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突如其來一聲悶喊,在靜謐的夜裏尤顯清晰。

蘇春娘半伏的身子倏然頓住,驚喜的抬頭,往上看去。入眼的,還是那張沉睡的麵容。

原以為自己聽差了,她又埋頭繼續,直到那微弱的聲線持續送來,蘇春娘才知,剛剛不是她的錯覺。

蘇春娘趴在床邊,輕輕搖晃他的身子,嘴裏不停歇喊著:“武二哥……武二哥……你醒了?”奈何武二隻蹙了蹙眉,再次失去意識。

“武二,你睜開眼看看。”

寂寥似淵的黑夜,大開吞噬的巨口,吸斂著各方陰暗消沉。方才的回應,一如輕風撫過平靜無波的深海,半點痕跡不留。

燭光跳動,燎起半壁煙火。青灰石牆上的大紅喜字,忽而嬌豔忽而暗淡。

屋內重歸岑靜,清冷月輝漫入。床邊兩人,一躺一伏,寒意,悄然而至。

天光大亮,溫熱的光線投在薄紅的眼瞼上。蘇春娘倏而睜眼,冷不防撞進一雙迷蒙驚疑的目光中。

兩兩相瞪,她一時忘了呼吸。

“你是誰?”

“你醒了?”

兩人不約而同出聲,蘇春娘不待武二再問,交疊著步子,風一陣卷了出去。

“娘……娘……二郎……二郎……他醒……醒了。娘,你快來。”

一路小跑進屋,見趙氏不在。蘇春娘慌不擇路,又跑去右屋,“大伯……大伯。”

武懷安天將將亮,就起身去了衙門,鋪間早已涼透,哪有半分身影在。

蘇春娘無法,又跑回房中。

**,武二正側撐著身子,咳得凶猛。

蘇春娘忙過去,柔柔輕撫他的背脊助他順氣。

“娘約莫出去了,家裏沒人在。你想吃些什麽,我去給你煮了來。”

“不……不必,勞你端些水來。”他喑啞著嗓音,喉嚨裏火燒火燎的難受。

蘇春娘不敢給他用太多,隻倒了半杯,叫他潤潤口。

武二粗籲著氣,倒回**歇了兩刻,才轉臉過去打量她。

“多謝,你……不知如何稱呼。”

“我叫蘇春娘。”嫁來給你衝喜的。

蘇春娘隱了後半句。

縱使不說,武二看屋裏的紅燭、喜字、紅綢,又怎會猜不出來。

“我叫你春娘可行?”

蘇春娘點頭稱可。

武二咧嘴一笑,又道:“再煩你件事。我現下肚中饑餓難忍,可否找些吃食填填我的髒腑。”

蘇春娘回以一笑,“你我無需客套。隻你將醒來,定受不住硬食。我去先煮點米湯來給你暖暖胃腸,過一個時辰,再煮碗稀軟的來,你吃著會舒服些。”

“如此,便麻煩你了。”

蘇春娘抿唇輕笑,幫他掖好被角,踏步出去了。

武二自昏迷至今,吃食皆是米湯替代。趙氏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就是熬煮了溫好,便宜隨時取來喂他。

蘇春娘來後,這件事就交給她做。

今日起得晚了,她還不曾進灶房,家中雖無趙氏身影,灶上米湯卻早已溫上。

蘇春娘端了來,小心翼翼喂他用下。

武二不自在,急急吞咽,被嗆得咳嗽。原本那張蒼白無色的麵上,此時也染了絲淺淡的紅。

“慢些,灶上還有,可要再端些來。”

武二搖頭,“不用了。”見蘇春娘拿了巾帕要給他擦拭,又忙擺手,“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