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白麽!怎麽是一個女人?”

方鳴鹿頓時記起來慧山和尚房中畫像上那個長衫的儒生。

一股冷汗霎時間滲滿了方鳴鹿的額頭,強忍住身上的寒意,方鳴鹿順著左丘白的目光緩緩的回過頭去,借著手裏燭台微弱的火光,一幅鋪滿整牆的卷軸,進入了方鳴鹿的視線,那是一幅古色古香的《韓熙載夜宴圖》。

圖中工畫人物,用筆圓勁,間以方筆轉折,設色濃麗,栩栩如生,雖然是仿品,卻足見仿畫者的實力!方鳴鹿伸出手指,在畫卷上摸了一下,有的地方觸手濕膩,墨跡未幹,觸手腥紅,正是以人血所畫,可見是剛剛完工不久。

待到方鳴鹿細細一看,才發現,這幅《韓熙載夜宴圖》和以往所見的《韓熙載夜宴圖》略有不同,首先,在第一部分聽琴的畫麵裏,在操琵琶的歌姬身後的角落裏,明顯多出了一個麻衣小帽的老者,與畫中其他人物錦服華裳的裝扮明顯不符,顯得格格不入!仔細一看那老者的樣貌,一股冷氣,猛地鑽進了方鳴鹿的後脊……

淡眉方臉,直鼻微須,雖是寥寥數筆,卻分外傳神,分明就是崔九道的容貌!

想到這裏,方鳴鹿連忙一捋畫卷,找到了整幅圖的第二部分——觀舞,畫麵至中,韓熙載親自為舞伎擊鼓,氣氛熱烈而動**。其中有一個和尚拱手伸著手指,似乎是剛剛鼓完掌,眼神正注視著韓熙載擊鼓的動作而沒有看舞伎,露出一種尷尬的神態,再看那和尚的眉眼,正是拓跋追的樣貌!

這畫中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鳴鹿來不及多想,一把扯下卷軸,手忙腳亂的找到了第三部分——間隙,在這一部分,原話人物安排的相對鬆散。韓熙載在侍女的簇擁下躺在內室的臥榻上,一邊洗手,一邊和侍女們交談著,然而,在一眾侍立的女子當眾,有一個翠衫雲鬢的女子,捧著一個銅盆,原本應當是一盆清水的漣漪,然而此時的盆中卻並沒有什麽清水,而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與那捧銅盆的女子相視而笑,甚是詭異,而那顆人頭的樣貌,也被勾勒成了,周笠翁的樣子……

貼著牆壁,方鳴鹿繼續向後麵摸過去,然而摸到的隻是一手冰冷潮濕的黴菌!

後麵的畫不見了!

方鳴鹿連忙端起了手中已經燙手的燭台,向後照去……

隻見斑駁的白牆上,隻有自己明滅不定的身影,和身後倒吊著的左丘白!

崔棋聖的身形出現在第一卷聽琴之中,所以崔霍棋聖死於琴弦;

慧山和尚的身影出現在了第二卷觀舞中,所以他成了韓熙載手裏的鼓槌,最後撞鍾而死;

周笠翁死於第三卷間隙,所以,他應該是和畫中一樣,被切掉了頭顱!

那麽,他的頭顱會在哪裏呢?!

突然,方鳴鹿思緒一動!

左丘白呢?畫裏怎麽沒有出現左丘白的身影!或者說理應畫左丘白的那一卷哪裏去了?

幽幽的歎了口氣,方鳴鹿閉上了眼睛,想在腦海裏尋找些什麽,眉心那道血痕霎時間紅的血亮……

入夜,聽古軒大火,七層塔樓燒成一片白地。

上弦月,崔府,聽雨閣,紫湖煙緩緩推開了房門,抱著一個青花的瓷瓶,正見到一臉落寞的方鳴鹿站在門外。

“怎麽了?!”紫湖煙問道。

“沒事,這幾天弄得我有點累,案子有了些頭緒。”

“是這樣啊!趕快結束這一切吧,我天天都睡不好覺!?我在外麵接了些露水,一會煮茶給你。”紫湖煙歎了口氣。

方鳴鹿見狀一聲苦笑,找了個靠窗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不肯自首麽?”方鳴鹿輕聲聲問道。

“你在說什麽?!”紫湖煙一臉迷茫。

“紫小姐,你不要再掩飾了,就是你殺了崔棋聖,左丘白,慧山和尚和聽古軒的周笠翁!”

“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紫湖煙一時嗔怒,漲紅了臉。

“我第一次懷疑你,是那天你和我一起去找留侯祠的左丘白,那時候,一個道童遞給了我一封信,我分明看到了門外有人影一閃,而後,我跟蹤她,將她堵在了一間屋子裏。然而我並沒有堵到她,而是出來了你!?”

“那有什麽,我不過是出去求簽,碰巧出現在那裏罷了!”紫湖煙一臉的不屑。

“不對,離開財神殿的時候,我吃了一口你買回來的桂花糕,桂花糕店就在牆外,從牆外到我遇到你的回廊,不過一盞茶的路程,可在我吃的時候,它已經完全涼透,這說明這期間至少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那麽,在這段時間裏,你到底幹了什麽呢!?此後,我暗中回轉,在廟裏打聽到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去留侯祠的那一天是張子房的誕辰,按規矩是不解簽的。”

“桂花糕我買的時候就是涼的,所以不是熱的,可以麽!?”紫湖煙揚聲說道。

“可以,當然可以,我第二次懷疑你,是在慈雲寺腳下的山門,你說你是從崔府剛剛趕來對麽!?”

“不錯!”

“可我借著撣靴子的機會,仔細看過你的鞋子,你的鞋底和裙邊沾滿了山上的陶泥,濕潤而尚未幹透,再加上滿身的檀香氣,又怎麽會是剛剛才到,分明是剛剛從山上下來,所以我斷定你在說謊!”方鳴鹿一臉篤定。

“說下去!”紫湖煙澀聲說道。

“我第三次懷疑你是在我第一次到達聽古軒的時候,為什麽正當我問道周掌櫃的時候,你會突然進來,岔開了話題,為什麽你一個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能察覺到有絕頂高手在跟蹤你呢?這說明,你本來就在聽古軒裏,聽到了我的談話,怕夥計說出聽古軒已經易手的實情,所以你才不得不現身!那夥計說,他不曾同時見過你和掌櫃同時出現過,其實新任的掌櫃和紫小姐原本就是同一個人,據我推測,恐怕連那夥計都不知道你才是聽古軒真正的掌櫃。再有,當我趕到周掌櫃的農舍時,發現左丘白的鮮血還沒有冷卻,所以我斷定凶手才剛剛離開不久,這讓我想起了那一天我們去留侯祠找左丘白,他是在收到血圖信之前就離開了留侯祠,不知所蹤的,一定是他看出了什麽,才會驚慌失措,倉皇出走,躲到了周掌櫃的農舍裏,商量對策。而你則一定是利用聽古軒大火作餌,將周掌櫃引出,然後各個擊破。”

“不錯,那夥計並沒見過我的真容。聽古軒的火也是我放的,引他出來見我,雖然已經易手,但畢竟是他畢生心血,由不得他不就範。”紫湖煙已經恢複了鎮定,暗自默認。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殺他們!?”方鳴鹿問道。

“韋青梅!”紫湖煙緩緩吐出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