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鍾,大雄佛音,嗅著滿殿的檀香,方鳴鹿前來探訪慈雲寺的慧山大師,也就是二十年前名滿江湖的拓跋追。
拓跋姓出自鮮卑族拓跋(又稱托跋)部,為黃帝後裔有拓跋氏。相傳黃帝娶妻嫘祖,生子昌意,是為拓跋族的始祖。
拓跋一族乃是北魏皇室,世代篤信佛教。破國之時,傳族的寶珠——龍眼菩提被盜,不知所蹤。因而拓跋家代代男丁,都已尋回寶珠為使命,盜遍天下珍樓寶閣,秘藏府庫。
拓跋追的盜術,更是冠絕當代,江湖傳聞,其手如鬼,幾可摘星。
遞上了拜帖,上過了香火,沒過多久,方鳴鹿就被引入了慧山大師的禪房之中,寒暄了幾句,方鳴鹿一眼就看到了慧山大師的窗後掛著一張古畫,古畫上三男一女,一個穿長衫的消瘦男子坐在一棵槐樹底下,直鼻朗目,貌似一個讀書的儒生,旁邊一個發髻高綰的女子,穿著一身翠綠色的羅裙,淺淺的笑著,!在他們兩個人的身後,肩並肩的站著兩個的青年,方鳴鹿依稀可以認得,左手邊的那一個,正是崔九道,而右手邊的那一個,應當就是眼前的這位慧山大師了!
說明來意,方鳴鹿從懷裏取出了那張紅衣女子的古畫,遞給了慧山大師。
“唉!一切都是冤孽啊!?”
“大師,此話怎講?”
“這女子,我認得!”
“什麽?”
“也罷!這女子名叫韋青梅,煉蠱之術,獨步江湖,所煉的石魚蠱,技壓群巫,故而被江湖人稱作韋石魚。與老崔,我還有左丘白三個人是莫逆之交。“
說到這裏,老和尚頓了一頓,咳了咳嗓子,緩緩說道:“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晚上,韋青梅的藥廬驀地騰起了一場大火,那場火燒的極大,等到火勢撲滅後,她已經燒死在了裏麵,起火的原因不詳,不過,那天我留意過,在青梅的口鼻裏沒有粉塵,按理說如果一個人在活著的時候被燒死,由於大力呼吸,口鼻裏一定會留有大量的粉塵和煙灰,而如果是在人已經死後縱火,由於人已經死亡,呼吸閉塞,血液循環也已經停滯,所以在屍體的口腔和鼻腔內不會留下煙灰!而到底是誰縱的火,至今為止,也沒有頭緒。自那以後,崔九道和左丘白便形同陌路,十幾年的朋友,好不心涼”
“那麽,如果凶手真的是為韋青梅複仇的話,為什麽要等到二十幾年後的今天呢?”想到這裏,方鳴鹿探聲問道:“冒昧的問一句,大師您又是為什麽遁入空門的呢?”
聽到方鳴鹿這麽問,慧山大師歎了口氣,徐徐說道:“因為韋青梅正是我的未婚妻!”
“對不起,晚輩冒昧了!”眼見慧山和尚意興索然,方鳴鹿寒暄了幾句,便匆匆離去了!
在下山的路上,方鳴鹿偶然看到了山門外的一座牌樓,描金畫棟,山門的下麵,四個少年書生正意氣風發的指點山水,山坡之下一個麻衫的少年僧人正在潛心作畫,寥寥數筆,那四個書生的形貌便已躍然紙上!
突然,一道靈光在方鳴鹿的心裏閃現!
韋青梅,崔九道,左丘白,慧山和尚,照片裏的四個人,看似齊全,實則不然,當年應該還有第五個人——畫像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呢?
想到這裏,方鳴鹿連忙反身折回了古寺,還未邁上上山的石階,隻聽一聲鍾鳴響徹雲霄!同時,一聲淒厲的慘叫伴隨著洪亮的鍾響,遠遠傳來!
待到方鳴鹿趕到寺廟鍾樓裏的時候,黃銅的大鍾已被混合著腦漿的鮮血塗上了半麵腥紅,原本撞鍾的圓木早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橫吊起來的中年和尚,僧袍廣袖,眉眼陡張,牙床緊鎖,半邊臉都已經撞得粉碎。
“慧山大師!”方鳴鹿脫口呼道。
很快,金陵城捕快就趕到了山上,封鎖了現場,取下了慧山大師的屍首,並從慧山和尚的口裏,取出了一個黑色的斑紋木節,那應該是一串佛珠的根結下拜,上麵被慧山和尚已指甲歪歪扭扭的劃出了兩個古篆字——人設。
霎時間,一段文字在方鳴鹿的腦海裏浮現——“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佩之不迷。古書中記載,有一年齡不詳的女子,性格沉默,溫婉。傳說上世做了壞事,被剜去了雙眼,並生生世世目不能視。此生投胎做了花木,化成人形之後,不管白天夜裏,總提著一盞不滅的白紙燈籠,希望能照亮世人的雙眼,明辨是非,迷途知返,是謂人設。
“年齡不詳的女子,性格沉默,溫婉,那倒是說當年離奇死亡的韋青梅麽?被剜去了雙眼又代表什麽呢?那不滅的白紙燈籠,又代表什麽呢?照亮世人的雙眼……”
“難道真的是韋青梅的亡靈回來複仇不成?也不對,這慧山大師出家之前號稱摘星手,武功不低,為何沒有打鬥的痕跡,銀針刺血也毫無反應,也不似是中毒!”
一時間,方鳴鹿頭痛欲裂。
邁著沉重的腳步,方鳴鹿緩緩向山下走去,遠遠的望見了紫湖煙的身影走了過來。
“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紫湖煙關切的問道。
“沒事,山上出了點事,放心,你怎麽來了?”方鳴鹿問道。
“我在崔府待得無聊,聽說你來了這裏,就來找你。”話音未落,紫湖煙腮邊已泛起了一抹紅暈。
沉思了許久,方鳴鹿彎下腰來撣了一撣靴子上的塵土,拉過紫湖煙飛也似的下了山去。
將近山腳,方鳴鹿收住了腳步,澀聲說道:“這大雄寶殿的檀香怕是也沾了不少的腥氣吧!”
一聲輕歎,二人俱是苦澀一笑。
從懷裏摸出了一卷古畫,方鳴鹿呼了口氣。搶在金陵捕快的前麵,方鳴鹿潛進了慧山和尚的臥房,取出了這張古畫,此刻,細細的端詳了許久,雖然並未在畫上發現什麽異常,卻在古畫的卷軸上找到了些許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