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德連接三報,說關雲長掛印封金,不辭而別,保著他兩個嫂子出了北門了。曹操怎麽也想不明白:我對待關羽比國士還能國士,可以說是煞費了一番苦心,想方設法想拉攏他,還舍出去好多寶貝,把赤兔胭脂獸都給了他了,可他怎麽還是一心去找劉備呢?

曹操正難過呢,在旁邊兒怒惱了老將軍蔡陽:“丞相休要煩惱,請給我一直令箭,待我追上關羽小兒,取下他的項上人頭,交於丞相便了!”

感情這位老蔡陽啊,打從一見關羽的時候,心裏就不服氣。他總想著找茬跟關羽打一仗。

“誒~,”曹操擺了擺手:“老將軍,關羽不忘故主,他來得明白、去得清楚,乃是一位大丈夫。你等,皆當效仿才是。”

你們都應該好好地向關羽將軍學呀。曹操心想,但願得我手下這些員武將,都能象關雲長似的,那我之大業就矣。

“老將軍,一旁~站~下。”

“是。”老蔡陽碰了一鼻子灰。可是有人不服氣,程昱搭話了:“丞相,您待關羽天高地厚,他今天不辭而別,亂言片楮(觸)冒瀆均威,其罪非小哇。”

程昱說得亂言片楮(觸)是什麽意思呀?

亂言片楮就是說,關羽就在一張紙兒,簡簡單單寫了這麽幾句話;冒瀆均威,這就是冒犯丞相您了。

“關羽今日一走,他若歸順了袁紹,那就等於給猛虎添上翅膀,對丞相大大不利!我勸丞相還是追了上去,殺死關羽,以絕後患。”

“啊?”曹操聽到這兒,他看了看程昱:“程先生,昔日我已經答應了關羽了,今天怎麽能夠失信呢?他走就叫他走吧,還是不追為是呀。唉,各為其主吧。”

程昱不好再說什麽啦。

曹操又向四下踅摸了一圈。曹操找誰呀?

他找張遼啊。

張遼哪兒去了?

他躲到徐晃身後了。

原來張遼聽說關羽不辭而別,他慌神兒了。當初是我告訴丞相,您隻要善待關羽,他就不能走了。曹丞相聽信了張遼的話,待關羽真不錯,可他還是走了。我怎麽回複曹丞相啊?

張遼心裏“崩崩”正打鼓呢,旁邊兒有人用胳膊肘兒碰了他一下兒。張遼一看,是徐晃。曹操手下這些員武將呐,和關雲長最要好的,刨去張遼,就是徐晃了。徐晃是提醒張遼:思丞相找你呢,你快站出來。

張遼趕忙上前一步,他叉手施了個禮:“丞相。”

曹操笑麽滋兒的說話了:“嗬嗬,文遠,你來啦?”

“嗬,不知丞相哪旁使用?”

“文遠不必緊張。雖說如今雲長不辭而別,但此人是財賄不以動其心,絕路不以移其誌,我是深~敬~雲長。”

張遼看著曹操,沒敢搭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聽聽丞相還怎麽說吧。

“文遠呀,我想關羽保著二位嫂嫂的車仗,此時必離許都不遠……”

張遼一想:壞了,丞相準是要下令,讓我把關羽追回來。我能追得回來嗎?他瞪著兩個大眼睛瞅著曹操。

曹操明白了,張遼是怕我下令,讓他把關雲長給追回:“文遠,我想做個人情。你讓雲長將軍晚走一步,我要親自給他送行。我還給他準備了些金銀,讓他當作路費。另外我又給他做了一件錦袍,還沒等我贈給他呢,他已經就走了。那我就追上他把這些東西給他,日後留作一個紀念。文遠你先行一步,我是隨後就到。”

這下張遼聽明白了,感情曹丞相是要給關羽送行啊?他趕忙答應一聲:“遵令。”

張遼由打相府出來飛身上馬,打馬揚鞭,他就追出來了。

關雲長將軍現在走到哪兒了?他剛出去不到十裏地,正在灞橋之上。

咱們說是灞橋啊,其實應該叫“霸陵橋”,這麽叫著,順嘴兒。

曹操不是贈給關羽赤兔胭脂獸了嗎,那馬甭撒歡兒,也得其快無比,他怎麽才走到十裏之外的灞橋啊?

關雲長要是自己走,早沒影兒了。可是他得保護二位嫂嫂的車仗,他隻得按轡而行。壓著馬慢慢兒走。

其實關雲長心裏比誰都急,他恨不一步就邁到河北,一是急著去見大哥劉備,二是怕曹操來追他。關雲長正著急呢,忽聽背後“嘩楞楞~”,傳來馬走鑾鈴之聲。他扭項回頭一看:遠處塵土飛揚。不好,追兵到了!就聽有人高聲喊嚷:“雲長將軍,慢行一步!”

這些從人都很緊張,他們都瞅著關雲長:二將軍,追兵到了,咱們怎麽辦呀?雲長聽出來了,喊他的是張遼:“不要驚慌,你們順官道往前走,是越快越好,我隨後就到。”

從人答應一聲,推起車仗“骨碌碌~”,順著官道跑下去了。雲長一撥馬,他手按青龍刀,等著張遼。張遼的很快馬就到了:“籲~,誒呀,雲長仁兄,你怎麽走的這麽急呀?”

關羽大聲斷喝:“文遠將軍,莫非你要將我關羽追回許都不成嗎?”

張遼趕忙擺了擺手:“雲長將軍,您誤會了!是丞相知道你去河北尋兄,派我趕來挽留您一步,丞相要親自前來給您餞行,別無他意。”

雲長哼了一聲:“哼!丞相為我踐行?恐怕他是來追我的吧?就是丞相率領上萬鐵騎,幾十員大將,我寧願在此~決一死戰,也不回許都。”

說到這兒,他把蠶眉一挑,鳳目就瞪起來了。

“呀!”張遼倒吸一口涼氣呀,趕快一帶馬“踏踏踏”,往回倒退了幾步。他就怕關羽誤會。關雲長橫刀立馬,立於橋頭之上,他回過頭來看了看。

他見二位嫂嫂的車仗,已經走出去好遠啦,關雲長心裏頭踏實了。他二次轉過臉來,就見隨著這滾動的塵沙,曹丞相帶人已經來到了橋前。來到灞橋之下,隊伍一字排開。曹操帶著的人還真不少,左有謀士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呂虔、滿寵;右有武將張遼、許褚、李典、樂進、於禁、徐晃、夏侯惇,曹操手提絲韁,居中而立。看那些文官,端坐在鞍橋上,一個個倒是挺文靜的。可曹操手下這些武將,個兒頂個兒是披掛整齊、盔甲明亮、橫眉立目、劍拔弩張。瞅那架勢,就等曹丞相一聲令下,他們是躍馬向前,刀槍齊下,就要把關雲長給殺死在橋頭。

關公這時候心裏也很緊張,曹操帶著的人太多呀。看樣子他不象給我送行,像是要追我回許都,也許把自己殺死在霸陵橋。本來麽,自從屯土山約三誓之後,曹丞相待自己甚厚哇。可自己還是掛印封金、不辭而別,曹操能不生氣嗎?誒,關羽把心這麽一橫:慢說你不高興,你就是把關某碎屍萬段,我也不能跟你再回許都啦。別看關羽內心挺緊張,可你從外表是半點兒也看不出來。看上去他還是微合鳳目,手撚長髯,倒提青龍寶刀,傲氣十足,好一派大將風度!

嘿嘿,把曹操手下這些武將都給氣暈啦,他們是擦拳摩掌、躍躍欲試,氣氛是相當緊張!那時候是沒有火柴,要是有火柴一劃,“吃啦”的下子,空氣都能著嘍!

這時候就見曹操在馬上一拱手:“二將軍,因何不辭而別呀?”

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兒就走了呢?

“嗨!”曹操手下的眾將都泄氣了,咱們丞相這話問的多沒勁呀?

關雲長可沒放鬆警惕,“唰”,他把青龍刀的刀頭,往鐵冠梁上這麽一搭,左手一摁刀纓:“丞相,恕關謀甲胄在身,不能下馬施禮,望丞相海涵。”

關羽說他甲胄在身,不能下馬,其實他是不敢下馬。曹操也明白,我帶著這麽多的人,他能不加我的小心嘛?

“唉,二將軍,無需多禮。”

曹操嘴裏這麽說著,他心裏頭好不是滋味兒,他難過了。

是人世間的那些生死離別的難過嗎?

不是,曹操和關公可不是個人之間的感情。這位曹丞相在關雲長溫酒斬華雄那時候起,就喜愛上這員大將了,他老想把雲長收在他的手中。屯土山關羽約三誓之後,曹丞相之所以給關羽那麽多的優厚待遇,是想用恩惠感化關羽,弱化他對劉備的情義,讓關羽不死心塌地保著自己。曹操想,你就是塊石頭唄,我也能把你捂熱呼嘍!沒想到,現在關羽是掛印封金,走啦。即使是這樣,曹操還不想采用程昱那些謀士的主意,把關公殺了。因為屯土山約三誓,是自己親口答應的啊。自己身為宰相,不能失信呐。除掉一個關羽不要緊,那可敗壞了自己的名聲了,今後還怎麽網羅人才呀?所以今兒個,曹操不單不能殺關公,反而還得做個整人情。他才親自來到霸州橋前,給關公餞行。這麽一來呀,更顯得我大度能容,是言而有信。使得以前對關公那些種種優待,也更加圓滿了。這叫有頭有尾。曹操知道,關羽是個義氣深重的人,他一定會感念我這些好處,將來說不定還能用得上呢。今兒個我曹孟德先把這春風刮到這兒,知道哪會兒來陣秋雨呀?這就叫肚大能容啊。

想到這兒,曹操又一拱手:“二將軍,你走的太匆忙啦,我是特地前來率文武給你送行。另外呢,我怕你一路上囊中缺少銀兩,特地來送些川資。”

我給你送路費來了。

“拿了過來。”曹操一擺手,介後邊兒過來一匹馬,馬上端坐著一員將,他手裏端著一個朱紅的盤子,盤子裏鋪著一塊紅絨,紅絨上邊兒放的都是馬蹄金,黃澄澄的金光繚繞。

“二將軍,你把這錢帶著吧,一路上也好度用。”

雲長擺了擺手:“我在丞相跟前並沒立什麽汗馬功勞,將不立功受禮有愧。請您把這些錢,發放給眾位軍校吧。”

曹操聽罷連連搖手:“唉~,二將軍此言差矣!誰不知道關將軍功高至偉,我給你這點錢簡直是不過萬分之一呀。罷了,既然你不要這筆錢,我還給雲長你做了一件錦袍,今天我給你送來了,留個紀念吧。”

說到這兒,曹操一回身:“將錦袍拿過來。”

有一員將翻身下了馬,手裏頭托著一件綠緞子錦袍。這件錦袍是掐金邊走金線、上邊繡著龍探爪蟒翻身海水江崖寬片雲錦。這員將把這件錦袍往起這麽一托,舉過了頭頂。

按著規矩來講呢,雲長就應該翻身下馬,雙手把這件錦袍接過來,立刻穿上。這是個起碼的禮節。

關羽當然懂得這個規矩了,可是他不能下馬,他怕曹家兵將暗算他。你說剛才那金子給你你不要,說給眾家將士分一分吧,這袍子怎麽辦呢?他沒法兒分呀!隻得接過來。可又不能下馬去接,這怎麽辦呀?關羽一著急,他是急中生智,“唰”,他一抬手,把青龍大刀托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