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你快走,拚我一命,還能阻他一阻……”聶引弓低聲說道。
“不!要走一起走!”蘇慕雪聽言,快步移到了聶引弓的身側。
怎料拜軍侯的麵上根本沒有一絲的恐懼,看著聶引弓笑了笑,一臉神秘的說道:“火二爺,自聞折柳亡命天涯之後,我化名莫等閑,把秦淮花魁娶進了摘星小築,你說,一個男人為什麽會殺掉自己的發妻?最可能的原因是什麽呢?”
聶引弓頓時一愣,失口說道:“當然是另結新歡了……”
突然,聶引弓覺得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自己小腹上的氣海穴不知何時被插了一根金針,一股黑氣正從聶引弓的小腹往他的胸口竄去。
拜軍侯走上前去,將蘇慕雪一把攬在了懷裏,笑道:“火二爺,你真是糊塗,從你找到蘇慕雪,說已經追查到了玉笙煙的蹤跡,想要為葉遊白報仇開始,我就知道了你的計劃,在我的局裏,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棋子,不過我很驚訝,你追查了玉笙煙十年,整整十年,你圖什麽呀?”
“因為……因為老子欠了別人十個耳光……”聶引弓揚起頭顱,自嘲般的笑道。
拜軍侯一聲嗤笑,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蘇慕雪蒙著輕紗的臉,瞟了顧青塚一眼,問道:“顧公子,你不是想看天下第一女子卿如許的臉嗎?”
言罷,拜軍侯指尖一挑,將蘇慕雪臉上的輕紗摘了下來,露出一張絕世獨立,清麗無雙的臉來,明眸善睞,秋波**漾,粉妝玉琢,堪稱絕色。
“顧公子,如何?”
“果然是美人兒,隻是顧某不知,諸位的恩怨與我何幹?為何要牽連顧某……”顧青塚言道。
火二爺尚未殞命,顧公子不妨再運神通,催心術一讀便知。
落葉蕭蕭,草木枯黃,顧青塚的鬼瞳看到了一杆破落的酒氣迎風飄揚,一個高大壯碩,微微有些跛腳的男子,倚著一個獨角的銅人,正在酒旗之下自酌自飲,那人背後的銅人足有一人高下,眉眼低垂,不停地在給那跛腳男子煮肉斟酒。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匹青驄快馬勢若雷霆,順著江水迎風跑來。那跛腳的男子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了一支碧綠的玉簪,揚手一揮,將那玉簪向那匹快馬打去。
馬上端坐的是一個廣袖低垂的黃衫女子,聽得耳畔風聲響動,左袖一揮,將那支玉簪一卷,收在了掌中,勒住馬匹,看向前方。
三丈之外,正立著一個獨角的銅人,旁邊坐著一個一臉怒容的男子,指著那黃衫女子,揚聲喝道:“葉遊白,你可識得此物?”
“晏三哥,這簪子我認得,乃是我貼身之物,你從何的得來?”
那男子聞言,驀地站起身來,揚聲喝道:“那便不會錯了!三日前,秦嶺帝脈的拜軍侯在鍾黃峰生擒了九現雲魔施洞仙,在他身上發現了這支玉簪,那日在秘魔崖灞雨亭外圍攻我們的江湖人士,便是以施洞仙為首。施洞仙親**代,這玉簪便是你與他裏應外合,擒殺少主的信物。他說,若是在追殺途中,隻要將這玉簪插在頭頂,便會有人沿途留下記號。現在施洞仙就在昆侖,你和我回去,當麵對質!”
“假的,都是假的,這都是他們的誣陷,三哥,你莫要信他?”葉遊白呼道。
“既然如此,少主何在?”晏北鬥問道。
“那日我帶著少主和蘇慕雪從灞雨亭突圍,途中遭遇大隊人馬追殺,我三人棄車入林,被亂軍衝散,自那以後,我便一直在尋找少主,前日裏聽人說,一個黑衫大氅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個少主模樣的孩子沿著這條路向北去了,我已經追了一天一夜了……”
“一派胡言!”晏北鬥一聲爆喝,打斷了葉遊白的話。
“那你說,我為何要出賣少主?”葉遊白的臉猛然將急得通紅。
“你苦戀聞老大,天下皆知。可聞老大卻移情玉笙煙這個青樓女子,遊白你速來心高氣傲,這等奇恥大辱豈能罷休。你助施洞仙擒拿少主,施洞仙替你擊殺聞老大和玉笙煙,你好如意的算盤!”晏北鬥狠聲說道。
“想必這也是那施洞仙說的!也罷,三哥,你放我北去,待我追回少主,一切自然真相大白!”葉遊白傲聲說道。
“今天,這路,你是過不去了!”晏北鬥一聲爆喝,將獨角銅人扯到身前,內勁催發下,遍體血色符文閃耀,那獨角銅人兩臂左上右下,結歡喜圓滿印,金麵之上,雙目一赤,電光大作,四臂相合,擊在銅人麵上,發出一陣悶響,猶若暮鼓晨鍾,震人心魄,那銅人的銅嘴同時張口大笑。直奔葉遊白撞來。
“三哥,你這銅傀儡的降魔道音,當年在長江古渡被方鳴鹿所廢,功力大打折扣,你不是我的對手,快快讓開吧!”
葉遊白縱身而起大袖一揮,一袖卷下,將那銅人的來勢帶到一邊,袖口一卷,變為劍招,直攻晏北鬥左側肩井穴。
晏北鬥家學淵源,傀儡之術天下無雙。
《列子·湯問》中有記載,周穆王西巡,過昆侖,登弇山。偃師拜見穆王,穆王問偃師:“你有什麽本領?”
偃師答道:“隻要是大王的命令,我都願意嚐試。但我已經製造了一件東西,希望大王先觀看一下。”穆王說:“明天你把它帶來,我和你一同看。”第二天,偃師晉見周穆王。穆王召見他,問道:“跟你同來的是什麽人呀?”
偃師回答:“是我製造的歌舞傀儡。”
隻見那歌舞傀儡疾走緩行,俯仰自如,和真人無異。其歌合律,其舞應節,千變萬化,隨心所欲。穆王以為這是個真人,興起之下,招來自己寵愛的盛姬和妃嬪們一起觀看傀儡的表演。
誰知快要演完的時候,歌舞傀儡竟然眨著眼睛去挑逗穆王身邊的妃嬪。
穆王大怒,要立刻殺死偃師。偃師連忙把歌舞藝人拆散,展示給穆王看,原來整個傀儡都是用皮革、木頭、樹脂、漆和白堊、黑炭、丹砂、青雘之類的顏料湊合而成的。肝膽心肺、脾腎腸胃五髒俱全,筋骨肢節、皮毛齒發無不具備。
穆王讚歎之下,將偃師帶回了朝中,自周朝到戰國,傀儡之術都是帝王親衛不傳之密。
而晏北鬥,正是偃師之後。
“流雲香袖。”
晏北鬥一聲冷哼,淩空一躍,身形起承轉折,指尖絲線一挑,那獨角銅人抬手劈出一掌,掌間化出青紫電光,迅猛淩厲。眼看就要攻到葉遊白身前,隻見葉遊白將左肩頭一沉,足不起,手不抬,竟從那銅人的掌影之下,從容遁出,同時衣袖逆卷,直戳晏北鬥三焦玄關,逼得晏北鬥連忙變招堪堪避過。隻聽那女子澀聲念道:“六丁驅霹靂,蒼龍起崖石”。
晏北鬥聽見葉遊白這話,心底竟泛出了一絲苦楚,原來葉遊白所念的兩句,不是詩詞歌賦,也不是文章吟詠,正是葉遊白方才那招“流雲香袖”的招法口訣。
這流雲香袖,周流圓轉,最擅以柔克剛,正是晏北鬥武功的克星,葉遊白唯恐動起手來,傷及晏北鬥,特地將招法口訣念出,讓晏北鬥早早變招提防。
然而一想到南王公子,晏北鬥的心腸頓時硬了下來,驅動銅人舍命撲上,起落之間,宛若大河奔流,一泄千裏。舉手投足之時,演化雷霆萬象,那銅人鐵臂**,或化作長槍大戟,強攻直上,或化作劍盾弓弩,極盡精巧,或化作長鯨吸水,提拉鼓**,或化作驚雷霹靂,肅殺淩厲。
葉遊白一襲黃衫不時穿梭於銅人掌影電光之中,或是以袖代劍,強攻空門,或是巧借身法靈動,每每避開電光鋒芒,與銅人拆解,口中不斷自言自語一般的說著流雲香袖的招訣。
就在兩人錯身之時,又聽葉遊白輕聲念道:“掌中排九宮。縱橫十五圖”。待到話音一落,葉遊白的身形在晏北鬥背後一轉,兩人又是一個擦肩,一道掌影正從銅人胸口閃出,自下而上,托向晏北鬥肩頭。
晏北鬥不料葉遊白招法如此奇妙,回防不急,眼看那一掌就要落在肩頭,葉遊白連忙抽手,正要後退,被晏北鬥抓住時機,順著葉遊白的掌力,探出手來,牽動銅人連遞數招,巧接銅人周身的電光,將葉遊白纏住。身形一晃,落在了葉遊白身側,掌指齊發,猶如寒霜催命,一連七掌,電光霍霍,將葉遊白震出十幾丈遠。
葉遊白澀聲一笑,嘔出一口血來,晏北鬥麵上露出一絲不忍,痛聲說道:“四妹,對不住了!”
言罷,飛身上前,就要將葉遊白擒下。突然,一匹快馬,蹄踏如風,載著一個滿身血汙的大漢飛馳而來,那大漢人未至,刀已出鞘,猩紅的刀光一連八刀直奔晏北鬥而來,晏北鬥不敢硬接,催動銅人,飄身後退,那八道刀光齊齊的劈在地上,激起了漫天的煙塵,待到煙塵散盡,那騎馬的大漢,和葉遊白早已消失不見……
三日之後,聽雪河畔……
“火二哥,咱們這是去哪啊……”葉遊白一臉慘白的倚在馬上,不停的咳著鮮血。
“去風雨陶然亭,找濟壺公子易何求救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