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沒有帶來好消息。
換句話說,已經有一個月都沒有顧客上鉤了。
很糟糕,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會買不起美食,隻能去吃那些廉價的健康食品,沒味道的青菜葉子、咬起來卜卜響的粗糙穀物,諸如此類。
除此之外……
“今天是幾號?”我問希德。
“無所謂,總之後天就是繳稅的日子。”希德明白我的意思。
媽的……
“你還有多少?”
“幾磅。”
“我隻剩五磅。”
“那隻能……”
“隻能重操舊業了。”我咬著牙說。
這一天的到來是遲早的事情。早在那個美好的黃金時代之前,人口的負增長就已經開始,最近幾年,人口屢創新低,政府對BMI超標人群的懲罰卻變本加厲,不止要交稅,有時還會被判強製勞動來減重。
如此一來,我的客人越來越少也就不足為怪了。
整個聯合王國,恐怕已經不剩幾個胖子了。這個地下吸脂診所倒閉是早晚的事。
隻是沒想到會這麽早。
希德已經換上了一件肥大的帶帽衫,帽子的陰影遮住半張臉,是這個城市犯罪分子的招牌裝扮。我也匆匆套上一件深藍色的,跟在希德後麵,走出屋門。
小記者已經不在了,不然還真有些麻煩,我們畢竟是去搶劫,絕不願意被別人看到。
我們追隨著下落的夕陽,往中心車站趕去,那裏聚集著大量的遊客,兜裏揣著剛兌換過來的英鎊,呆頭呆腦的觀賞著這個國家最後一絲榮耀。
接近中央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周圍的LED燈瞬間點亮,它們屬於各式各樣的健康餐廳和運動房,記憶中的咖喱屋、牛排店、甜食小屋早被強製關掉,差不多就在“奇點”到來之後的兩三年中。
我們在中心車站附近窺視,滿街的中國人、印度人和巴西人懷著美好的憧憬來來去去,不知危險即將到來,每一個都是完美的目標。
我們接近一個滿身波巴瑞的印度女人,靜靜地跟隨,等待著下手的時機。基於人力不足的現實,即便全城布滿了監控設備,也沒有足夠的人手來進行監控。與其將人力浪費在應對不大不小的突發事件上,遠不如定時定點的收稅來得劃算,這是我們膽敢時不時當街搶劫一下的主要原因。
印度女人走向街角,馬上就要進入一條小巷,希德衝我歪了歪頭,示意我繞到小巷的另一邊,和他前後合圍,畢竟以我們的身材,實在不適合追逐。
我點頭,快跑起來,我得趕在印度女人之前到達小巷的另一端。
跑步並不是件輕鬆的事,幾步之後我就感覺到了膝蓋的呻吟以及胸部的悶痛,停下來喘口氣。這時,卻有人輕巧地趕到了我的身後,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停步回頭。
媽的。
小記者怎麽跟過來的?
“你可以叫我曼迪。”她衝我伸出手,我厭惡的拍開。
“別煩我,忙著呢。”
曼迪似乎是變了個人,全沒有在我門前的畏縮,笑著說:“我勸你放棄搶劫計劃,今天起,這個國家的一切都會改變。內部消息。”
當然,這個國家每時每刻都在變糟。
我決定不理她,繼續向前跑去。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小巷裏的尖叫,希德已經得手了。
我微笑著放慢了腳步,決定和小記者玩一下。
“突然想起來,我完全可以現在就來搶劫你。”我說。
曼迪突然一拳打在了我的肚皮上,在我還沒意識到疼痛之前,她又收回手臂,在我的臉上左右開弓來了七八個大嘴巴。
“媽……”一聲咒罵還沒出口,我就呆住了,因為我看到了希德。
他的左眼高高腫起,手反背在後,正從小巷走出。他的身後是那個印度女人,以及一個身穿警官製服的——機器人。
一個機器人。
“奇點”到來之後就再沒有人見到機器人,因為他們全部離開了,上傳了。而此時此刻,一個機器人就在我眼前,押著我最好的朋友以及生意夥伴。金屬的身體在夜晚的燈光下閃閃發光,似乎是在無聲地冷笑。
曼迪站在那裏,露出一副“看吧我早就告訴過你”的神情。“你欠我一個人情。”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