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一場戲,演了十年,就為了引侯爺出山,將失落的《神機八卦圖》四圖合一,敢問侯爺,此時此刻,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呀?”聶引弓咳了一口鮮血,將氣海穴上的金針拔掉,服了一顆藥丸,麵上黑氣盡散。

“哈哈哈,好!好!好!”拜軍侯一連到了三聲好。

話音未落,拜軍侯右手並劍指,在左臂上抬手一劃,半隻左臂齊根而斷,一對小指粗細的甲蟲,振翅飛出,一黑一白,在空中盤旋了數匝,落入了顧青塚掌中。

“本侯尚有一拚之力,顧公子?葉姑娘?火二爺?你們誰先上!”拜軍侯一聲怒喝,獨臂高懸,將身側一根頂梁的房柱擊的粉碎,碎屑橫飛之間一道寒光驀然閃爍,一杆高人二尺餘長的方天畫戟赫然飛出,被拜軍侯抓在掌中,一聲大吼:“殺!”方天畫戟迎風而出。

第一擊,拜軍侯身法急轉之上,淩空一躍,躍過顧青塚的頭頂。

第二擊,拜軍侯戟杆橫掃,將葉遊白的流雲香袖逼到一旁。

第三擊,拜軍侯大戟直劈聶引弓,血光暴漲,火花四濺。

“誰能當我!”拜軍侯哈哈大笑,單手握戟,和聶引弓手中的刀光暴擊不斷。震的聶引弓內傷迸發,嘔血不止。

葉遊白的流雲香袖斜刺裏驀地攻到,吞吐在一片戟影之中,猶如烏雲遮月,轉眼間就被吞沒。生死一線之際,一聲悶響傳過,那杆方天畫戟赫然凝住。

一支筋骨嶙峋的鬼爪散著青煙,將畫戟重兵牢牢的握在手中,三丈之外,顧青塚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手中煙氣彌漫,瞳子裏鬼氣氤氳,豆大的汗珠從顧青塚的額頭上不住的低落。

“還不出手!更待何時!”顧青塚一聲嘶吼,嘔出了一口鮮血。

拜軍侯聞言一愣,失神之際,冷不防一道黑影伏地而又來,單掌探出,並爪回撈,跟著肩頭鎖住,一聲悶吼,兩人一同撲到在地。

煙塵四起之中,拜軍侯被一人牢牢抱住,那人體格高大壯碩,亂發披肩,正是聶引弓,適才葉遊白纏鬥拜軍侯之際,顧青塚便發動了催心術,進入到了聶引弓的識海,定下了禦敵路數。

拜軍侯內功深厚,五嶽山決渾厚威猛,又有重兵在手,三人硬拚,斷無勝算。唯有趁拜軍侯左臂新斷,腳下平衡勢必受製,以摔角之法或可破之。

聶引弓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將拜軍侯壓製在身下,足下寸寸龜裂,大聲喊道:“遊白,快出手!”

葉遊白吃了一驚,將身上長衣順勢脫下,迎風一抖,化作螺旋之狀,衝擊而下。此刻拜軍侯四肢關節都被聶引弓死命抱住,斷臂之處,流血不止,手中畫戟被鬼爪狠命一拉,脫手而出,插在地上。此刻的拜軍侯,縱有千般本事,也無從施展。

眼看葉遊白一擊得手,陡然間一聲長嘯湧起,開山裂石。拜軍侯猛地一躍,將聶引弓扛在肩頭,向後飛出,葉遊白的流雲香袖,收手不及,將地麵方圓八尺的青磚擊成了一地齏粉。

拜軍侯扛著聶引弓,收身不住,再次滾到在地。拜軍侯獨臂撐起,將聶引弓頸骨支開,放聲喝道:“火二爺,要命的就放手!”聶引弓一聲怪笑,仰頭向後,猛地向前,一下子將額頭撞在了拜軍侯的眉角之上,一聲骨骼碎裂的爆響,二人臉上頃刻間濺了半麵的鮮血。

拜軍侯一聲虎吼,五嶽山決全力催發,隱然有力拔山兮的氣勢,肩頭一頂,手臂展開,將聶引弓擔在肩上,騰身向後,“轟隆”一聲將半邊石牆撞的粉碎,聶引弓的雙臂原本緊緊抓著拜軍侯的脖頸,此刻,被這巨力一撞,五內俱碎,血肉橫飛,腳下一軟,癱倒在地。

拜軍侯長身而起,正要上前拾起畫戟,再戰葉遊白,那聶引弓仍不死心,手腳爬動,張開大嘴,一口咬在了拜軍侯的腳踝之上,被拜軍侯拖在地上,一步步的向插在地上的畫戟走去。

顧青塚咳了一口精血,猛地噴在了手中的線香之上,一隻八臂的惡鬼閃著絲絲血光,在煙霧之中赫然成型,被拜軍侯瞧在眼裏,當下怒聲喝道:“顧公子,你是獨臂,本侯也是獨臂,你以為侯爺怕你不成?”

一聲長嘯,拜軍侯大手一揮,那畫戟寒光乍閃,破土而出,被拜軍侯抓在掌中,內力灌注,青芒一閃,已經與顧青塚催動的八臂惡鬼鬥在了一起。

葉遊白也拖起長袖,身形陡轉,向拜軍侯衝來,眼看正要殺到一處。拜軍侯腳下又是一條黑影竄出,咬住拜軍侯的小腿,將拜軍侯掀翻在地。

拜軍侯低頭一看,小腿處一塊皮肉連著筋腱被聶引弓撕下了好大一塊。

顧青塚操控的八臂惡鬼聞到了拜軍侯身上新鮮的血腥之氣,越發的狂躁,八隻鬼爪沒命的向拜軍侯手臂,小腿處抓去。葉遊白的流雲香袖一改以往的飄逸靈動,開始招招搏命。

拜軍侯怒從心頭氣,就地一滾,撇開畫戟,將渾身已經癱軟的聶引弓抓在掌中,擋空掄起,拋在空中,一連九掌,一氣貫之,將聶引弓從半空之中打到地下。聶引弓掌力加身,兀自狂笑不止。

第十掌,聶引弓猛地探出雙臂將拜軍侯的手臂抱住,眼中滿是笑意。

“你笑什麽?”拜軍侯一聲爆喝。

“老……老子欠了一個姑……姑娘家十個耳光,如今,還上了……”言罷掌心一攤,一枚蜀中唐門的霹靂雷火正冒著火花……

“小心!”顧青塚一聲驚呼,那隻八臂惡鬼騰身一躍,將葉遊白和顧青塚一左一右的夾在腋下,飛一般的破牆而出……

雷聲轟鳴,摘星小築頃刻之間被炸成一片平地……

碎石瓦礫之間,一個十指已經磨爛了皮肉的女子,正從一堆磚瓦之中,將一個滿麵血汙,半邊身子已然白骨森森的大漢向外拖出。

“救救他……救救他……你救救他……”葉遊白抱著聶引弓爬到顧青塚的腳邊,不住地哭道:“救救他……救救他……你救救他……”

顧青塚此刻異常的沉著,單手搭在了聶引弓的手腕,將一道真氣緩緩渡入,真氣入體,顧青塚沉思片刻,蹙眉一歎,抬起頭來,看了看葉遊白。

葉遊白眉心一展,撲到在顧青塚的腳邊,說道:“顧公子,他還有救的,對不對?”

顧青塚喉嚨裏一陣哽咽,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澀聲說道:“火二爺已殞命多時了,我……我救不了他……”

葉遊白驀地一陣,歇斯底裏的吼道:“你騙人,你……你是鬼穀傳人,濟壺公子的弟子,你救不了他,你……你算什麽神醫?”話音未落,葉遊白猛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混著血汙的淚水,趴在地上,向顧青塚不住的磕頭,連連哀求道:“顧公子……顧神醫,是我失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救救他,你有黃部神通,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呀!”

顧青塚長呼了一口濁氣,強忍住眼眶裏的淚水,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喃喃自語道:“對不起,我……我真的救不了……”

江風吹過,落木蕭蕭,葉遊白漸漸的止住了啜泣,輕聲說道:“顧公子,《神機八卦圖》四圖合一,有勞顧公子在今年的大年夜裏去一趟雁門關外的吹燈客棧,將這幅《神機八卦圖》交給掌櫃錯先生……”

聲猶在耳,葉遊白已掙紮著站起身來,抱著聶引弓沉重的屍體腳下一高一低的漸行漸遠,淒厲的冷風之中,傳來她陣陣的笑聲,即聽不出悲喜,也聽不出苦樂……

顧青塚默立良久,將那四張人皮卦圖收在袖裏,向北而行,徐徐歎道:“愛離別,怨憎會,求不得,忘不了,放不下,想必這,便是師父說的江湖吧……”

##黃部——攝生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