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神宗皇帝的寢宮內依舊亮著燈火。
未及而立之年的他,鬢角竟然隱現了幾縷白發。
神宗皇帝在地下慢慢的踱著步子,不時駐足凝思,案上的地圖被皇帝勾勒了許多標注,從山河的輪廓走勢可以看出,正是永樂城的城防地圖。
五年前,西夏外戚梁太後與其弟梁乙埋當權,國勢衰落,朝綱腐敗,西夏舉國上下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梁太後多次出兵攻宋,都慘敗而歸。神宗皇帝對西夏的幾次攻打忍無可忍,下令進軍西夏。
元豐四年,宋軍在慶州擊潰夏軍,迫使西夏退兵,占地兩千多裏。
宋國因此得到銀、夏、宥三州,但苦於都是平原,無法駐守。
鄜延路經略安撫使沈括上奏朝廷,稱可在橫山修築城牆,俯瞰平夏。
神宗皇帝準奏,下詔徐禧與內侍李舜舉指揮蕃漢十餘支軍隊共八萬人,連同民夫無數,沿路北上,築永樂城。
三個月前,永樂城完工!
西夏國王秉常,聽聞宋欲在夏、銀、宥三州交界之處築永樂城屯兵戍守,甚感威脅,遣軍三十萬,前來攻取……
拍了拍酸脹的後腦,神宗皇帝歎了口氣。
屏風後,一個老瘦的身影咳了咳嗓子,緩緩走了出來。
“都說鬼穀四宗,得一人和,得二政通,得三固土,得四開疆……”
神宗皇帝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手指敲擊著案上的奏折,兩眼神光四射,與白天荒唐懦弱的傀儡皇帝完全判若兩人。
“吾皇不必擔心,想那天部傳人,已在我們手中,地部早已失了傳承,玄部的方鳴鹿二十年前早已不知所蹤,黃部的易何求不問世事,鬼穀哪怕不為我們所用,也不怕它攪出亂子來!”
那老瘦的身影低眉拱手,畢恭畢敬,正是當朝權相田之桓。
“朕十歲登基,毫無根基,這些年不得不韜光養晦,裝瘋賣傻,讓田愛卿扮曹操,朕自己扮作漢獻帝。朕其實都知道,這些年,田相飽受天下士子的唾罵,大宋的百姓也將愛卿當做一等一的奸臣,篡權賊子。唉,朕對不住你啊?”
田之恒聞言,一陣顫抖,拱手說道:“能輔佐吾皇中興大宋,老臣死且無憾,何懼區區虛名哉?”
神宗聞言,點了點頭,徐徐說道:“可探聽到柳叔叔,不,問劍大師的行蹤嗎?”
“問劍大師行蹤縹緲,實在難尋,實在是難以尋找!自拜軍候死後,龍騎禁衛無人掌控,吾皇還是早做打算啊?”
“愛卿可有人選?”
“雲驍如何?”
神宗聞言,略微沉吟了一下,搖頭說道:
“雲驍是問劍大師的傳人,對朕的忠心毋庸置疑。隻不過……”
“吾皇可是有什麽顧慮?”田之桓問道。
“方鳴鹿當年對朕,也是忠心耿耿……”
皇帝挑了挑燭火,一字一句的說道。
方鳴鹿三個字一出口,奉天內頓時一片死寂。因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先皇禦封的天下第一神捕方鳴鹿,師承鬼穀玄部,十五年前屢屢挫敗南王莫逆的陰謀,將十歲的神宗皇帝扶上了九五之位。
然而也是再十五年前的一個夜晚,方鳴鹿反出了朝廷,創立了江湖上最大的神秘組著——春秋劍閣,一夜之間成為了大宋朝第一號通緝要犯。
“聖上說的對,鬼穀門人,不得不防!”
“田相剛才有句話說的不準確!”
“臣愚魯,敢問聖上……”
“鬼穀四宗,全都現世了!”
“啊!”田之桓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抬起頭來。
“天部的雲驍暫且不提,拜軍候死在了一個名叫顧青塚的少年手裏,這顧青塚就是鬼穀黃部易何求的弟子!龍騎禁衛密奏,鄜延路經略安撫使沈括就是地部傳人!”
“可地部的俞雪樵,三十幾年前就是活死人了?怎麽會有傳人?難道說……是……”
田之桓好像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嘴巴張的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神宗皇帝,用手指蘸著茶杯裏的水,在書案上,寫下了四個字——一、代、鬼、王、
“那玄部……”田之桓問道。
“有密報說,方叔叔改了名字,叫錯先生,現在就在雁門關外!估計已經拿到了《神機八卦圖》。”
田之桓正要說話,神宗皇帝一轉身,將身上的大氅披在了田之桓的身上,輕聲說道:“田相,此事先莫要張揚,靜觀其變,你上了年紀,早點休息,莫要染了風寒!”
田之桓深揖了一共,緩緩的退出了奉天殿。
一燈如豆,神宗皇帝徹夜未眠,夜近五更,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正靜靜地站立在奉天殿外的台階之下,細眉方臉,氣度儒雅,不怒自威;一襲白衣長衫,腰別一塊玉佩,半黑半白。
那男子輕輕閉著雙眼,修長的手指不住的敲打著手裏的奏章,奏章裏寫著八條奇謀,策劃這八條奇謀的人稱之為——謀國八策。
陽謀有四:
一曰富國之策:有六法——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稅法、農田水利法、市易法、均輸法。
二曰強兵之策:有五法——保甲法、裁兵法、將兵法、保馬法、軍器監法。
三曰取士之策:有兩法——整頓太學、三舍取士。
四曰強權之策:有兩法——收虎符、練親兵。
陰謀有四:
一曰製衡之策:組織新的江湖勢力,抗衡春秋劍閣。
二曰用間之策:龍騎禁衛化整為零,多方滲透,打亂春秋劍閣的布局。
三曰出奇之策:滅除鬼穀四部。鬼穀四部,千年以來從未出現過分歧,如今天地兩部與玄黃兩部各為其主,分庭抗禮,正是除掉鬼穀的絕佳時機!第一步:舍棄永樂城,借刀殺人,讓地部的沈括死在西夏人的手中,若沈括僥幸不死,以兵敗有責為由,殺之!第二步:派雲驍護送玉陵公主前往吐蕃和親,伺機殺之!
四曰致勝之策:鬼穀傳承千年,左右天下大勢,曆代君王無不心憂!天地兩部一旦被除去,玄黃兩部便是孤掌難鳴!吾皇可集中朝堂和江湖兩股力量,圍而剿之,畢其功於一役!
突然,一陣微風吹過,奉天殿內傳來一聲唱報:
“吾皇有旨,著舒州通判王安石覲見!”
那男子聞言,猛地睜開了雙眼,瞳中一絲神光閃爍!
他知道,陰陽一派和鬼穀門人的千年恩怨,自此時起,將在他的手下再度拉開序幕!
一千八百年的布局,自今日起,就要開始運轉了!
鬼穀一門,有天、地、玄、黃四部神通。
陰陽一派,也有宇、宙、洪、荒四門絕學。。
大宋的朝堂和江湖,從此來開了血雨腥風的序幕。
“遵旨!”
王安石微微一笑,臉上的神情好似這秋夜的冷月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