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翔和杜月娟這一圈兒折騰下來,即便青春年少,但也早已人困馬乏、筋疲力盡了。通宵電影好像也看累了,還沒有堅持到東方顯露魚肚白的時候,就提前草草結束了。
大街上的早餐攤兒,早就在吆喝著招攬顧客了,二人找到一家相對幹淨的豆腐腦攤,一人一碗豆腐腦就完活兒了,也沒要油條,因為昨天吃撐的野味還沒有消化完呢,倆人都沒有餓意。
喝完豆腐腦,天還沒有亮,反正小攤上顧客也不多,就占著人家的座位多坐了一會兒。東方一放亮,二人便找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金沙發電廠招待所去了。
“翔子,昨天的‘掉渣渣’咋樣?意猶未盡呢俺。”杜月娟剛上車便又提起了昨晚的燒烤話題。
“那當然!不過,姐姐,估計好景不長,說不定吃了這回就永遠沒有下回了。這些野生小鳥越來越少,聽說人家西方國家早就禁捕了呢,估計咱們這裏也早晚會有那麽一天!小時候麻雀多得那穀子地裏得紮小人、敲鑼鼓驅趕,經常看到黑壓壓一大片,確實對人類有害,真是多了去了!現在這野生鳥類品種和數量都越來越少了。”
“也是啊,這些小精靈野外生存與人類伴生真是不容易,也該更新一下觀念保護保護它們了!”
“這‘掉渣渣燒烤店’的老板真挺能的,那片小樹林中的樹種葉茂、頭大、低矮,正好適合麻雀群居群聚,獵鳥人個子高的幾乎用手都能夠得著。手電強光一照,這些小家夥個個都傻了似的動都不敢動,那大氣槍的輕微‘噗噗’聲也不足以驚得它們四散亂飛,我估計這老板八成是從自身獵鳥實踐中得來的靈感。”
“不是說天天都是顧客盈門、供不應求嗎?俺咋看著咱挖坑的那些土都是新鮮土,燒來燒去那土不都硬邦邦的了嗎?”
“姐姐這就不懂了,您這是內行看門道,外行跟著瞎胡鬧啊!此種燒烤,必須用鮮土才行。鮮土能保濕、循序漸進地往四下裏散熱,還能有效鎖住保證食材不糊、輸送泥土氣息的原版味道,否則,與高樓大廈中的燒烤鍋灶如出一轍的口味就一樣一樣的了,那還叫啥鄉土特色?”
“這麽說,他們得天天不斷地換土?”
“那當然,用火燒過的土和土塊,農民都願意要,甚至不用花一分錢請他們,爭先恐後來幫著換都樂意呢。回去將燒土塊粉碎了,撒在莊稼地裏,草死莊稼旺,優質高效人造好肥料呢,比花錢買來的化肥強多了。”
“真沒想到這裏麵還隱藏著如此多的學問和道道,俺咋一回都沒聽說過呢?”
“原因隻有一個,早認識俺翔爺,姐姐早就啥都聽說了!”
“還真是哩,你說這個話一點兒都不是吹牛!”杜月娟邊說邊讚許地拍了一下季天翔的肩膀,季天翔回以“嘿嘿”一笑。
一路說說笑笑,二人就來到了金沙發電廠的大門口。大鐵門還關著呢,連一條斜身進人的小門縫都沒留,季天翔連敲帶喊才叫醒了熟睡的門衛。
揉眼問明了來曆,門衛打了兩個哈欠說道:“不好意思,昨晚多摟了兩把,整了幾杯,弄大了,這熬著熬著實在忍不住就打上盹兒了,幸虧你倆叫醒了俺,不然讓領導查崗逮住不但得扣錢,說不定還要受處分呢,二位請進,請進!”
進了單間房門,杜月娟先是去洗手間洗了手,又強推著季天翔也去過了,這才脫去外套脫掉鞋子疲憊不堪地坐在了床沿上,斜靠在昨天季天翔打盹兒的靠背上假寐養神。
“姐姐,要不你蓋上被子先小睡一會兒緩緩勁兒,我去工地現場轉一圈去。”
“不用了,再兩個多小時就要走了,睡也睡不著!你要是太累,就躺下睡會,歇歇。如果你工地上有事,就去工地吧,反正姐姐這裏你陪吃了、陪玩了,也陪俺開心了,俺也心滿意足了,也沒有啥想頭了,你盡管放心就行了。”
“我不累,工地上啥事都有專人負責,也都幹順趟子了,沒我的活,我也不用管他們,如果姐姐體力上能堅持,俺翔子就陪姐姐多說會兒話吧,總比勞心費力地求人借電話偷偷摸摸地聊天強。”
“昨天咋回事?‘掉渣渣’咋不用咱付費?至今還跟姐姐神秘兮兮地打著啞謎哩?”
“沒事,人家‘掉渣渣’看你長得俊,老板特批咱們吃喝帶玩兒全程都免費!我去洗手間的時候人家老板親口告訴我的,看來,光吹牛不行,還是姐姐你貌美如花,到哪裏都光鮮無比、麵子大!”
“騙人!還不快快給俺小杜從實招來?為啥?”
“唉!都說這老板好當、來錢易,這話說得就像弄個小推車去大街上賣地瓜似的簡單,殊不知,這背後得損失多少腦細胞哇!
“現在這世道,沒有兩手三腳貓的鬼道道兒還真弄不成事呢。這不,世界真是小得不能再小了,在‘掉渣渣’,偏偏就那麽巧,俺尿泡尿的工夫,正好就遇上那個老謀深算的老家夥鄭乾了。”
“說話注意文明!就是你上回電話裏跟我提的那個,接手你循環水土石方和降水工程的那個外包隊老板?你曾經替他牽線請過金沙項目經營主任段小亮吃過飯的那個人?”
“就是他,昨天鄭乾也帶著段小亮去了‘掉渣渣’,不是說這個手握‘錢權’的段大主任不吃請隻收錢的嗎?這說明啥?鄭乾這小子忒能了,師傅領進門修行全在個人哪!鄭乾能著哩,他爸老鄭更能,未卜先知,老早就給他兒子起個名字叫‘鄭乾’!
“老鄭這把年紀了,鬼精鬼精的,剛出洗手間門的時候,他突然從背後拍了我一下,嚇了我一大跳,差點就回身一把將他撂倒了,俺壓根兒就沒想到,在這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還神使鬼差般地遇到熟人在,八成這小子一直在暗處觀察著咱們的一舉一動呢。
“鄭乾跟我講,他是專程陪段小亮慕名奔這‘掉渣渣’野味來的,沒想到段小亮一次就玩上癮了,接連來了好幾次依然樂此不疲,來了還想來,但從來不捎帶著別人來,就他們倆獨來獨往。
“最近結個賬啥的有求段小亮,那都不用咱求他,隻要能找到給的理由他就主動給咱添,都說甲方預算員‘隻會算減法不會用加法’,事實證明,統統屁話,隻要將其伺候高興、投其所好喂舒坦了,這天底下本來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有人說,段小亮這樣的人誰也做不到,那全是因為他們自身條件所限,根本就沒有咱腰裏別著的這把萬能牌金剛鑽!俺老鄭辦事,你盡管放心,咱那活兒結算絕對吃不了虧,俺老鄭多結算點,你小子也跟著水漲船高,坐等天上掉餡兒餅即可,偷著樂吧你,俺的小季老板!
“姐姐,你聽聽鄭乾這老家夥,這話說得,那天還求我引薦宴請段小亮呢,這才轉眼的工夫,就開始對我說話居高臨下了!不過這小子深知俺翔爺的道行不像他說的那麽淺,諒他也不敢猖狂造次。
“這老家夥說著話就把咱倆的賬給全結了,連出租車的費用都提前付清了,分手前還反複交代俺一定要嚴守秘密,不然將事宣揚出去,把段小亮惹急了,循環水土石方的結算再也不會有咱們的好果子吃了。”
“老鄭還講,請辦公室主任‘三斤不倒翁’去明月縣城喝酒時聽說過,俺有個江北省電力工業局糾風辦的特別特別漂亮的小戀人,咱這全是不正之風,她是‘糾正行業不正之風辦公室’工作人員,想找咱們的茬兒正好對茬對口,有些事戀人之間也不能輕易地講出口,修成正果成家了還好,真有哪一天談崩了,往往第一個開刀的就是曾經愛恨情仇過的主兒!老謀深算的老家夥,滿腦子歪點子!哎,姐姐,俺隻顧一個人滔滔不絕地叨叨了,你困啦?咋直打哈欠?要不你趕緊歇會兒吧!哪怕是打個小盹兒也好哇!”季天翔隻顧自說自話,見杜月娟起了倦意,這才想起杜月娟累得都不願意張口說話了。
“就這樣靜靜地閉目養養神即可,年紀輕輕的,哪有那麽嬌貴、那麽累?話說這鄭乾還真是個摟錢的老耙子!那段小亮,名字特好記,你第一次電話裏提起他,俺就記住了這個人的名字,他不但暗地裏摟現錢,還思想不堅定,被糖衣炮彈輕而易舉地就降伏了!”
“這人哪,太過見錢眼開就容易不擇手段,唉,俺在糾風辦待時間長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他一小人物這才哪兒到哪兒呢?小巫見大巫都挨不上邊呢!”杜月娟對鄭乾和段小亮的“故事”大發了一番感慨。
“哎喲,快到點了姐姐,俺得抓緊把新衣服換上,瞅空全都洗幹淨了珍藏,姐姐來看俺一次俺就穿一次,俺幫著你收拾一下吧?”
“好吧……這說到點就到點了……真乃日月如梭光陰似箭哪!哎,哎,幹嗎去?先把杯子裏的水喝了再去換衣服,一天到晚忙得心急火燎的,千萬千萬記著別缺水!吃飽了喝足了,隻要心不累,咋忙活都不會累著人。”
季天翔聞聽杜月娟提醒自己喝水,像被孫猴子念了定身咒語似的,當即就止住了腳步,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水要慢點喝,慢點喝才能對身體好,咋就屢教不改呢!看看衣服幹好了嗎?沒幹好就穿著新衣服回宿舍,再換身別的工作服吧。”
“幹了,幹好了,沒事了!”季天翔著急忙慌地抱著一抱新衣服已經來到了床前。杜月娟伸手一摸,季天翔身上的衣服還潮乎乎的呢,便要季天翔再換回去,季天翔卻執拗地說,眨眼的工夫就暖幹了,不用換!杜月娟就沒再繼續堅持。
“姐姐,你馬上就要回省城了,我這心裏還真有點舍不得,大有想哭的感覺,鼻子酸酸的難受,你能不能像在通宵電影院那樣的親親俺翔子?”季天翔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沒說完,滿眼已經噙滿了淚花。
“翔子……”杜月娟被季天翔的情緒迅速感染,瞬間也淚如雨下、神情迷離了。
“姐姐……”季天翔臉上滾下兩顆豆大的淚珠,沉浸在分手前的不甘中依然不能自拔。
季天翔主動挨近了杜月娟,雙臂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展開,杜月娟就已經投入了季天翔的懷抱。季天翔箍緊了杜月娟,在杜月娟火辣辣滾燙的臉上親了又親,杜月娟也早就把持不住,投入忘我地猛勁兒親吻季天翔。
兩對青春、純淨、萌動和富含真情愛意的滾燙熱唇,終於第一次緊緊地組合在了一起,猶如兩個組合在一起的圓潤立體小心髒,一切來得那麽水到渠成,那麽詩情畫意,那麽扣人心弦……飽含著濃鬱、清新和奉獻,爆發著無限的托付和活力,說不完道不盡的柔情蜜意……
這時,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急促敲門聲,有人喊著:“走了,走了!”
“好嘞!馬上就過去!”杜月娟大驚失色,先是收心噓聲告訴了季天翔一句“車來了”,又不停地拍著胸脯眯眼穩了穩神兒,才對著門口答應了一聲。
“好的,你慢慢收拾收拾,俺在院子裏等你!”司機邊說邊順著走廊朝外麵走去了……
真是嘴上說誰就能見到誰!送走了杜月娟,季天翔騎車將新衣服和杜月娟給自己帶來的一應物品剛剛才放在了宿舍裏,還未到循環水施工現場呢,就遇上了土石方大老板鄭乾。但這老家夥懂規矩,也擔心說漏了嘴將段小亮扒拉出來,張口閉口隻字不談昨晚“掉渣渣”的事,隻談眼前這循環水管溝降水的陳芝麻爛穀子事。
“季老板,看到了沒?先前你那老掉牙的降水方案,一幫鳥人整天到處忙活著打降水井,光人工得天天浪費多少個呀!跟俺這新式裝備比起來,你高抬慧眼瞧瞧,感覺咋樣?簡直就是鳥槍換炮的極爽快節奏哇!看俺,三兩個人,三兩下的工夫,這水降的,幹淨麻利快,妥妥的!看看,看看,咱這降水效果,安裝工、焊工和挖焊接工作坑的壯工們靴子都不用穿!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反正你也不涉足降水這一行,啥時候也爭不了俺的買賣。都知道你小子鬼點子多、技術高,俺把降水設備的說明書和使用原理圖交給你,你瞅空操心替俺好好琢磨琢磨,咱們能不能依據他們的樣子照葫蘆畫瓢自己做幾套試試?這南方的老板心忒黑了,這一套降水設備買下來,就跟俺要了好幾萬塊錢呢!這是啥專利?不就是幾根架管,鑽幾個眼,組合一下,架上大水泵一抽,完活!有啥神神秘秘的,竟然賣這麽貴!當然了,你給俺操心,俺也絕對虧不了你!”
“我說老鄭同誌呀,俺翔爺走得端行得正,從來不幹你這些雞鳴狗盜的齷齪事,一天到晚琢磨些啥呢你這是?你還是另請高明去吧,俺季天翔既抽不出空瞎琢磨,也抽不出人來幹!”
“那天還答應我要交個一輩子的好朋友呢,今天就不想幫俺這個小忙了?俺倒真想過去找別人弄,但別人誰有你這個金剛鑽本事能幹得了哇?隔行如隔山,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別人想攬也攬不了咱這個瓷器活!我敢斷定,隻有小兄弟你能琢磨出裏麵的道道來,設備就在咱眼前運行著呢,就相當於現場比著參照物搞試驗了,拜托你了季老板!這個忙你說啥也得幫哥哥。”
其實,這套新鮮玩意兒,季天翔出於好奇已經現場研究過好多天了,從頭至尾地細心觀察和思索,個中的關竅也已經琢磨個八九不離十了,但就是瞪眼不把這一節跟鄭乾說明。
“鄭老板掙錢都快掙瘋了,這點小錢,也能入了你富得流油的大富豪法眼?這熊玩意兒看著跟變形金剛似的,真想照葫蘆畫瓢複製下來,俺看,難於上青天哪!”
“今天晚上咱再邀個場,去城裏喝點去,叫上那個操蛋猴兒——‘不倒翁’陪你逗逗樂,變變心情歇歇,可不能總這麽操心費力地一門心思盯工地,真能把你小子呆憨嘍,幹活是手下夥計們的職責,掙錢多少是考驗老板會玩兒不會玩兒的大事,該放鬆的就得放鬆,放心,俺做東,大大方方地請你季老板吃海鮮去!”
“拉倒吧你,俺都兩天一夜沒眨眼了,都快困死了,今晚得睡個透覺!”
“也是呀,晝夜陪美女,哪有不困不累的道理?要不,改天我再約你!但降水設備的事,你得抓緊提上議事日程了,趁著現在能當場演習驗證,不行咱再改進!就算老哥哥求你了,說啥你也要幫俺這個大忙,回到宿舍我就把相關資料親手交給你!別說別人幹不了這個活,就算有人能幹得了,俺老鄭也信不著他們,這事俺隻信你一個!”鄭乾向來很會哄人,話一出口都是一套一套的。
季天翔側臉看了鄭乾一眼,心想,翔爺是真累了,不然,今晚真得逮你宰一頓,先給你記上這筆賬,明天如有空,鐵定會抱著你這個富得流油的老家夥去城裏啃幾口。鄭乾擠眼走嘴地對季天翔笑了一下,老奸巨猾地沒再吱聲兒。
回到宿舍,季天翔反複翻看了鄭乾送過來的降水設備資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簡單,內中暗藏著科技和實踐的雙重高度。
但是,事再難,有了這第一手資料,季天翔突然就恍然大悟了,先前挖空心思也想不通的幾個關鍵節點,瞬間就變得水到渠成了,甚至在心中暗暗斷定已經破解了所有秘密,絕對不需要搞啥重複試驗,保證一槍就能命中靶心。
當然了,這麽複雜的尖端科技勞動,得讓鄭乾等得猴急猴急了再答應他,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能吐口應允,得想法讓這老家夥心甘情願地出點血才能動手開始幹。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眼見季天翔不冷不熱,這鄭乾還真就坐不住龍王殿了,連拉帶拽地就將季天翔邀請到了酒桌上,海鮮、好酒小心伺候著,百般獻媚。
“這俗話說得好哇,吃人家的嘴短,俺翔爺得把醜話說到前頭,你那玩意兒,不看則已,一看嚇人一跳,人家為啥大張旗鼓地又是專利又是高價銷售?暗藏其間的那十幾個小細節,看似不經意,實則處處皆科學,不信你就試試,哪個小細節做不好,整套設備的運轉就全都等於零!俺先聲明,你這樁繡花針的細活兒,俺季天翔真幹不了!但這酒俺也不會讓你白請,改日俺一定會回請!”季天翔借著酒勁兒雲山霧罩地瞎嚷嚷了一大通。
“對於俺老鄭來說,高不可攀,但對於你季老板來說,堪稱易如反掌,除非你不願幫俺這個忙。您常常掛在嘴邊上,為朋友要兩肋插刀,何況隻是小小的降水?別管咋說,這事你想躲都躲不了!”鄭乾誌在必得。
“老鄭,咱們老規矩,還是喝酒不談工作,再議,咱再議吧!”
“季老板,就咱們之間這過命的友誼,還議個啥勁兒?就這麽定了!至於費用的事,你拿個方案,隻要你吐了口,不管多少錢,俺絕無二話!”
“剛才還兩肋插刀呢,這麽快就輪到拿錢出麵了?再提錢,俺現在就跟你急!俗,忒俗,你這人哪,俗得馬上就要掉渣渣!”
“又是工人,又是機械,又是材料的,不花錢?況且還得你季大老板親自動手、指揮,俺鄭乾天天看著你忙得不可開交呢,這不是俗,這是實在!俺給你說實話,進一套這樣的設備,五萬六,這一年到頭每套設備光補充損壞配件就得一萬多,在俺老鄭眼裏數額雖然不算大,小菜一碟,關鍵是咱花這個冤枉錢鬧心,還時不時淨耽誤事呀……”
“俺翔爺最討厭的就是談事兒婆婆媽媽!既然鄭老板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赴湯蹈火,俺也得幫你這個忙!不過,有言在先,所有設備材料你去買,俺隻出人工,幹清工,你開工資。但俺本人的工資你不用開,俺的機械費和焊材不用你承擔,兄弟義務純幫忙,絕對一分錢不掙你的!回宿舍簽個協議,將醜話說到前頭,君子協定!就這麽說定了,喝酒,喝酒!”季天翔見鄭乾迫不及待央求自己的樣子,就“不得不”答應了下來。
“三斤不倒翁”聞言站起身,說啥也得敬季天翔一杯酒:“為啥天底下的人都喜歡你翔爺?這就是活生生的大證據。比這張口閉口都是錢的鄭大富豪強到天上去了,來來來,翔爺,咱們兄弟走一個!”
“翁主任,這話俺翔子可不敢當,力所能及,朋友情場,你是領導,又是甲方,俺得先敬你!”季天翔趕緊站起身欲敬辦公室主任翁玉強,鄭乾也不得不站起了身子作陪。
大家都知道,季天翔乃血氣方剛之人。夠朋友,好好好是是是,以禮服人,從不猖狂;不夠朋友,疾惡如仇,眼裏揉不得半粒沙子,兩句話說不好就有可能破罐子破摔,揍你一頓也是司空見慣。項目部上下都評價他“夠江湖但不缺禮節”。
“翔爺一向就是這麽招人待見!爽!俺老翁先幹為敬,來,老鄭,各位同人,大家一起敬咱們年輕有為的季大翔爺!”翁玉強說話的工夫已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同桌的幾位項目部及部門領導也欣然相隨,紛紛向季天翔連豎大拇指。
“說笑了,說笑了,翁主任,敬你,俺翔子敬你!”季天翔抬手一口就將杯子中的酒喝幹了,還杯口向下滴了滴。
鄭乾啥人哪!乍一聽人家季天翔是在向俺鄭乾仗義疏財、兩肋插刀呢,不掙一分錢還往裏倒貼,殊不知這小子內藏玄機,季天翔可不是那種輕易吃虧上當的軟主兒,特別是這小子整天叨叨著:“鄭老板發財了,俺提你那幾個點可以忽略不計了!”正恨不得找機會在俺老鄭身上啃一口呢,他季天翔能真金白銀地甘願吃這個虧?
當著眾人的麵說還要簽啥“君子協定”,闖**江湖這麽多年了,俺老鄭閱人無數,協議條款研究更非三年五載,親筆簽過的協議書雖然摞不過山高,但也足以成堆成垛了,你季天翔乳臭未幹,充其量親眼見到過的協議書也不過三兩份,還給我動這個小心思,小毛蛋孩子,自以為是,嫩得很呢!
與弱者謀事,協議書中可遍藏活口,一旦履行約定過程中產生了糾紛,便可硬性強取豪奪。但與季天翔這種江湖大俠級人物交往就不同了,寧可明著吃虧,不要留下隱患,否則,一旦有了爭議,憑省電總上下層關係跟他不是一個檔次,論揍又揍不過他,隻有挨宰的份兒。
活不大,錢數小得也很稀鬆平常,但吃虧沾光得與季天翔當眾講明確了,協議書上要寫得清清楚楚才行。鄭乾向來就是一個不沾光就感覺吃了虧的主,但這事,他不想從錢上沾光,隻想別著了季天翔的道就行。
“季老板,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活雖不大,難幹!出力掙錢不丟人,也應該得到勞動報酬,親兄弟明算賬,咱哥倆還是把事說得明確一些好!小錢,你不在乎,俺也不在乎!買那套設備五萬六,這個價格大家都知道。俺咬咬牙給你每套兩萬元的人工、機械和輔材費,另外的焊材、螺栓、墊子啥的所有小輔材都算你的,真空泵、管子主材和卡扣連接件俺負責購買!先做十二套!你小子整天哭窮,先預付你兩萬。省內省外好多工地也急需更新換代呢,既然嚐到了甜頭,俺就不能再勞民傷財地用老辦法打井幹降水了!”
“既然鄭大老板話已至此,領導們也正好都在,俺再推辭就顯得拿腔作勢太不仗義了,鄭老板說給多少就多少吧,就此打住,咱們不聊這個話題了,不聊了!都是一個戰壕裏的兄弟,仨瓜倆棗的小錢,別影響了大家喝酒聊天的好興致,來來來,大家接著喝!”季天翔事先早就合計過了,一台泵多說幾千元,管子管件兒也值不了幾個錢。
再說了,項目部準備臨建用的那幾堆公家的大小口徑的鍍鋅管子、鋼板和型鋼,正愁沒法向領導交差呢,建築工程處技術員做材料計劃時將數量不小心做大了,大批剩料堪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今天“偷”點,明天喝場酒“要”點,鄭乾在廠區外租住的那院子裏已經積攢了一大堆呢,都快堆成鋼材小倉庫了。
鄭乾承諾的兩萬元預付款現金遞到季天翔手裏的時候,季天翔遞給了鄭乾一張采購明細單:“鄭老板,俺掂量著替你著想,直徑五十毫米的塑料管改成鍍鋅鋼管吧,結實還耐用,這套設備中就這個型號的管子用得多,咱改改設計。我看你院子裏那些材料足夠了,省得再多花錢,就是俺要費太多太多的勁兒了。在塑料管上打進水槽,那還不跟切豆腐似的?鋼管上呢?用工就不亞於天壤之別了!還就這道工序最費工夫,工作量又最大,你倒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了,俺呢,還得從自己腰包裏掏錢給兄弟們貼補工錢,真後悔弄你這點活!說話的工夫就賠掉腚了!”
“別弄那事了,季老板,一口唾沫一個坑,白紙黑字,既然承諾了,褲衩子賠沒了,都不興吭一聲的,這是職業道德!職業道德你懂不懂?”
“俺懂,俺啥都懂!既然你提到職業道德,那咱就按協議書履行常規辦!你該買塑料管的趕緊買塑料管去,協議書咋約定的,俺絲毫都不會打折扣!”
“季老板,一套加兩千元,總可以了吧?你這是協議外的無理要求哇!”
“加不加無所謂,關鍵是你這態度要端正,咋啦,這幫忙還幫出仇恨來啦?要不,你還是另請高明吧!給,這兩萬現金還給你,既然帶著兄弟爺兒們出來了,哪裏還掙不了你這仨瓜倆棗的小熊錢兒!你請慢走,俺有事不送!”
“就忘了協議書上添一句話,如有反悔,賠對方多少違約金!”
“現在添上也不晚,俺都認可!說吧,賠給你多少違約金?俺翔爺說話絕對堅守一口唾沫一個坑的一貫原則!絕無二話!”季天翔這次還真不是故意提條件,自始至終都在為鄭乾著想呢,沒想到鄭乾卻得了便宜還當著季天翔的麵賣乖。
單就一毫米寬、一百毫米長的進水槽小細縫,每套一百根左右的鍍鋅鋼管,要開一萬多條進水槽,比在塑料管上開槽的難度可想而知,確實要數倍幾十倍地浪費工時。為了充分利用現有材料,為了提高耗材重複使用強度,一切都是替鄭乾在掙錢。
“你看你,這火爆脾氣!俺知道你是好意,也是事實,俺不該這麽說話!請你喝酒,請你喝酒,活該幹的還得幹!”鄭乾知道自己理虧,不得不向季天翔賠禮道歉,但季天翔拉著個長臉愣是不說話。
鄭乾連續不斷地笑臉巴結季天翔,終於又達成了最後的共識,還約定晚上再去明月縣城喝兩盅去。
正好近幾天循環水製作現場缺鋼板和加固肋材料,有些窩工,季天翔抓住機會將降水設備的製作工作,正好同步穿插了進去,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但鄭乾那裏卻中間弄出了幺蛾子:“季老板,麻煩了,他們廠家隨設備搭配的那些附屬鳥玩意兒,特別是那些帶公母頭的大卡扣,轉遍了整個縣城也沒有賣的,派人專門去了趟省城,也沒有找到有賣的,聯係廠家大批進貨,人家還不願意了,說是不可能十倍幾十倍地損耗,還問我是不是要通過模仿私自製造整套降水設備?你說說,你說說,現在的人真精!”
“你不是一直信誓旦旦地說指定有賣的嗎?咋又買不到了?那咋辦?早就提醒過你,不會像你說的那麽簡單好弄,你看你這事鼓搗的,可叫你給弄花哨了!”季天翔本來的出發點也沒想掙這點小錢,除去工人工資還不夠操心費呢,更沒打算在這上麵費太多精力和人力,猛一聽就煩了。
“省外也有咱們的人,也都轉遍了,確實沒有賣的,八成是廠家專門定做的異形卡扣。我思來想去,還得你操心想轍。關於費用……”
“行了,行了,幹你這點活真是不小心碰狼蛋上了!別總是錢錢錢的,你真以為俺能看上你這倆錢?偌大的發電廠,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億的工程量呢,憑俺這關係,到哪裏不能接點活幹?真後悔閑得蛋疼上當,蹚了你這汪渾水。快別再說了,俺既然答應了你,就由我來想辦法吧!你買料,俺替你想招製作替代連接件。額外的錢,俺一分錢都不會收你的,免得你再說俺言而無信!”
“那哪成?俺一定得給!既然季老板話都說得這麽掏心窩子了,俺更得給!還不能少給!”
“我先琢磨出來好辦法再告訴你備料,到時候給你列個詳細的材料計劃單子。錢不錢的咱們以後再說!”
“翔子老弟,俺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俺終於知道你為啥那麽招人待見了!大家都說喜歡你,這裏麵確實有你自身的內在原因,俺也喜歡你!”
“行了,行了,鄭大老板,舉手之勞,別上綱上線把俺翔子說得那麽酸溜溜的!‘喜歡你’這句話可不能亂說,讓俺季天翔頭皮發麻!隻要有辦法,咱這都不是事,俺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天下人都喜歡!事成之後,咱哥兒倆擺場慶功宴,一場酒,足矣!”看來季天翔確實沒有想著額外掙鄭老板的錢,隻想超常發揮地盡最大努力踐行自己的承諾而已,這是他有目共睹的最大優點之一。
鄭乾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季天翔的胳膊,又豎了豎大拇指,點了點頭。
隨著金沙項目建築工程的陸續移交,安裝工程逐步大麵積展開,為了擴大承包工程規模,季天翔出了一趟差做招工儲備,連去帶回一共用了三天時間就回到了金沙。
助理劉國福一遍遍地總催,那麽多的工人,省電總的甲供材料最近總是斷頓,照這樣繼續拖拉下去沒有誰能承受得了,再好的活都得往裏搭錢幹!工人的工資一天兩天全停了,無傷大雅,但窩工時間久了,憑空發工資就發不起了,三天兩天停工,你自認倒黴繼續發工資還好,否則,現在的人哪,你讓他在宿舍歇上一天就叨叨,沒有幾個能閑著不掙錢還能心甘情願追隨你的。
季天翔心裏那個急呀,晚回來一天損失就是一大筆,不得不風風火火地奔回了金沙工地。
劉國福說了,事實證明,還是咱們季大老板厲害呀,翔爺出馬,一個頂一片哪!三言兩語,這鋼板就有了著落了,還約定好了“寧可備而無用,不可用而無備”的提前布局策略,有效避免了此類事情的再次發生。
項目經理還特別安排項目物資管理部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傅,單線與季天翔全天候聯係,承諾至少近期不會再次發生主材斷頓的事了。
不過,材料雖然有了著落,但也不能要求人家甲方必須絕對要今天或明天全到貨,畢竟都是大件,審批、采購、運輸等各個環節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估計三兩天之內是肯定沒戲了。
季天翔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安下心來,一趟一趟地去循環水溝裏的降水設備旁轉悠、沉思,還不時蹲在鄭乾現場備用和正在使用的降水設備堆裏,來回穿梭、翻騰、測量、記畫,著迷了一般。
反正這幾天循環水製作材料跟不上,況且製作和安裝都有得力幹將——助理劉國福有效管控著呢,季天翔才得以抽身,幾乎將全部身心均投入進了降水係統設備研發中去了。凡事投入、認真,是季天翔的天性。
眼見季天翔一天到頭地替自己忙活,鄭乾也不閑著,跟屁蟲兒一樣幫著季天翔跑腿、參考方案,天天、頓頓都真心真意地想請季天翔吃飯,說話也不那麽油腔滑調了,貌似被季天翔的敬業精神給徹底感化了。
拿著一摞草圖,在最初篩選的三個待定方案中,季天翔和鄭乾,還有麾下出謀劃策的弟兄們的共同推選下,終於將其中的對拉型“杠杆”公母卡扣方案確定了下來,經過現場真刀真槍試驗證明,其操作簡易性和對接強度都大幅度優於原廠配件。
況且,從此以後再也不用天南海北地滿世界購買原材料,甚至連一根螺栓、一顆螺帽墊圈都不用專門去購買,隨便讓鄭乾在施工現場踅摸點公家的廢鋼材,就能輕鬆加愉快地將問題圓滿解決了。
攻克了看似不可逾越的技術難關,餘下的各道工序相比之下就顯得簡單多了。沒過多久,季天翔就替鄭乾做好了整整十套完整的降水設備,除了每套工具需要另購一台抽水用的真空泵和高壓開孔設備外,其餘全是合格成品了。
按照季天翔的建議,鄭乾推翻了先前計劃的購買往複式真空泵的計劃,全部購買離心式真空泵,其效率和使用舒適度明顯改觀了不少。
一台新購的離心真空泵和季天翔造就的其中一整套降水設施,在循環水管溝開挖現場大張旗鼓地悉數上場轟轟烈烈地“演習”了一番,幾個降水老師傅紛紛叫好,說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奇妙、這麽操作簡單、這麽嚴絲合縫的公母卡扣,三根小杠杆,就那麽往下一壓,滴水不漏,再也不用一天到晚到處盯著處理漏點了,從頭至尾的設計簡直太人性化了。
“誰說好用也沒用,放槍的槍手說槍好,那才是真的好!季老板,你太厲害了,不是一般二般的厲害,再多做三套,這第一批一共給俺製作十五套吧!”鄭乾喜上眉梢,當場預約季天翔晚上一定去城裏喝個慶功酒。
“喝酒就算了,求求你別再加碼多做就謝天謝地了,這些天絞盡腦汁地鼓搗你這些玩意兒,都快把人折磨死了,哪裏還有閑工夫喝你那閑酒去?要去你邀著‘不倒翁’去吧,俺不在場,你們就沒有啥避諱了,也可以放心大膽地找幾個小姐喝場花酒,想幹嗎就幹嗎,省得老翁總是抱怨‘和翔爺在一起喝酒,好是好,就是總感覺缺點啥似的’,還是你們吆喝著喝去吧,俺得早點睡覺休息。”
“早晨老翁還念叨你呢,說你鼓搗降水設備的這些日子裏,特別是近日,他可沒少跑前跑後地替你張羅,都好幾天沒有請他喝酒了,你這裏缺啥就去找他,把他當作自家大管家似的,說句良心話,你也真該請請他喝頓酒了,你們去吧!俺得休養生息了!”季天翔也是真累了,真心拒絕了鄭乾的誠邀,鄭乾也不好勉強,便相約等改天季天翔有心情了,再將大家約到一起去喝。
“製作十五套,一定要記住哇季老板,別忘了安排弟兄們再加把勁兒,一鼓作氣鼓搗完,省得大家都牽腸掛肚的。俺盡快把這些寶貝運到其他工地去,接著就能派上大用場了,還得麻煩你每套多配幾件連接件,拜托了!
“明天俺就先支付你十套的錢,二十萬,一上班你就帶上存折去電廠門口的建行去轉賬,其他的錢完活了就清賬。”
“至於前段時間說的開口費工和這段時間另外用工自製的公母頭卡扣費工就不用你說話了,好吧,俺看著給就行了,給多了你別喜,給少了你別跟俺急!行不季老弟?”與季天翔的這次合作,鄭乾很滿意,也很感激,鮮見主動地提出了及時撥付款項的事。
“反正活孬好就幹這樣了,兄弟一場,給不給,給多少,你隨意,意思意思就行了,今後合作的路子還長著呢,沒必要從這件小事上計較,最後喝場完工酒就啥都有了!”季天翔心平氣靜地對鄭乾說道。
“老弟,俺鄭乾這麽大一把年紀了,對天發誓,俺真是從心底裏喜歡你!”
“鄭大老板,真有你的,人老心不老哇!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季天翔笑嘻嘻地跟鄭乾胡亂侃了起來。
真是不打不成交,二人從此以後還真是成了關係不錯的忘年交,彼此合作、幫襯得相當不錯。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季天翔和鄭乾就拿著各自的大存折來到了建設銀行的營業廳。運鈔車還沒到,進進出出一屋子人都在等,排了一個多小時的號才輪上。
二人搭伴來到項目部循環水安裝現場的時候,正巧碰到三個人在管溝降水設備周圍瞎轉悠,鄭乾便上前詢問,得知他們就是昨天與自己聯係過的同行,在明月縣城幹降水的老板及夥伴,是慕名而來購買鄭乾的新降水設備的。
“呦,呦,鄭老板,俺翔爺撅腚哈腰地親自動手替你忙活了這麽久,你這一倒手,錢就生錢了啊?佩服!俺佩服得五體投地!”季天翔跟鄭乾咬耳朵說。
其實,季天翔才不管鄭乾將產品賣給誰呢,隻是有些感到突發意外才這麽說的。鄭乾聽了也不說啥,隻是滿麵含笑地輕輕地拍了拍季天翔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
“鄭老板,俺都現場看清楚了,也認定你改進的產品了,俺現款先要五套,回頭馬上就投入使用,用好了再接著要!你看這樣行不,鄭老板?”來者直截了當地問鄭乾道。
“五套就五套吧,但俺不還一分錢的價!你也別跟俺講價錢,一分錢一分貨,真刀真槍地都在那兒擺著呢!”
“行吧!俺這就去銀行給你轉錢去,俺身上掖著呢!”
“這麽急?咋沒提前說一聲?前天不是說好了,先來金沙電廠親眼看看貨,再慢慢商量購買付款的嗎?”鄭乾問道。
“還看啥?這用著的設備看了,做好堆放的成套設備,你們的小夥計剛才也帶著俺們看了!物件俺相中了,價格雖然比原廠裏貴點,但俺也打心眼裏認可了,還看啥?咱們一手交錢一手發貨就行了。”
“好,爽快,一口唾沫一個坑,成交!但有言在先,這麽好的產品,俺可不能保證以後還會源源不斷地賣給你!因為俺那心靈手巧的大師傅是做大買賣的,不願意長期鼓搗這些高科技小玩意兒了,人家得轉移視線掙大錢去!”鄭乾斜眼看看季天翔說了一句讓來人一頭霧水的話。
“鄭老板,咱們價格既然說好了,也不會再變卦啦,俺就說句心裏話吧,單說這公母卡扣,即便我們自己會做,這麽好的工藝和效果,人工費俺都耗不起呢,就別說沒地方去找這麽好手藝的人了,真想親眼見見你手下的這位老師傅呢!”
“這不已經見到了嗎?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哪。”鄭乾邊說邊指了指身邊站著的季天翔。
“這麽年輕的小夥子呀!好手藝!真不敢相信!哎靜,看人家小師傅這精神頭!俺看一眼心裏就喜歡!”來者邊說邊向自己的倆同伴使眼色,意思是“俺說的對不對”呀?
“謝謝大老板誇獎,雕蟲小技,都是雕蟲小技!如有需要,盡管來找我們鄭老板,俺隨時都可以聽從鄭老板的安排並絕對滿足你的要求!”季天翔說此話純粹是客套和應付,本來就是替鄭乾裝麵子,當著玩笑話說的,但卻因此無意中變成了一個“承諾”。
事後相隔時間不長,這老板還真的與鄭乾達成了再次供貨的協議,還帶來了兄弟單位的同行前來洽談意向,況且張口就先要十套。這就需要季天翔不得不從麾下抽出一員大將帶人應付此事,既然手下已經嫻熟,季天翔便從此不再親自出麵參與其設計和製作,專心致誌地幹自己的大事業去了。
雖然季天翔沒能從鄭乾的這些降水設備改製中掙到幾個錢,但通過與其長期接觸,季天翔發現,鄭乾這人還真不是全身都是毛病,他優點還是挺多的,雖然比別人精明點,但其品質其實並不壞。
季天翔深感無意中從鄭乾身上學到了很多此前沒有的知識,獲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