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氣氛比戚許預想的要輕鬆一些。

林阿姨性格爽朗,很會調動氣氛,不停地誇讚劉姐的手藝,又說起一些過去的趣事。

沈母臉上也一直帶著笑意。

許媛雖然情緒有些低落,但也努力配合著,偶爾和戚許低聲交談幾句。

沈妄話依舊不多,但會默默地將離戚許較遠的菜挪近一些,或者在她杯子空了的時候,示意劉姐添水。

這些細微的舉動,都被戚許看在眼裏,心裏那份不自在又消散了幾分。

飯後,林阿姨和許媛又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送走客人,沈母拉著戚許在客廳坐下,拿出一個厚厚的紅色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小許啊,”沈母翻開筆記本,裏麵工整地列著一些名字和單位,“這是我這邊擬的要邀請的賓客名單,大多是些親戚和你爸的老戰友、老同事。你看看,有沒有你這邊想請的朋友、同學?婚禮雖然不大辦,但該請的人還是要請到的,熱鬧一下。”沈母的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口吻。

戚許接過筆記本,看著上麵一排排陌生的名字和頭銜,心裏有些發怵。

她自己的社交圈子很簡單,除了學校的同學,就是實習單位的同事,還有在榕城紡織廠工作時結交的幾個好朋友。

和沈家往來的人相比,她的朋友顯得那麽普通。

她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沈母,小聲說:“阿姨,我...我的朋友不多,就是幾個同學和以前廠裏的小姐妹...”

沈母鼓勵地拍拍她的手:“沒關係,你想請誰就寫下來,這是你的婚禮,你的朋友當然應該來為你高興。寫吧,寫完我讓人一起送請柬。”

得到沈母的肯定,戚許心裏踏實了些。

她拿起鋼筆,蘸了蘸墨水,在筆記本空白的一頁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幾個名字。

第一個就是李曉芳,她大學裏最要好的朋友,性格活潑,總是幫助她很多,前段時間遇到的很多事情都是李曉芳陪著她。

接著就是何小萍,那個今天剛來看過她、給她鼓勁的榕城好友,雖然咋咋呼呼,但真心實意為她著想。

還有林薇薇,她給了自己那麽多機會,能讓自己一個學生去大公司實習。

她還想了想,加上了實習辦公室那位一直很照顧她的李大姐。

但是最讓她由於不決的是要不要邀請孫萌萌一家人,畢竟孫萌萌喜歡沈妄,她害怕...

沈母看見戚許正在要猶豫,便問緣由。

戚許歎了口氣,“我...我不知道要不要邀請萌萌,因為我和她的關係也是最近才好起來的。”

沈母笑了笑:“沒事傻孩子,雖然之前萌萌和咱家有所謂的婚約,但那都是老一輩定下的了,而且你看,”沈母將本子翻到前麵,“我這都已經寫上他們孫家了。”

戚許這才鬆了口氣,繼續寫著邀請的名字。

每寫下一個名字,戚許的腦海裏就浮現出與她們相處的點滴。

這些平凡而真摯的友誼,是她過去二十幾年生活中寶貴的財富。

如今,她即將步入一個全新的、看似高不可攀的環境,她希望這些熟悉的麵孔能出現在她的婚禮上,給她一些支撐和勇氣。

沈母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看到戚許寫下的都是些普通的名字,沒有半點攀附的意思,眼神裏反而多了幾分讚許和憐愛。

這孩子,心思單純,重情義,很好。

“就這些了嗎?”沈母溫和地問。

戚許點點頭:“嗯,就這些了。”

她的朋友本來就不多,能稱得上知心的,更是寥寥。

“好,”沈母合上筆記本,“我這就讓人按名單去寫請柬,明天就給你這些朋友送過去。”

“謝謝阿姨。”戚許感激地說。

“傻孩子,跟阿姨還客氣什麽。”沈母笑著站起身,“你也累了一天了,上樓去休息會兒吧。小妄,”

她轉向一直坐在旁邊看報紙,實則留意著她們對話的沈妄,“你陪陪小許,或者去忙你的都行。”

沈妄放下報紙,應了一聲:“嗯。”

戚許跟著起身,對沈妄輕聲說:“那我先上去了。”

沈妄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道:“去吧。”

戚許轉身上樓,回到房間。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安靜的院落,想著剛剛寫下的那些名字,心裏有種奇異的感覺。

這場婚禮,仿佛是兩個世界的連接點。

一邊是沈妄所處的、規矩森嚴、層次分明的世界,另一邊則是她所熟悉的、簡單平凡的過去。

而她的朋友們,將成為她從過去世界帶來的見證。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敲響。

戚許開門,隻見沈妄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媽讓劉姐熱的,說你讓你喝點牛奶好睡覺。”沈妄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似乎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

戚許有些意外,連忙接過杯子:“謝謝...”

牛奶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暖暖的。

她低頭小口喝著,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沈妄也沒有離開,就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捧著杯子的手上,那枚金戒指在室內光線下閃著柔和的光。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你寫的那些朋友..都會來嗎?”

戚許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嗯,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們了,她們...應該會來的。”

“嗯。”沈妄應了一聲,像是放心了些許,“來了就好,熱鬧。”

他似乎不擅長表達關心,這句簡單的話,卻讓戚許聽出了他希望能讓她安心的意味。她鼓起勇氣,輕聲問:“那...你呢?你會緊張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沈妄這樣的人,什麽場麵沒見過,怎麽會為一場婚禮緊張。

沈妄顯然也沒料到她會這麽問,愣了一下,深邃的眼眸看著她,裏麵情緒難辨。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