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塚一聲冷哼,瞳子裏鬼芒散去,喘了口氣。徐徐歎道:“風雨陶然亭?”

“不錯,就是風雨陶然亭,易何求說什麽過酉不醫,讓我明日再來,當時遊白已然氣若遊絲,姓易的無動於衷,還將我趕下山去,鬼穀門人,都是些見死不救的小人,還稱什麽懸壺濟世,難道不該死嗎?”聶引弓說道。

“我師父久居岐山,不曾入世半步,這筆賬你便算在了我的頭上嗎?”顧青塚一聲苦笑。

“我雖殺了玉笙煙,卻沒能殺得了你拜軍侯。十年之功,毀於一旦……”聶引弓深深一歎

“可惜了……”拜軍侯掌心一亮,殺氣崢嶸。

“你總會有算不到地方,即便我是一個小棋子,也可以翻你滿盤……”聶引弓一聲冷笑。

拜軍侯從懷裏緩緩抽出一放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血,看著卿如許柔聲說道:“美人兒,四圖合一,田相必有厚賞,從此以後你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言罷,拜軍侯從袖口抽出了一張血跡人皮,龐若無人的說道:“當年我讓玉笙煙寄身青樓,誘使聞折柳跌入情網,與玉笙煙夜夜歡好,聞折柳身上的這塊《神機八卦圖》早已經被玉笙煙記下,然而這賤人疑心太重,怕我殺她滅口,將聞折柳這塊圖紋在了自己小臂皮肉的夾層裏,當作護身符,一藏就是十年,直到聶引弓將她頭砍了下來,屍體僵硬,血脈不流,這幅圖才慢慢顯現!”

“我在玉笙煙的臥房裏,兩次看到那個擺弄玉笙煙屍體的人就是你。”顧青塚說道。

“不錯,可惜,你總是壞我好事。”言罷,拜軍侯從袖中又抽出三張人皮,徐徐說道:“這一張雷圖是晏北鬥的,火圖是聶引弓的,當年火二爺血戰灞雨亭,將後背上的圖割了下來交給了葉遊白。葉遊白和南王公子被亂軍衝散,我指示施洞仙誣告葉遊白是內鬼,晏北鬥截殺葉遊白,葉遊白重傷,被我佯敗放走的聶引弓救走,帶上了風雨陶然亭,被易何求拒之門外,下山之後,這二人在洞庭湖遭遇聞折柳,葉遊白自殺殞命,聶引弓憤然而去,這幅葉遊白的水圖和聶引弓的火圖都留在了聞折柳的手裏。十年後,聶引弓追查到玉笙煙躲在摘星小築,找到南王妃的貼身侍婢蘇慕雪,想聚齊當年仇人,一網打盡。可誰能想到蘇慕雪十年前就是我的人,南王家小藏在秘魔崖的情報,就是南王妃的貼身侍婢蘇慕雪送到我手裏的。栽贓葉遊白,乃是我為了保全蘇慕雪的李代桃僵之計。就這樣,風流成性的顧青塚,對玉笙煙癡心不改的聞折柳,為葉遊白的死內疚半生的晏北鬥紛紛來到了摘星小築,成了我的甕中之鱉。至於卿如許這個名字,不過是我為了能讓她在聽風樓如魚得水,給她的一個新身份罷了,蘇慕雪化名卿如許這件事,隻有你自己蒙在鼓裏,顧公子,你說,你還憑什麽和我鬥?這在這摘星小築裏和玉笙煙在一起的那位莫等閑,莫大老爺也是我。聶引弓是捕蟬的螳螂,快意恩仇,自以為盡在掌握,殊不知我才是在後的黃雀,哈哈哈哈!”拜軍侯放聲大笑,震得摘星小築,草木橫飛。

徐徐的冷風吹過,顧青塚一個激靈,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十年不去聽風鬼,枉付癡心是故人。”思量一陣,顧青塚張口問道:“敢問侯爺,這白綾上的畫,又是怎麽回事?”

“不過是蘇慕雪想出的,她見過葉遊白的手跡,冒用了葉遊白的筆法,借用葉遊白的名頭,還有聞折柳和晏北鬥對葉遊白的愧疚,來擾亂他們的頭腦罷了!”拜軍侯不屑一笑。

看著一臉訝色的顧青塚,拜軍侯桀桀一笑,朗聲笑道:“顧公子,火二爺,兩位是時候上路了吧?”

話音未落,拜軍侯吐氣開聲,正要運功,突然,手厥陰心包經上一陣刺痛,五嶽山決的真氣竟提不起半分,低頭一看,左腕的脈門之上,正有一張太極圖在轉動不止,凹凸之間,似乎有異物湧動。

正驚詫之際,蘇慕雪眼眸一亮,兩袖齊揮,衣擺之上真氣流動,蘇慕雪的衣袖原本輕柔似紗,此刻內力灌注,霎時間凝如百煉精剛,揮舞之間變幻莫測,猶若星河倒卷,流水行雲,一股無形的袖力眨眼間拂在了拜軍侯的胸口之上,將拜軍侯應聲擊倒,飛出四五丈遠。

“流……流雲香袖,你是葉……葉遊白……”拜軍侯一臉驚恐。

“不錯,你以為隻有你能找到魯明王為你重做一副麵孔,我便不能嗎?”蘇慕雪突然換了一副嗓音,笑聲說道。

“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嗎?”拜軍侯問道。

“十年前,江湖上風生水起,天下英豪皆以為是我背叛了南王,都想殺我而後快。無奈之下,濟壺公子隻得假稱過酉不醫,在治好我的傷後,將我趕下山去,我與聶引弓在西湖邊演了一出苦肉計,在聞折柳麵前詐死。而後,我便暗中調查,到底是誰泄漏了我們藏身秘魔崖的行蹤。皇天不負苦心人,蘇慕雪敗露了!於是,我殺了蘇慕雪,找到魯明王,把樣貌做成了她的樣子,接替蘇慕雪,受你調遣,化名卿如許,臥底聽風樓。而聶引弓則在暗中追查玉笙煙的下落。終於查到了她躲在了摘星小築,聞折柳始亂終棄,晏北鬥是非不分,他們都該死!於是我和聶引弓做了這一局,將你們引入局中,一網打盡。”卿如許扶起了聶引弓,狠聲說道。

“既然濟壺公子當年沒有見死不救,那這位裝瘋賣傻的顧公子也是你們的人了。能用自己的一條手臂,瞞我耳目。壯士斷腕,顧公子好氣魄!”拜軍侯一聲朗笑。

顧青塚聞言,一臉譏笑,揚聲答道:“為了防止走漏風聲,這出戲的劇本我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的,隻不過我下山之前,家師曾對我說:可信者,唯修羅一人耳。適才侯爺也說了,我鬼穀黃部能活死人,肉白骨,區區一條手臂,何足道哉?”

言罷,顧青塚一聲長笑,掀起了左臂的衣袖,在顧青塚左臂的上方,有一處走筆的印記,漆黑如墨,自左下向右上頓揚,繪成一條仰天嘶吼的虯蛟,雖然隻有一筆,卻寫得張揚恣肆,劍氣崢嶸,仿佛龍蛇起陸,辟地開天。

“春秋劍閣……”拜軍侯澀聲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