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麵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跛子,身後跟著一個獨角銅人,那銅人眼眉低垂,吹奏者一隻斑駁的竹笛。身後跟著兩人,一男一女,男的長身玉立,一聲藍衣風流倜儻,雙唇輪廓分明,有若刀削,背負一柄長傘,手搖折扇,閉著眼睛微笑不語。女子高挑豐腴,穿一身鵝黃羽裳,廣袖低垂,時不時的瞟向藍衣男子,滿目柔情。

不多時,廟門之外,一聲清嘯,走來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人,袖著兩手,迤邐而來。

那背著長傘的男子也不寒暄,張口說道:“你是古三七!?”

那少年書生眉頭一展,朗聲問道:“正是?”

“當真?”那背著長傘的男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劍貴於誠,我是學劍之人,不會騙你!?”

“《宴血圖》在哪裏?”那黃衫女子柔聲說道。

“隻在金陵中,雲深不知處!”古三七一聲輕笑,朗聲答道。

“放屁!”那跛子一聲怒吼,手指劃動,身後的銅人踏前三步,一掌拍來,掌風過處,地麵青磚寸寸龜裂。與此同時,那背傘的男子,足尖一點,飄身而起,身後的長傘不知何時已被捉在了手裏,虛化流光,直刺古三七的咽喉。那黃衫女子立身不動,兩袖一揮,平移六尺,宛若乘風破浪,攻到了古三七的身前,風聲四起,震得滿庭花木瑟瑟作響,落葉紛紛,方鳴鹿的氣血一時間翻湧不止,渾身氣脈頓時亂作一團,驚得方鳴鹿連忙盤膝坐起,運功調息。

“好手段!”古三七沉聲一喝。

言罷,信手一揮,自門前桃樹之上,折下花木一支,內力過處,劍氣縱橫,那桃枝之上竟隱隱泛出離合紫光。

也不理會身後那女子拍到後心的掌力,劍指一揮,淩空虛化,一道蒼清色的太極圖赫然成型,隱然化出龜蛇二相,仰天嘶吼,氣勢滔天無匹,直奔那背傘的男子攻去。

那操縱銅人的跛子見狀一身大吼:“當心!武當龍門,真武**魔決!”

那背傘的男子眼見劍勢不敵,也不慌張,步法一動,身形衝天而起,以傘做劍,直劈古三七胸口,古三七冷眼一睨,步走八荒,一步便繞到了那跛子身側,一掌拍在了銅人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電射而來,宛若一縷青煙,奇詭絕倫,一眨眼的時間已經與古三七站在了一處,古三七並不驚訝,麵上笑容不減,朗聲說道:“我的幫手來了,你們還打麽?”

“縛魂索,步乘風,原來是欽賜的大宋第一神捕方鳴鹿,方捕頭到了!

那跛子回頭一瞥,眼見銅人肩頭被印出了一個寸許深厚的掌印,略一沉吟,朗聲說道:“今日的事權且記下,不過這《宴血圖》我南王府勢在必得,古三七你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手腕一動,銅人瞬間退回到了身側,那背傘的男子鳳眼一瞟,牽過身旁黃衫女子的長袖,緩緩的沒入了殿腳的樹影之間,轉瞬便不見了蹤跡。

方鳴鹿見狀暗暗出了口氣,徐徐說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會招惹到如此強敵?又來金陵做什麽?”

古三七聽言,麵容之上飄過一絲狡黠,徐徐說道:“這事說來和你也有些關係!”

“崔九道!”

“不錯,江湖傳言,《宴血圖》重現人間!家師命我下山查探,幾經周折,才被我找到當年守圖的遼東鐵騎蕭聞遠蕭大俠,奈何蕭大俠也是代人保管,聲稱《宴血圖》已被韋石魚的後人取走了,不知所往,但大概是在這金陵一代。經我多方查探,當年與秦嶺藥王韋石魚交好的一群雅士中,白衣棋聖崔九道,摘星手拓跋追就在這金陵城中,然而自我從遼東南下的路上,卻聽到了蕭大俠被人屠戮滿門的消息,而後,便是被這許多高手一路追殺,找我討要《宴血圖》,一路殺殺打打到了金陵,昨日於酒肆之中聽到有人說前不久有個破落的酒鬼在城北的茶社邂逅了一個仙子一般的姑娘,一時傳為風流佳話,聽人描述那醉鬼的形貌,便知是你到了金陵,看你與那姑娘一路卿卿我我,我也不便打擾,所以才在這留侯祠內留下我武當龍門的記號,找你搬個救兵。”

耳聽得古三七語出輕佻,甚是憊懶,然而這話中又是半真半假,也不好應付,當下耳根一紅,澀聲說道:“廢話少說!那《宴血圖》是個什麽東西!?秦嶺藥王又是何方神聖?”

“這事說來話長,《宴血圖》之說,也不知從何處傳出,具體出處已不可考,不過,這幅畫還有個人盡皆知的名字——《韓熙載夜宴圖》。”

也不理會方鳴鹿一臉的震驚,古三七咳了咳嗓子,低聲說道:“《韓熙載夜宴圖》出於五代丹青名家顧閎中之手,這顧閎中不僅是朝廷重臣,丹青聖手,更是一代宗師,武功修為深不可測!然而在這《韓熙載夜宴圖》在成圖後不久,顧閎中便癲狂成疾,暴斃而亡,南唐江山不久後也如摧枯拉朽,國破人亡,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南唐皇宮大內所珍藏的所有奇珍異寶,書畫金石全部消失一空,不知所蹤,朝廷府庫也是空空如也,唯有這幅《韓熙載夜宴圖》卻一直被南唐後人代代相傳!所以這《韓熙載夜宴圖》便成了尋找南唐財富的唯一線索!更有傳言,這《宴血圖》的真跡之中,留有顧閎中絕世武功的秘籍。因而這千百年來從未停止過對著傳說中的寶物的爭奪。而二十多年前的秦嶺藥王韋石魚正是南唐皇室的嫡係宗親!隻不過不知什麽原因,韋石魚突然遠赴苗疆,就此消失,宛若人間蒸發,絕跡江湖,至今二十餘年。”

方鳴鹿聞言,暗暗沉吟了一陣,張口問道:“你說當年與韋石魚交好的人中,除了已經死去的白衣棋聖崔九道之外,還有一位摘星手拓跋追!此人現在金陵!?”

“不錯!我也是剛剛查到,此人已遁入空門十五年,法號慧山,就在金陵城古渡河畔的慈雲寺遁隱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