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收拾東西的大竹,楚嬌兒不由走上去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是後天才離開嗎?”
張大竹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她道:“二伯來信,皇帝病重,祁林已經開始召集那些支持他的臣子準備起事,所以二伯先帶一部分人馬去往京都,我們要先去化州和程大人商議接下來如何將這些人悄無聲息的送去京都城外。”
聽著張大竹的話,楚嬌兒咬著嘴唇。
似乎看出楚嬌兒的緊張,他將她抱在懷裏:“不用擔心,這三個月裏二伯還是教了我許多東西,我不會像以前那樣魯莽行事的。”
楚嬌兒回抱著他道:“我知道,但是……這種事情一定會死很多人。”
張大竹附身與她的眼眸對視道:“如果最後的贏家不是我們,那麽用不了過久,死的就是我們,嬌兒,這不僅僅是為了我,為了二伯,我同樣是為了你,為了張家村死去的所有人。”他的語氣堅定,神色沒有絲毫的動搖:“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威脅,不會讓你因為我躲在深山野林裏,更不會再讓任何人因為我而死去!村子裏的大家都不該死,你也不該受到任何傷害,所以我必須要爭,為了給大家報仇,也為了以後,我們能夠活的光明正大。”
不知怎麽,楚嬌兒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沒有了以前的憨氣,轉而是一種成熟穩重的氣質。
這三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麽?
又或者什麽刺激了他?
中午,楚嬌兒將家裏能吃的東西基本都帶走了,而且拿了一小箱子的辣椒。
原本她還想用這個發家致富,如今倒是不必了。
“小夫人,小殿下吩咐,這一路上由小的四人保護你。”隻見四個穿著普通布袍看上去像是某家的小廝一樣的男子對著楚嬌兒道。
一旁的阿才將包裹放到馬車上道:“留兩個人趕馬車就行,其他的回去吧。”
其中一人見狀道:“炎姑娘,我們的腳程很快,而且,這一路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所以……”
“行了,我知道小殿下的意思,你們回去告訴他,我阿才就是把命豁出去了也會把嬌兒姐完好無損的帶去化州!”
阿才直接拍了拍胸脯:“而且,你們這麽多人跟著我們,目標更大!”
楚嬌兒聞言皺起眉:“什麽意思?大竹不跟我們一起?”
“回小夫人的話,小殿下會跟所有的將士一起前往化州,因為目標太大,所以就先讓夫人先一步離開。”
然而楚嬌兒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對著阿才道:“阿才,你裝作我繼續坐馬車走。”
“姐?”阿才愣住。
然而楚嬌兒卻道:“聽我的,你先走,也算是一個餌。”
“餌?”阿才皺起眉。
楚嬌兒走到阿才麵前:“阿才,我相信你的武功,所以我想讓你幫我做這件事,和那麽多的士人一起行動這個目標一定非常大,所以我需要你們混淆那些人的視線,也是減輕大竹他們這邊的危險。”
“那你想怎麽做?”阿才神色嚴肅起來:“小殿下可不會答應。”
楚嬌兒笑道:“你放心吧,我有辦法讓他答應,你們照我說的做便是。”
見此,阿才隻得點了點頭:“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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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嬌兒可先離開了?”張大竹正忙著整理二伯屋裏的書籍,這些東西都是他這三個月所學習的東西,約麽算下來有兩大箱子。
看到這些量,他還稍微的驚訝了一下。
原來他這幾個月學了這麽多東西。
然而張大竹卻遲遲沒有聽到身後的回答。
他不由轉身看去。
卻見楚嬌兒穿著一身小廝的一副站在那裏看著她。
眼中有些怒意。
看到楚嬌兒人,張大竹急忙放下手中的書本道:“嬌兒!你怎麽沒走!?”
“我去哪?把我一個人先送走了,接下來什麽危險全都衝你來?”楚嬌兒的語氣有些不善。
顯然,她在生氣。
而張大竹也顯然是在意料之中,隻是她的出現確實意料之外。
他知道先把她送走的話她一定會生氣,但是卻沒想到她沒有直接走。
“我也是怕……”
“怕個屁!”楚嬌兒突然伸出手擰住他的耳朵:“你覺得我是那種有危險就先逃跑的人嗎?”
“不是的媳婦兒!我就怕到時候我護不好你,那些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婦兒,我怕他們傷不了我就……”
張大竹不得不彎著身體,畢竟耳朵還在自己媳婦兒手裏。
雖說並不疼,但是卻也知道,現在他媳婦兒還是先順著的好。
“張大竹!”楚嬌兒突然喊著他的名字。
張大竹頓時不敢多說什麽了。
“我已經讓阿才裝成我的樣子,並且帶著一百來個人前一步去往化州,你帶著這麽多人目標肯定是大的,所以倒不如讓這些人分開。”楚嬌兒說著,鬆開他繼續道:“你和我穿上士兵的衣服,就算對方找了過來,一時間也絕不會找上我們。”
張大竹聽著楚嬌兒的注意,神情亮了一下。
剛剛他還犯愁怎麽能在那些人的注意下帶走這剩下的十萬人,不過媳婦兒居然已經給出了辦法。
果然!他媳婦兒就是厲害!
“你發什麽呆呢!我還沒說完!你讓那些人專走深山老林,前後距離拉扯大一些,腳程快的多走幾圈,讓他們覺得人多,這樣他們也找不到真正的大軍在哪裏,而且,你也不能將這些人全都帶走,從這去化州一共有三條路,這三條路上大都是商隊,在讓一部分人裝作商隊的樣子,去往化州,或者直接去往京都。”
“媳婦。”張大竹不由喚道。
“幹嘛?”楚嬌兒下意識的回應道。
“你要是男子,二伯覺得不會再趕你走的!”張大竹讚歎道。
“哈?我要是男的你二伯就不是趕我了,他得殺了我!”楚嬌兒嘴角微抽。
她要是男子,這二伯不得說什麽都得把他倆拆了?
“不會的!你這麽聰明!二伯才不會殺你的!”張大竹突然將她抱起來:“我媳婦兒比我都聰明!”
“你別給我貧嘴!快點行動,不然就趕不上了。”楚嬌兒嗔道。
張大竹聞言忙放下了她。
這會也忘記自己媳婦兒為什麽回來了,衝出去就找來了副將來商量剛剛楚嬌兒所說的辦法。
很快,決策出來了。
因為人實在太多,如此大規模的一起行動確實太惹人耳目了,所以幾乎全都四散而開,一部分山路,裝作大部隊來混淆視線,一部分裝作商隊直接去往京都,剩下的則裝作化州郡郡守的府兵。
楚嬌兒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曾經這裏是孩子們玩耍的地方,是村長下棋的地方,是村民閑聊的的地方。
而如今,這裏空無一人,村長用石頭刻的棋牌依舊在那,老槐樹下的小木凳也依舊在那放著,隻不過,這棵樹下,不再有人……
“等等。”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楚嬌兒的思緒。
隻見張小丫和張鐵柱站在她的身後,張小丫道:“我不會離開這裏。”
楚嬌兒看向她:“這裏不安全。”
“我知道。”張小丫看著她:“不管這裏安不安全,我都不會離開這裏,這裏是我爹守護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爹我娘,我所有的親人都葬在這裏,他們不能沒有人守著。”
楚嬌兒聞言沒有說話。
這時,張鐵柱開口道:“你們放心吧,我們會保護好我們自己的。”
張大竹緩緩地走過來,最後站在楚嬌兒的身旁道:“柱子。”
鐵柱聞言看向他:“二位快些離開吧,此去一路……保重!”
隻見張大竹走到他的麵前,舉起右手:“不管我是誰,鐵柱,你我永遠都是好兄弟。”
張鐵柱看著他,緩緩地舉起手握住他的手道:“好。”
馬車緩緩地行駛,張家村漸漸遠去,村口的老槐樹愈發渺小,兩人的身影漸漸的模糊。
楚嬌兒靠在張大竹的身上:“大竹,你難過嗎?”
張大竹攬著她道:“有些不舒服。”
“是啊,那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楚嬌兒有些歎息道。
“我記得以前我不能說話的時候,村裏的其他孩子都嫌棄我,不願意跟我玩,但是那個時候鐵柱卻願意跟在我的後麵,當初他和小丫還隻是個小屁孩,走都走不利落,還經常摔倒,可這兩個人就是喜歡跟著我,我去哪他們就跟著我去哪,兩個人成天‘大竹哥哥’‘大竹哥哥’的叫著,他們也就是四五歲,話說得都不清不楚,可是這四個字卻喊得很清楚。”
楚嬌兒心裏難受了起來,她握住他的手道。
大竹繼續道:“那個時候慶嬸不願意讓小丫跟我玩,但是村長卻很喜歡我,總是偷偷給我糖吃,我們三個人一起的時候他就給我們將故事,那些故事都是話本裏的故事,以至於小丫和鐵柱都特別喜歡看話本,但是我們哪有錢買話本,得了空就偷偷卻柳家村聽那個柳書生講故事,但是每次出去回來都會被大伯懲罰,大伯不會打我,也不會罵我,但是他會對我不說不笑,然後讓我做好多的木活。”
楚嬌兒靜靜的聽著。
張大竹低頭看了她一眼:“後來大伯離世,村裏人見我可憐便對我也頗為照顧,誰知……四年前,我娶了你。”
聽到這,楚嬌兒猛地坐起來:“大竹,其實……”
“我知道,那個時候的楚嬌兒……不是現在的你對嗎?”張大竹輕聲說著。
而楚嬌兒卻怔住了。
“我說過的,我喜歡的,心悅的,都是現在的楚嬌兒,我眼前的這個楚嬌兒。”張大竹正視著她:“所以,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看著他,楚嬌兒的喉嚨突然有些發苦。
馬車緩緩地行駛著,離張家村越來越遠。
而這次的離開,張家村就徹底的成為了一座……荒廢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