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韋爾奇屬於好鬥類型的人,他自信,勇於變革,要通用始終保持老大的地位。如今的生意場,競爭越來越劇烈,日趨國際化和全球化。許多美國的大企業還在自我尊大,守著美國這塊他們心目中的風水寶地,忘記了其他競爭者和國外市場的存在。到了70年代,這些舊的觀念在競爭中就不堪一擊了。

但是傑克·韋爾奇的偉大成就在於他比別人先認識到了這些變化,他是通用的先知,也是美國企業的先知。他頑強的天性告訴他,要想在變化如此迅速的環境中生存下來,通用電氣公司像其他美國大公司一樣,需要一種新的觀念、一種新的策略。但是通用電氣公司及其他地方的許多企業家根本不聽這類警告。這些企業家們爭辯說,他們的企業並沒有弊病。有時候他們的這些說法是對的,這樣評說通用電氣公司也是對的。但是,由於韋爾奇比其他人理解得更透徹,他們的說法就顯得不得要領。在為數不多的國內重要競爭者形成的環境中,通用電氣公司在70年代幹得出色是可能的。然而,當這種環境發生了變化,增加了外國競爭者時,出現的問題將像籠罩的烏雲一樣。可是,通用電氣公司的大多數人都真心地相信,80年代不過是60年代和70年代的重複而已。隻要稍加努力,在經濟方麵交上點好運,通用電氣公司就會像多年以來那樣,取得勝利。到那時,公司會將其不甚成功的企業帶動起來,一切都會順利的。時代變了,但是他們的想法顯然跟不上時代的腳步了。

在80年代初,初上任的傑克·韋爾奇意識到美國大公司再也不能依賴身邊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市場而生存了。因此,他一上來就呼籲其同仁要把通用電器公司的未來“放在全球性競爭環境之中來考慮”。

80年代的市場已經是另一番景象了,在世界經濟中具有最重要地位的市場曾經是由美國占主導地位的——鋼鐵、紡織、造船、電視、計算器、汽車等,但是一些國家開始奪走客戶,以高質量的廉價商品吸引顧客,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日本。由於這些變化的進程是緩慢的,所以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美國這根工業煙囪開始崩潰,最可怕的一個征兆是鋼鐵工業的悲慘處境:1982年虧損達32億美元。與此形成對比的是,日本人奪走了美國市場的20%。美國汽車工業也像鋼鐵工業一樣受到了強烈的影響。

從標誌著一國經濟實力的國民生產總值情況來看,美國在世界國民生產總值中所占的比重從1955年的36.3%降到1980年的26.7%,原聯邦德國從3.9%上升到5.8%,日本更是從2.2%上升到8.6%。按人均國民生產總值的比較,更能反映出美國的經濟優勢地位的逐漸削弱。它與日本的差距已由1955年的9:1降為1983年的1.5:1,與原聯邦德國的差距同期由2.8:1降為1.2:1。之後,這一差距繼續縮小,繼瑞士於1975年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超過美國之後,1986年已有六個發達國家在人均國民收入和生活水平方麵超過了美國。

在工業發展的一些關鍵領域中,美國所具有的競爭優勢日益削弱。從1960年到1984年,美國的製造業勞動生產率增長92.7%,而原聯邦德國的增長幾乎是三倍,日本更是接近八倍。

再有,美國雖然在相當一部分尖端技術領域內尚保持著優勢,但這種優勢也在逐漸削弱:有的已經被日本和西歐所取代,如半導體、光電子技術、工廠自動化技術等領域;有的受到了日本和西歐的嚴重挑戰,如生物工程、新型材料研製等。而且,這種威脅越來越嚴重。

實際上,70年代中期之後的許多調查都表明:日本在生產技術、產品技術方麵占有優勢,而在基礎研究和項目開發方麵卻遠遜於美國。這一事實的經濟學意義是:日本在產業規模很大的商業產品方麵占優勢,而在研究部門占優勢的美國,在經濟效益方麵卻時乖命蹇,不盡如意。說得更具體一點,70年代末80年代初,美國在人造衛星、海洋開發、飛機、原子能、武器、計算機軟件、新能源、新媒介、非鐵金屬、生命科學等眾多領域,具有技術優勢,但稍加注意就可以發現,除計算機和航天工業之外,在大批量生產和擁有廣大市場方麵,其餘未必盡如人意。與日本在汽車、鋼鐵、家用電器、精密機械、辦公設備、船舶、機床等領域擁有巨大市場規模的優勢形成強烈的對照。

所有的這一切都表明,美國對外競爭優勢的削弱,美國獨霸世界的優勢已經一去不複返了。更讓美國企業擔心的是它們不僅失去了相當份額的海外市場,它們國內的市場也正在遭受侵略。

到70年代,日本、西歐的相關產品在不知不覺中侵入美國市場。它們先以低成本、低價格的方式進入美國市場,繼而以一係列品質較佳但價格相同的產品擴大市場,最後則將要以高價值、多樣化、甚至突破創新的產品橫掃美國市場。

但是,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美國大公司的一大部分管理者認為,這類來自海外的競爭和衝擊會造成嚴重的後果。他們寄希望於美國經濟擺脫“滯脹”後,其公司也會出現成長的好勢頭。

雖然也有許多企業家認識到世界市場競爭情況的巨變即將來臨,而且他們也著手進行了許多改革。但是,他們的改革隻是局部性質的,並不是在這種意義上進行的,即如何徹底改變自身,以提高市場占有率(像日本公司那樣),以回擊外來競爭者。之所以如此,部分原因在於它們的領導人並沒有反省自身所處的境遇,不相信外國競爭者的衝擊力會非常大,以致於不可能采取根本性的應變策略。

這種由自大和目光短淺帶來的代價是巨大的。類似收音機的故事在80年代的美國企業界一再重演。從電視、鋼鐵、汽車、工具機到消費性電子產品,美國企業一次又一次地將市場霸主地位拱手讓給了日本公司和西歐公司。

以汽車業為例,從70年代開始,日本製造的汽車就大量湧入美國市場。到80年代初,日本已占有美國汽車市場的23%。從日本進口的汽車統治著美國市場的下端,而西歐的汽車統治著市場的上端,不過,日本人正在迅速地向上移動。美國進口的汽車中隻有17%是來自西歐,但從價值上看,它們占去了1/3。在這一工業中,過去美國的產量一直令別國自愧不如,如今美國人卻屈居第三,而且要費很大的勁才能保住這種地位。

再以消費性電子工業中的電視來說,技術領先的荷蘭RCA公司和菲利浦公司實行無限製的許可政策,加速了美國在這方麵的退卻。到80年代後期,美國電視工業企業已經減少到僅剩下一家,那就是齊尼思,其市場占有率為15%。至於在攝製、播放和錄相用的各種新產品方麵,美國公司也無立足之地。就這樣,消費性電子工業被日本人和西歐人所控製,美國公司隻得退到工業電子產品領域。

再看機械製造業,美國的機床工業也在瓦解。1964年,美國是一個淨出口國。1986年,它的機床隻有50%是進口貨,主要是自1977年以來進口機械越來越多。現在美國的機床產量僅是當初最高產量的一半。與汽車工業的情形一樣,日本人從下端向上施加壓力,而德國人則從上端向下施加壓力。

美國企業在這些工業領域中競爭的失利,意味著他們的經營狀況苦不堪言。甚至一些世界級的大公司也在劫難逃,出現巨額虧損,如福特汽車公司、通用汽車公司、數字設備公司等等,連年虧損累累,產業霸權傾覆,昔日威風盡失。

相比美國其他諸多大企業,通用電氣公司非常幸運的是,它的總裁韋爾奇早在80年代初就注意到,激烈的國際競爭時代即將到來。他是美國主要的公司領導者中最早感覺到內外部環境變化對公司經營的巨大影響並對之作出實質性反映的企業家。很少有巨型公司的領導人能像他那樣對環境的變化理解得那麽深刻,像他那樣早在80年代初就立即把這種理想轉化為徹底的實際行動者,更是寥寥無幾。

傑克·韋爾奇的獨到之處就是他用戰略的眼光看待通用的未來,把通用電氣公司的未來發展置於可以看到跡象的全球性經營環境的變化和正在進行的“新產業革命”之中,徹底地重新思考公司的位置。在競爭國際化的今天,青年管理者必須要意識,一個企業的競爭行為必須超出一國一界一家的範圍,隻有在世界這個大的背景下考慮企業的將來,你的企業才會有不可估量的發展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