和你?”
“是的。”
“這麽說,他確實還活著。在我走之前,告訴我,薩姆……你能在戰鬥中戰勝閻摩大人嗎?”
“我不知道。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我不認為任何人有這樣的能力。”
“那他能擊敗你嗎?”
“若是公平較量,大概可以吧。過去,在我們作為敵人相遇時,我有時很走運,有時使些詭計。我最近同他比過劍,他的劍術無人能敵。涉及毀滅時,他實在多才多藝。”
“我明白了,”陀羅迦的右臂和半邊胸膛也漸漸消失,“那麽,祝你晚安,悉達多。我會帶去你的口信。”
“謝謝,也祝你晚安。”
陀羅迦化作一道輕煙飛進了暴風雨中。
陀羅迦旋轉在高天之上。
暴風雨在四周咆哮,但他對它的狂怒毫不在意。
雷聲隆隆,大雨傾盆,諸神之橋隱沒在了風雨之中。
可這些事情沒有一件能讓他放在心上。
因為他是羅刹的陀羅迦,鬼獄之王……
而且他曾是世上最強大的生物,僅次於縛魔者。
現在縛魔者告訴他說,世上還有一位更加強大……而他們將像過去那樣,並肩作戰。
半個多世紀之前的那一天,在韋得拉河畔,他將自己包裹在紅色與力量中,多麽的傲慢!
摧毀閻摩法王,擊敗死神,這將證明陀羅迦是至高無上的……
而證明陀羅迦的至尊地位遠比擊敗諸神更加重要,因為諸神並非羅刹一族,他們必將逝去,這命運早已注定。
因此,縛魔者給尼西提的口信——據縛魔者說尼西提必將同意——隻會被傳給暴風雨,陀羅迦則會注視著它的火焰,知道它說的是真話。
因為暴風雨從不撒謊,而它的回答永遠都是不!
暗黑軍士帶他進入營地。他穿著華麗耀眼的盔甲,盔甲上的飾物熠熠生輝;他並非俘虜,而是自願走到軍士跟前,告訴他自己有口信帶給尼西提。為了這個緣故,軍士決定不必立刻殺死他。軍士拿走了他的武器,帶他進入營地——營地就坐落在納蘭達附近的樹林裏——然後把他交給其他人看守,自己去請示首領。
尼西提和奧威格坐在黑色的帳篷裏,一張納蘭達的地圖攤開在身前。
他們準許手下將俘虜帶進帳內。
尼西提打量著他,示意軍士退下。
“你是誰?”尼西提問。
“極樂城的格涅沙,那個幫你離開天庭的人。”
尼西提似乎在考慮這番話。
“過去我唯一的朋友,我記得很清楚,”他說,“你為何前來?”
“因為現在時機成熟了,你終於開始了偉大的聖戰。”
“是的。”
“關於這件事,我希望與你私下交換意見。”
“說吧。”
“這個人呢?”
“對讓·奧威格說與對我說是一樣的。告訴我們你的想法。”
“奧威格?”
“是的。”
“好吧。我來是想告訴你,極樂城的諸神軟弱無力。我認為他們太過軟弱,無法擊敗你。”
“我早有感覺。”
“但倘若諸神真的行動起來,他們的力量依然足以對你造成極大的傷害。如果他們在適當的時機聚集起所有的軍隊,雙方的對峙也許會持續很多年。”
“開戰之前,我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
“我想,若取勝的代價不那麽高昂會更好些。我一直很同情基督教,這你是知道的。”
“你有什麽想法?”
“我自告奮勇來這裏領導遊擊戰,就是為了告訴你,納蘭達已經屬於你了。他們不會守護它。如果你依照這樣的方式繼續前進——如果你不去鞏固自己的戰利品——等你到達迦波時,梵天仍然不會行動。但科羅伐會是戰爭的轉折,那時你的軍隊已經攻占了三座城池,再加上我們一路奇襲,必然遭到很大損失,梵天會在此刻全力出擊,讓你倒在科羅伐的城牆之下。盡善極樂之城中,一切力量都已準備就緒。他們正等著你挑戰河上的第四座城市。”
“我明白了。很高興能了解這些情況,這麽說,他們的確畏懼我所帶來的一切。”
“當然。你會將它帶到科羅伐嗎?”
“是的。不僅如此,我同樣會在科羅伐取得勝利。在進攻那座城市之前,我會命人取來我最具威力的武器。等諸神前來守衛注定毀滅的科羅伐時,我為極樂城所保留的能量會盡數釋放到我的敵人身上。”
“他們也同樣會帶來威力無比的武器。”
“那麽,當我們相遇時,最終的結局便既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他們了。”
“有一種方法能夠讓天平更加傾斜,倫弗魯。”
“哦?你還有什麽想法?”
“許多半神都不滿極樂城的現狀。他們想要延長那場戰爭,繼續打擊推進主義和如來的追隨者。然而肯塞之後,這一切並未發生,這令他們倍感失望。還有,因陀羅大人原本正在東部大陸同女巫作戰,現在也已經被天庭召回。我們可以說服因陀羅理解半神們的情緒——而他的追隨者會從上一個戰場直接轉入這場戰爭。”
格涅沙理了理鬥篷。
尼西提道:“說下去。”
“等他們抵達科羅伐,”格涅沙說,“這些人也許不會為了守護它而戰。”
“我明白了。你從這一切當中能得到些什麽呢,格涅沙?”
“滿足感。”
“僅此而已?”
“希望有一天你會記起我這次到訪。”
“很好。我不會忘記的,之後你將得到我的回報……衛兵!”
帳篷的簾子被掀了起來,帶格涅沙來營地的軍士回到帳篷裏。
尼西提命令道:“護送此人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然後放他安全離開。”
等他走後,奧威格問:“你要相信這個人?”
“是的,”尼西提道,“猶大出賣耶穌時,事先得到了銀幣。但我的銀幣隻會在事後給他。”
迦波的愛神宮殿,四大天王在薩姆的房間裏召開了一次會議。塔克和拉特莉也在場。
薩姆道:“陀羅迦告訴我,尼西提不肯答應我們的條件。”
“很好,”閻摩說,“我幾乎害怕他會同意。”
“還有,今早他們對納蘭達發動了進攻。陀羅迦認為他們將攻陷這座城市。比起摩訶砂來,納蘭達稍稍困難些,但他確信他們會取得勝利。我也一樣。”
“還有我。”
“還有我。”
“接著他就會朝這裏——迦波——進發。然後是科羅伐,然後是訶摩刹和伽耶提。他很清楚,在這條路線上的某個地方,諸神會開始攻擊。”
“當然。”
“所以我們正好夾在中間,現在我們麵前擺著幾種選擇。我們無法同尼西提達成協議,你們認為我們能同天庭妥協嗎?”
“不!”閻摩一拳砸在桌上,“你究竟站在哪一邊,薩姆?”
“推進主義那邊,”他回答道,“如果能避免流血,通過協商達到目的就更好。”
“比起天庭,我寧願與尼西提聯手!”
“那還是讓我們來投票吧,就像上次決定是否同尼西提聯絡時那樣。”
“而你隻需要一張讚成票便能獲勝。”
“這是我加入四大天王時提出的條件。你們要我領導你們,所以我要求獲得打破僵局的權力。但在談論投票之前,還是讓我先解釋我的理由吧。”
“很好——你說!”
“依我之見,近些年來,天庭對推進主義的態度已經有了鬆動。他們並沒有正式改變立場,但也沒有采取措施對付推進主義——我猜這要歸功於他們在肯塞所受的打擊。我沒說錯吧?”
“基本正確。”俱毗羅道。
“看來他們已經認定,科學總要昂起它醜陋的腦袋,而他們不可能每次都采取那樣的行動——這代價實在過於高昂。在肯塞之戰中對抗他們的也有普通人:人類在對抗天庭。這些人與我們不同,他們有家庭,他們之間存在著種種讓自己變得軟弱的紐帶——而且如果他們想要更新,就必須有一個幹淨的罪業紀錄,然而他們依然拿起了武器。最近這些年裏,正是這一點讓天庭變得寬大了些。既然實際情況如此,諸神承認這點也不會有什麽損失。事實上,這樣做對他們反而有利,人們會認為它代表了諸天的恩典,是一種仁慈的姿態。我相信他們會願意做出尼西提所拒絕的讓步——”
閻摩道:“我想看到天庭陷落。”
“當然。我也一樣,但仔細想想,過去的半個多世紀裏,你給了人類多少東西,諸神還能長久地將整個世界關在圍欄裏嗎?天庭在肯塞便已經陷落了。再有一代人,也許兩代,天庭控製凡人的力量就將成為曆史。在對抗尼西提的這場戰鬥中,即使諸神獲勝,他們也注定會遭到更大的打擊。再給他們幾年衰敗的光榮又能有什麽害處呢?每一季他們都在變得更加無能。他們已經到達了頂峰,衰敗已不可避免。”
閻摩點上支香煙。
薩姆問:“是因為你想要別人為你殺死梵天嗎?”
閻摩靜靜地坐著,吸上一口煙,吐出煙霧。“也許,”他說,“也許這就是原因。我不知道。我不喜歡思考這個問題。不過事實或許正是如此。”
“要我向你保證梵天必將死去嗎?”
“不!如果你敢那麽做,我就殺了你!”
“你感到迷惘,你並不真正知道自己是否想要梵天活著。或許這是因為你在愛的同時也在恨著。青春來臨之前你就已經老去,閻摩,而她是你唯一愛過的東西。我說得對嗎?”
“是的。”
“那麽我無法替你找到答案,無法解決你自己的難題,但你必須盡可能將自己同眼前的問題區分開。”
“好吧,悉達多。我投票讚成在迦波阻止尼西提,隻要天庭同意支持我們。”
“有人反對嗎?”
一陣沉默。
“那麽讓我們前往神廟,征用他們的通訊設備。”
閻摩掐滅手中的香煙。
他說:“但我不會同梵天講話。”
“由我負責交談。”薩姆道。
鈴,紫蓮園中,豎琴聲第五次響起。
梵天啟動自己閣中的屏幕,眼前出現一個頭裹藍綠色尤拉斯頭巾的男人。
“司祭在哪兒?”梵天問。
“被捆在外邊。我可以把他拖進來,假如你想聽一兩句禱詞的話……”
“你是誰?為什麽戴著原祖的頭巾,還在神廟中佩帶武器?”
那人說:“我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一切簡直就像是昔日重現。”
“回答我的問題!”
“你想阻止尼西提嗎,女士?或者你準備將沿河的所有城市拱手讓出?”
“你是在挑戰天庭的耐心嗎,凡人?你不會活著離開神廟的。”
“你的死亡威脅對四大天王的首領毫無意義,迦梨。”
“四大天王早已不存在了,而且他們也沒有首領。”
“你眼前的就是,杜爾迦。”
“閻摩?是你嗎?”
“不,但他也在這兒,同我一起——還有奎師那和俱毗羅。”
“阿耆尼已經死了。從那時起的每個新阿耆尼也都死了……”
“肯塞。這我知道,旃蒂。我並非最初的四大天王之一。罹得沒有殺死我。那隻幻影大貓——它的名字不提也罷——倒是幹得不錯,但也還不夠好。現在我跨過諸神之橋回來了。四大天王選我作為他們的首領。如果天庭願意提供幫助,我們會守護迦波,擊敗尼西提。”
“薩姆……不可能是你!”
“那麽叫我迦爾基,或是悉達多、如來、無量薩姆大神,或是縛魔者、佛陀、彌勒。不過,我就是薩姆。我來敬拜你,順便談筆交易。”
“說。”
“一直以來,人類都能夠與天庭共存,尼西提卻是另外一回事。閻摩和俱毗羅已經將武器運進城裏。我們可以築起工事,迅速做好防禦。倘若天庭的力量也加入進來,迦波就會成為尼西提的墓地。我們的條件是,天庭認可推進主義和宗教自由,並且結束業報大師的統治。”
“這可非同小可啊,薩姆……”
“前兩條不過是要你們承認某種已經存在,並且有權繼續存在的東西。第三條,無論你喜歡與否都注定會發生。所以說我這是在給你一個維持體麵的機會。”
“我得考慮考慮……”
“花上一分鍾吧,我等著。但假如答案是否定的,我們會撤出城去,讓倫弗魯占領這裏,玷汙這座神廟。隻不過那時我們可不會留在附近。我們會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如果那時坐在這位置上的還是你,對於我剛才開出的條件,你不會再有討價還價的本錢;如果寶座已經易主,我想我們能夠挑戰暗黑之君,擊敗他和剩下的僵屍。無論如何,我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隻不過現在這種方式對你更容易些。”
“好吧!我立刻召集天庭的軍隊。我們會一同馳向這最後的戰場,迦爾基。尼西提將死在迦波!派人留在通訊室裏,好讓我們保持聯絡。”
“我會把這裏作為總部。”
“現在放開司祭,帶他過來。他將接到一些聖神的命令,還要準備接待一位神靈的到訪,很快。”
“是的,梵天。”
“薩姆,等等!戰鬥結束之後,假如我們都還活著,我希望能同你談談——談談有關共同崇拜的事。”
“你希望成為佛教徒?”
“不,重新成為一個女人……”
“每件事都有自己的時間與地點,現在既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
“等那個時間、地點來臨時,我會出現的。”
“我去帶你的司祭來,別掛斷。”
納蘭達陷落後,尼西提在城市的廢墟中舉行了祭典,為今後攻陷其他城市而祈禱。他的暗黑軍士緩緩地敲著鼓,僵屍跪了下來。尼西提祈禱著,汗水在他的臉孔上織成玻璃與光線的麵具,一直流進了他的假體盔甲中——正是這盔甲賦予了他超乎常人的力量。最後,他抬起臉來麵對天空,望著諸神之橋說道:“阿門。”
他轉身朝迦波走去。身後,他的軍隊站了起來。
當尼西提抵達迦波時,諸神正嚴陣以待。
來自科羅伐的軍隊等待著,迦波的也一樣。
還有半神、英雄和貴族。
高階婆羅門和許多無量薩姆大神的追隨者也等在那裏,後者是以聖神之美的名義匯聚到了迦波的。
尼西提的視線穿過城牆前的那片雷區,看向城門邊的四位騎士。天庭的旗幟在他們身旁迎風招展。那是四大天王。
他拉下頭盔,轉身對奧威格道:“你是對的。不知道格涅沙是不是在裏邊等著我們?”
“我們很快便會知道答案。”
尼西提繼續前進。
這一天,光明王把持著戰場。尼西提的奴仆從未進入迦波。格涅沙倒在了奧威格的劍下。那時,梵天在一座小丘上逼近了尼西提,而格涅沙則企圖趁機從背後偷襲大神。奧威格自己也倒下了,他捂著腹部,朝一塊岩石爬去。
梵天與暗黑君主麵對麵站到了一起,格涅沙的頭顱滾進了一條溝裏。
尼西提道:“那個人跟我說科羅伐。”
“那個人想要科羅伐,”梵天說,“所以想把戰鬥引向那裏。現在我知道原因了。”
他們朝對方衝過去,尼西提的盔甲釋放出幾倍於常人的力量為他戰鬥。
閻摩催馬向小丘飛馳而去,卻被困在一股沙塵的漩渦中。他以鬥篷遮住雙眼,笑聲在他周圍回**。
“現在你的死亡之眼到哪兒去了,閻摩法王?”
閻摩怒吼一聲:“羅刹!”
“是的,是我,陀羅迦。”
然後好幾加侖水突然傾瀉下來,浸透了他全身;他的馬抬起前腿向後倒去。
他起身拔出劍來,那股燃燒的旋風聚合成人的形象。
“我已經洗去了你身上那讓我不得靠近的東西,死神。現在你將在我手中墜入毀滅!”
閻摩舉劍向對方刺去。
他的劍刺進了對手灰色的身體裏,從肩膀一直切向大腿,但陀羅迦沒有流下一滴血,也看不出任何被劍穿過的痕跡。
“哦,死神,你沒法像對付人類那般用劍殺死我。不過看看我能對你做些什麽!”
陀羅迦向他撲過去,雙臂牢牢扣住他的兩側,將他按倒在地上。火星如噴泉般湧了出來。
遠處,梵天用膝蓋抵住了尼西提的脊柱,正不顧黑色盔甲的力量,把他的頭往後拉。就在這時,因陀羅大人從蜥蛇上躍下,朝梵天舉起了他的金剛杵。他聽見了尼西提的脖子斷裂的聲音。
“是你的鬥篷在保護你!”陀羅迦一邊同對手在地上角力,一邊高聲叫道。然後,他看進了死神的眼中……
閻摩感到陀羅迦已經足夠衰弱,於是將他一把推開。
他一躍而起,顧不得拾起地上的劍便朝梵天飛奔過去。在那邊的小丘上,梵天一次次地擋開了金剛杵,鮮血從他被切斷的左臂噴湧而出,從頭部與胸部的傷口滲出來。尼西提則緊緊地抓著自己膝蓋上的鋼鐵護甲。
閻摩拔出匕首,高喊著攻了過去。
因陀羅退到梵天的劍碰不到的地方,轉身麵對閻摩。
“以匕首對抗金剛杵,紅衣人?”他問。
“不錯。”閻摩道。他以右手佯攻,讓匕首落到左手裏,製造真正的一擊。
匕首的尖部刺進了因陀羅的前臂。
金剛杵脫手掉到地上,因陀羅一拳擊中了閻摩的下巴。閻摩應聲而倒,但他用腿掃向對方的下盤,把對手也帶到了地上。
這時,他的法力完全占據了他的身心,他死死盯住對手的眼睛,因陀羅似乎在這注視下慢慢地枯萎了。就在因陀羅死去的那一刹那,陀羅迦從閻摩背後撲了上來。閻摩試著擺脫對手,但他的肩頭仿佛壓著座大山一般。
躺在尼西提身旁的梵天扯下了自己那浸滿驅魔劑的甲胄,用右手將它拋了過去。甲胄穿過二人之間的空地,落在了閻摩身旁。
陀羅迦退開了,閻摩轉身盯住他。這時,掉在地上的金剛杵突然躍起,奔向了閻摩的胸口。
閻摩用雙手握住金剛杵,杵尖離他的心髒隻有幾寸遠。它開始往前推進,鮮血從他的掌中滴落到地麵上。
梵天把死亡之眼轉向鬼獄之王,這目光現在攫取著他體內的生命之力。
杵尖碰到了閻摩。
閻摩往旁邊一閃,轉過身子,金剛杵從他的胸骨向上移動,一直削到他的肩膀。
他的雙眼變成了兩支長槍,陀羅迦失去人形,化作一股青煙。梵天的頭落到胸前。
陀羅迦看見悉達多騎著白馬奔向自己,他尖叫起來,空氣震動著,發出臭氧的味道。
“不,縛魔者!別使用你的力量!我的死亡屬於閻摩……”
“哦,愚蠢的魔物!”薩姆道,“事情本不必如此……”
陀羅迦已不在。
閻摩跪在梵天身旁,在他左臂剩下的部分綁上一根止血帶。
“迦梨!”他喊道,“別死!跟我說話,迦梨!”
梵天喘息著,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睛睜開,然後又合上了。
“太遲了,”尼西提喃喃道。他轉過頭去看著閻摩。“或者應該說,時間剛剛好。你是阿茲瑞爾,不是嗎?死亡天使……”
閻摩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掌中的鮮血染紅了尼西提的臉。
“‘神貧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尼西提道,“‘哀慟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受安慰。溫良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承受土地。’”
又是一記耳光。
“‘饑渴慕義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得飽飫。憐憫人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受憐憫。心裏潔淨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看見天主……’”
“還有,‘締造和平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稱為天主的子女。’你自己呢,暗黑君主,你是誰的孩子,竟做下這一切?”
尼西提微笑著念道:“‘為義而受迫害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你是個瘋子,”閻摩說,“我不會為了這個取走你的生命。等你準備好,自己放棄它吧,那一刻不遠了。”
說完,他抱起梵天朝城裏走去。
“‘幾時人為了我而辱罵你們,’”尼西提道,“‘迫害你們,捏造一切壞話毀謗你們……’”
“水?”薩姆打開水壺蓋,幫尼西提抬起頭。
尼西提望著他,舔舔嘴唇,然後略微點了點頭。薩姆把水滴進他嘴裏。
“你是誰?”
“薩姆。”
“你?你又複活了?”
“這一次不算,”薩姆道,“我並非靠了自己的力量。”
淚水模糊了暗黑君主的雙眼。“但這意味著你會獲勝,”他氣喘籲籲地說道,“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允許這樣的事……”
“這不過是一個世界,倫弗魯。誰知道在其他地方發生著怎樣的事情?再說,你也知道這其實並非我想要贏得的戰爭。我為你感到遺憾,我為整件事感到遺憾。我讚同你對閻摩所說的一切,佛陀的追隨者一樣讚同那個他們稱之為佛陀的人。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否真的是他,又或者佛陀另有其人。但我現在已經不同於那個人了。我要做回一個人類,讓人們保有自己心中的佛陀。無論來源如何,那信息是純淨的,相信我。它能生根發芽,原因隻在於此。”
倫弗魯又吞下一口水。
“‘凡好樹都結出好果子’,”他說,“是一個比我的意誌更高的意誌決定了我要死在佛陀的懷中,決定了要給予這個世界這樣的道路……給我你的祝福吧,哦,喬達摩。我要去了……”
薩姆低下頭。
“太陽升起,太陽落下,匆匆趕回原處,重新再升。風吹向南,又轉向北,旋轉不息,循環周行。江河流入大海,大海總不滿溢;江河仍向所往之處,川流不止。往昔所有的,將來會再有;昔日所行的,將來會再行。往者無人追憶;來者也不會為後輩所紀念……”
然後薩姆以自己白色的鬥篷蓋住暗黑君主,因為他已經去了。
讓·奧威格被一副擔架抬進城中。薩姆命人去找俱毗羅和那羅達,要他們趕緊來業報大廳與自己會合,因為奧威格顯然無法在目前的身體裏堅持太長時間。
二人急忙趕到業報大廳,剛進門,俱毗羅就被拱道內的一具屍體絆了一跤。
“誰……?”他問。
“一位大師。”
在通往幾間傳輸室的走廊上躺著另外三人,他們個個手持武器,外衣上都繡著黃色法輪。
他們在機器旁發現了第五位大師,劍尖剛好穿過黃色法輪的中心,使他活像一個完美的靶子。他仍然張著嘴,仿佛正要發出那聲永遠留在了喉嚨裏的尖叫。
“會是市民們幹的嗎?”那羅達問,“近年來大師越來越不得人心,或許是他們趁戰況正酣時……”
“不。”俱毗羅揭開蓋在操作台上那張被鮮血染紅的白布,看了眼蓋在白布下的屍體。他把布放下,對那羅達說:“不,不是市民們。”
“不然會是誰呢?”
俱毗羅回頭瞥了眼操作台。
“那邊那個是梵天。”
“哦。”
“必定是有人阻止閻摩使用這些機器進行傳輸。”
“那閻摩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們還想救活奧威格,動作最好快些。”
“是的。行動!”
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大步走進愛神宮殿,求見俱毗羅大人。他帶著一支閃光的長矛,在等待時一刻不停地踱著步子。
俱毗羅走進房間,瞟了一眼長矛,又看了看那個青年,然後說了兩個字。
“是的,正是塔克,”長矛手回答道,“新矛,新塔克。已經沒必要再做一隻猴子,所以我變回了人形,出發的時間近了,所以我來道別——向你道別,還有拉特莉……”
“你準備去哪兒,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