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雲翻滾,金陵的天氣總是變幻無常。眼看細細的小雨隨風飄下,長江古渡飄揚的酒幡之下,一個窈窕綽約的身姿正頂著一紙泛黃的油傘。遠遠的看見方鳴鹿起縱而來,那身影頓時一顫,澀聲說道:“你……”
“既然來了,還請現身相間。”方鳴鹿來到紫湖煙的身邊朗聲一喝,周身衣袖無風自動。
正當紫湖煙目瞪口呆,錯愕不已之際,一個白衣的儒生遠遠地從一刻柳樹之後轉出了身形,一步踏出,紫湖煙眼前一花,那書生已到了她身前。
隻見那書生臉上笑容不改,伸手一揖,郎朗說道:“武當龍門弟子古三七見過南唐皇裔,神捕方兄。”
紫湖煙一時間如墜五裏雲中,抬起頭來,看了看一臉沉鬱的方鳴鹿。
過了良久,方鳴鹿才幽幽一歎,揚聲說道:“不敢,南王在上,下官方鳴鹿有禮了。”
“你還知道什麽!?”古三七聽言,眼中冷光一閃,臉上笑容不減。
“其一,自我南行,一之路上血案不斷,分明是有人想將我引致金陵,隻不過到底是為了什麽我不得而知:其二,那日留侯祠一戰,我留心過圍攻你那三位高手的武功,“袖裏乾坤橫行客,無聲霹靂快哉風”南王府四大家臣,我也略有耳聞,盡管戲做的很足,但是舉手投足之間,我看得出,他們沒有盡全力。這不禁讓我想起了三年前在武當山的祈天大典上,我奉命保護當今聖上,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盡管你穿著道袍,卻沒有對武當掌門鍾離子行禮,更沒有對武當大弟子星河棋望師歧,掌律秋水劍尹鶴笙見禮,這似乎於禮不和,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不簡單。不過,我卻並沒有想道你就是當今聖上的胞弟南王趙顥。直到我偶然記起了我第一天來到金陵的時候,紫湖煙與青雲書院的李青雲對弈,逼得那老先生吐血倒地。當時我本是救人心切,卻無意中發現,那位李院主竟是個內力充沛的高手,想來他的作用,便是你打聽《宴血圖》的下落,投石問路的棋子。借著療傷為名,我暗中封了他的武功,現在就被關在金陵府大牢,有他作證,抓你歸案,並不難。”
“好好好!方鳴鹿,是本王小看了你了!那麽你還知道什麽呢!?”古三七一聲冷笑。
“很簡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從蕭聞遠口中得知了《宴血圖》就在金陵,崔棋聖,周笠翁等人又與《宴血圖》有著莫大的關聯,而你又參不透其中的奧妙,於是便把我一路引來金陵,想借我之手查清這一切。在我遇到瓶頸的時候,還是你及時隻給了我慧山和尚這條線索。我說的對是不對!然而我的精力一直放在了紫湖煙的身上,而忽略了你,直到我查明了連環命案的始末,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一直忽視了《宴血圖》的價值,以及那些對它圖謀已久的陰謀家們。”
“果然厲害,皇兄封你天下第一,倒也實至名歸!既然如此,我來問你,這當今的大宋天下,國運如何!?”古三七神色一凜。
“外有強敵覬覦,內有奸臣誤國。”方鳴鹿臉色一暗。
“你可知我為何化名為古三七?”
方鳴鹿搖了搖頭。
“大將不在,良相作古,內憂外患,民生多苦,西夏強兵已有三年,大遼虎視雁門關,至今已有七年光景!”
“王爺憂國憂民,方某自愧不如。”
“既然如此,為國為民,這大宋的天下是我來坐好一些,還是我皇兄來做更好一些。”
聽得古三七此言,方鳴鹿沉吟片刻,澀聲說道:“當今皇帝資質愚魯,懦弱無謀,而王爺你雄才大略,允文允武,自然是你坐來更好!?”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紫姑娘將《宴血圖》交給我,助我掘出南唐寶藏招兵買馬,以你方鳴鹿的文武全才,智計韜略,自可助我攻城略地,奪下大宋江山。到時也做個開國功臣,封疆萬戶侯,豈不美哉!況且我早看出,這紫姑娘對你有情,待到本王坐了天下,不妨赦免了紫姑娘殺人的死罪,賜婚與你,讓你二人做個神仙眷侶,豈不美哉!”言罷便是一生長笑,緊緊盯著方鳴鹿的目光。
良久,方鳴鹿徐徐說道:“我記得在留侯祠的時候,你說,劍貴於誠!誠者,正也!如今,為爭帝位,你不惜再興戰亂,讓大宋百姓生靈塗炭,似你這般施為,可還稱得上一個正字麽!?你的劍意還能那樣一往無前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去何從,你自己拿個主意!”說完大袖一揮。
周邊破空之聲瞬時大作!足有百餘名勁裝高手起落而來,將方鳴鹿與紫湖煙圍在當中,為首的除了當日留侯祠裏那帶銅人的跛子,黃衫女子和那背傘的藍衣公子之外還多了一個亂發披肩,燕額胡須的虯髯大漢,倒提著一把四尺餘長的大刀,火光流轉。
正當時,沉默許久的紫湖煙開腔說話,打破了沉靜。
“南王,如若今日玉石俱焚,你怕是永遠也得不到《宴血圖》裏的秘密,若是你逼我,我寧願一死!”
話一出口,南王沉吟片刻,朗聲笑道:“姑娘嚴重了,王爺之位,虛名爾爾,不才趙顥,久聞紫姑娘棋道諸葛,今日便討教一局,若姑娘勝了,大可與方捕頭離去,從此趙某退避三舍,不再惹二位的黴頭,若是趙某僥幸贏了,還請姑娘交出《宴血圖》的秘密。”
言罷,已有數位高手,踏前一步,隱隱結成一座陣法,一股真氣透陣而出,逼得紫湖煙一時間頭暈目眩。方鳴鹿見狀,暗運真氣,斜向裏走了一步,周身衣袖鼓**不休,與那股真氣風雷相激,刹那間沙塵四起。
“方捕頭就算紫姑娘贏了我家王爺,你又能帶她走得了麽?”那燕額虎須的虯髯大漢一聲冷笑。
“這是什麽意思?”紫湖煙問道。
“他們是他們,本王是本王,姑娘勝了,本王自然不敢再糾纏姑娘,可他們肯不肯方姑娘走,就不是本王所能控製的了。”趙顥微微一笑。
眼看紫湖煙未曾入局,便已亂心智,隱露敗相。方鳴鹿長呼了一口真氣,揚聲說道:“無妨,你落一子,我殺一人!”
紫湖煙剛要開口,方鳴鹿已然向前邁出數步,將腰間的鐵索撚在掌中,雙目微閉,凝神不動。
“方兄好氣魄,既然如此,趙某得罪了,第一步,我下——上四三!”
與此同時,紫湖煙也是微微頷首,閉上了雙眼,輕聲說道:“入八八。”
電光火石之間,方鳴鹿的身影已化為一道淡灰色的煙霧,消失無蹤,宛若一道青煙,猛地出現在了那虯髯大漢眼前,手中的鐵索宛若蛟龍出海,迎風而動,直刺那大漢氣海穴,那大漢雙掌一分,扭腰轉身,與方鳴鹿的右手硬生生的對了一掌,卻不料方鳴鹿肩背一動,右手由掌化指,翻掌一抖,一指點在那大漢的肩井穴上。
那虯髯大漢不敵方鳴鹿快如閃電的身法,揮刀一退,身旁四名頭戴鬼麵的高手一瞬之間便被方鳴鹿用手中暗扣的長釘釘透了天靈,腦漿四濺。
方鳴鹿行走江湖十幾年,即便是窮凶極惡之徒,方鳴鹿也從來是隻抓不殺,素有“俠捕”之稱,今日突施狠手,出招便奪了四名高手的性命,認穴之準,下手之狠,令人咂舌,頓時震住全場。
“鬼穀神通!子午鎮魂釘!”那跛子一聲驚呼。
此時,紫湖煙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步,我下——去五六。”
方鳴鹿掌指一動,呼吸之間,又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