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韋青梅就是我的母親,二十年前和崔九道,慧山和尚,左丘白和周笠翁多年好友,莫逆知交。怎料到左丘白從拓跋追那裏,得知了我母親是南唐後裔的秘密,便暗起貪心,夥同周笠翁將我已有身孕,不能禦使石魚蠱的母親製住,嚴刑拷打,逼我母親就範,得知了《宴血圖》的所藏地點後,而後更是一把大火想將我母親燒死在藥廬之內。所幸被遼東大俠蕭聞遠所救,我母親於是將《宴血圖》托與蕭大俠代為保管。”
“難怪拓跋追在你母親大火後,會選擇出家避世,想來也是難以忍受良心的煎熬。那二十年前燒死在大火裏的女子是誰?”方鳴鹿幽幽歎道。
“良心,這些人裏麵就沒有一個有良心的!這一切都是天意那天無意裏燒死在大火裏的是崔九道的妻子,我母親卻逃出了火海,崔九道為了獨占《宴血圖》,謊稱妻子病逝,對我母親未死的消息閉口不言,暗地裏和左丘白一起,雇傭江湖上的殺手,多方搜尋……”紫湖煙的眼眸已隱隱泛紅。
“左丘白的美貌!她果真是女子!?”方鳴鹿幽幽一歎。
“不錯,二十年前她還有一個雅號——千麵羅刹,最是擅長易容之術,可笑崔九道臨死前還念他的名字,殊不知那女子不過是把他當成一枚棋子。”
“難怪崔棋聖二十幾年來與一個落第秀才相交甚篤,因為知己,也難怪凶手會在事隔二十年後,才回來複仇,原來不是在等待,而是凶手在逐漸長大,心中的仇恨在萌芽!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崔棋聖臨死前留下的“拓跋”二字是希望有人能找到慧山大師,去保護他。而我也終於明白了慧山和尚臨死的時候,留下的‘人設’二字是什麽意思了,‘性格溫婉的女子被剜去了雙眼,轉世後提著一盞不滅的白紙燈籠……’原來說的就是你!那麽那古鏡梳妝的紅衣女子又是什麽意思?”
“那個紅衣女子,是我的母親!”
“什麽?你的母親?”方鳴鹿略顯詫異。
“不錯,那場大火後,我母親雖然僥幸未死,卻燒壞了容貌,在五年前的一個雨天,我母親受不了打擊,自己剜去了自己的雙目,不再對鏡梳妝!”
“原來是這樣!”方鳴鹿歎了口氣。
“那又怎麽樣?你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抓我!”紫湖煙的臉上泛起了一絲得意。
“未必,你忘了,那一天,我和你在聽古軒論畫之事了麽,那張《韓熙載夜宴圖》它就是證據,現在那幅圖上應該已經將左丘白添了進去吧,圖上肯定會多出一個倒吊著的人影,那張圖上還有我蓄意淋上的茶漬!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你懷裏麵藏著的根本就不是什麽露水,而是周笠翁的人頭!”
聽到方鳴鹿的話,紫湖煙一時沉默。
“當日,我查探崔棋聖的屍體,發現他並沒有中毒,卻瞳孔渙散,分明是失神之相,更何況在崔棋聖的兩手虎口之間還出現了一道淡淡的血線,這說明他是自己用琴弦勒斷了自己的喉嚨,那麽是什麽毒能這般厲害,迷人心智。思來想去唯有苗秦嶺的石魚蠱之術了,然而石魚蠱之術,自秦嶺藥王韋石魚以後,便成武林絕響,因而我斷定,此時必與韋石魚有關。所以這便不難解釋千麵羅刹左丘白,周笠翁死時不見掙紮,悄無聲息的怪事了。不過,拓跋追對你有愧,怕是不需用蠱,也能手到擒來的了!”
“說來慚愧,我天資不足,無法煉蠱,所憑借的不過是我母親死前留給我的三隻石魚蠱,換了崔九道,左丘白,周笠翁三人的性命。隻是我沒有想到的是,你早就知道是我,一直在裝傻給我看,天下第一名捕,好深的心思!”紫湖煙一聲長歎。
“隻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借《韓熙載夜宴圖》來殺人!這是什麽意思呢?”
“你不會明白的,《韓熙載夜宴圖》是我南唐後人,曆代守護的寶圖,傳說乃是南唐國陳皇後將攜一生的心血,帶出宮外,將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藏在了秦嶺的一處荒山之中,而將尋寶的線索留在了這幅《韓熙載夜宴圖》之中,其實這圖裏的秘密很簡單——根本就沒有那一場夜宴,顧閎中畫的也不是韓熙載的府宴,而是一副百鬼夜行圖,圖上的所有人都是五代時期的奸佞凶徒,顧閎中每殺一人,就在圖上增畫一人而韓熙載便是顧閎中的化身,融入了圖中,仔細看圖,你可以看得出,《夜宴圖》裏的韓熙載與顧閎中本人的身形原本是一般無二的!”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每殺一人,就在圖卷上多加一人,原來是借此為你母親致意!”方鳴鹿灌了一口老酒,書案上的檀香**開,窗欞的陰影籠罩了他的頭臉,看不出他的表情是悲是喜。
“你走吧!”方鳴鹿出了一口長氣。
“你不抓我歸案麽!?”
“你再不走,我一定會後悔!?”方鳴鹿一字一頓,字字鏗鏘。
紫湖煙仿佛並不意外這個結局,隻是淡淡的一笑,從身後抽出了一紙卷軸,展了開來,那是《韓熙載夜宴圖》的最後一部分——別離,“曲終人散曉啼音,風雨欲來還報春。花落誰家依舊豔,笙歌商女悅君新。”
畫麵描述宴會結束,賓客們有的離去,有的依依不舍的與女伎們談心調笑的情狀,整個畫麵交織著熱烈而冷清,纏綿又沉鬱的氛圍。畫麵中一個素衫羅裙的女子,正舉著一盞清酒,斜斜的倚在韓熙載的懷裏,正是紫湖煙的臉,而韓熙載的相貌也不再是清麵長須,而是一個長衫清麗的女子,一臉的柔和……
“明日午時,長江古渡等你。”紫湖煙幽幽一歎,似有所指,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良久,方鳴鹿暗咳了一聲,緩緩的轉過身來,推開房門,清涼的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越來越長,突然,一道細微的電光從他的腦海中劃過,有些東西好像被忽略掉了。
來回踱了數步,方鳴鹿猛地頓住了身形,一層細密的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滲了出來,雙手一拍欄杆,方鳴鹿的身影電射而出,幾個起縱落在了金陵城牆之上,抬眼看了看方向,便一路狂奔,宛若長虹逐日,直奔長江古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