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在伍翎釗建好佛骨鎖龍塔之後,何談聖利用三個月的時間,帶人修好密室,將帶來的五百尊羅漢像安放在佛龕之內,而後,將提前到來為皇帝掃塔的蕭妃掉包,這樣一來,刺客便能同皇帝一起進入佛塔,從而啟動機關,殺死皇上。”
“機關?什麽機關?”諸葛藏鋒問道。
“就是那五百尊羅漢像,以及石碑下的那座密室!五百尊金身羅漢像裏封的是五百隻嘯月寒蠶,密室裏藏著的是嘯月寒蠶的宿主,當朝國師——塵癡和尚。當皇帝和假的蕭妃進入塔內之後,假的蕭妃就會啟動密室的機關,將藏在密室裏的國師放出來,催動嘯月寒蠶,到時便是神仙,在這天下一等一的毒物麵前怕是也是束手無策!”
聽完這話,那塵癡和尚豪聲一笑,緩緩說道:“阿彌陀佛,正如方捕頭所說,為何不將那密室建為從內開啟,這樣就不需有人從外麵開啟,帶到吾皇駕臨,凶手便可直接從密室裏出來,將吾皇殺害。”
塵癡和尚此話一說,在場眾人無不覺得有理,紛紛附和。
方鳴鹿聞言,歎了口氣,朗聲說道:“非也非也!塵癡和尚三年前便已心智全失,眼俱盲,變作一個吃人心的怪物,而不再是那個有道的禪師了!”
“一派胡言,真是荒謬,老僧就在這裏,諸位且仔細打量,看老衲是心智全失,還是雙眼俱盲啊?哈哈!”
然而方鳴鹿的麵色依舊不為所動,沉聲說道:“就我推測,三年前峨眉地動,以至於地麵塌陷,在那枯井之中的並不是什麽鎮鎖的蛟龍,而是杜微生奉命培植的嘯月寒蠶,杜微生當年與濟壺公子賭鬥,被廢了神通,此生已無法再次催動嘯月寒蠶,唯有尋找適當的宿主,
通過宿主來駕馭蠱毒,然而嘯月寒蠶的毒不是一般的人物能夠駕馭的,就在這個時候,塵癡和尚卻送上門來了,這報國寺的塵癡和尚乃是靈隱佛宗的苦禪大師首徒,一身“菩提六相”的武功殊為了得,正是煉製宿主的不二人選,再加上塵癡和尚國師的身份,使得皇帝對他沒有戒心,自此,一個刺殺皇帝的計劃便開始實施了。我之所以如此推測,乃是因為我在酆都的將軍廟裏,從杜微生的屍體上搜出了這個東西。”
說話間,方鳴鹿緩緩從腰間解下了一川珠鏈,瑩潤光澤,不類凡品,在珠子的尾端還刻著一個篆字的“貢”字,底下是押款的火漆和日期。
在場之人見了這個物件,不需方鳴鹿多說,心裏也是明白的很,這串珠子無論從工藝,材質還是價值來講,都不是杜微生一介江湖人物所能持有的,何況那底下的火漆和署名,分明就是皇家之物,正是禦前的貢物。
打量了一下眾人的表情,方鳴鹿接著說道:“當塵癡和尚也被偷天換日之後,這個完美的刺殺計劃才算是真正的成型。然而,百密一疏的是,嘯月寒蠶毒性陰寒,每次禦使之後,毒性反噬,任你功力再高也是無法抵禦,唯有以至陽之物,也就是鮮活的人心來抗衡,保證肉身不腐,鮮血不冷,這方法應該是出自於苗疆巫門的不傳秘籍《噬心譜》之中,這就是為什麽每次命案發生後,死者的心髒都會被掏走,何大人,方某人說的還對吧。”
“哈哈哈,好好,好,好,天下第一名捕,名不虛傳。”言罷,伍翎釗一把從臉上抹下了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風霜褶皺,卻陰翳果敢的臉孔來!
“何大人……這,這……”場中頓時亂作了一團。
“哈哈哈,楚姑娘,你我故人相見,就不必再裝了吧!”方鳴鹿一聲朗笑,看著塵癡和尚,目若鷹隼,精光矍鑠。
片刻之後,那塵癡和尚幽幽一歎,緩緩抹去了臉上的須眉,揭下一張麵具來,露出一張絕美嬌媚的臉來,一個光頭的美女就這樣俏生生的立在了場中。
“你怎知我是女子?”楚淮月盈盈一笑。
“楚姑娘易容之術,獨步武林,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然而昨晚我在你的臥房裏曾經牽過你的一縷發絲,給諸葛藏鋒看發絲上的金粉,就在那時候,我發現你的頭發略顯幹枯,既沒有油脂也沒有自然的彎曲,於是我故意的暗中拔下了數根,而你竟沒有發覺,很顯然,你的頭發是假的,像你這樣絕色的女子,為什麽要剃掉頭發,帶上假發呢,自然是為了易容成光頭之人,這靈隱寺內有沒有尼姑,唯一的解釋便是你是為了易容成一個和尚!適才我仔細打量你的手,發現你的虎口與指根沒有長久手撚佛珠形成的繭子,卻在你的手腕之處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暗色,這是女子長期佩戴手鐲才會留下的色差,所以我知道,眼前這位德高望重的塵癡大師原來是一位千嬌百媚的姑娘家!哈哈!”
眼見楚淮月的臉上掠過一絲緋紅,何談聖一聲冷哼,高聲說道:“方鳴鹿,這陣我何某人算是輸了。不過,你若想那我歸案,怕是也有些難處!”
“哦?不知是什麽難處?”方鳴鹿細眼一眯,灌了口老酒,一臉的戲謔,使了個眼色,眾軍士立馬將弓弦拉滿,蓄勢待發。
“蕭妃還在我手裏!”何談聖高聲一喝,揚手一招,越有數十名迎駕的僧侶“謔”的一聲站起身來,抬手掀開了一口扣在地下的銅鍾,各自取出長短兵刃,將那銅鍾底下一口黃銅的箱子抬了出來。
諸葛藏鋒見了,連忙按住方鳴鹿,高聲叫道:“不要放箭!蕭妃娘娘在箱子裏!”
正慌亂之間,方鳴鹿抬起手來,拍了拍諸葛藏鋒的肩膀,向著何談聖高聲笑道:“我怎麽知道箱子裏裝的是蕭妃娘娘,萬一你是誆騙與我呢?”
何談聖聽了,一臉冷峻,一擺手喝道:“開箱!”
那數十名僧侶得令,解開了鐵鏈,將箱蓋掀開,拎出了一個人形的布袋,解開袋口,然而那袋子裏的卻不是女裝綺麗的蕭妃,乃是一個亂發蓬蓬,瞪著一雙呆滯的眼白,一臉褶皺蟲疤,不辨人鬼的老翁來,四肢眉眼一動不動,分明是被人以重手法封了全身的經絡。
“這……”
“諸位請看,這才是真正的國師,塵癡和尚!”方鳴鹿歎了口氣。
諸葛藏鋒心頭一懍,心想這塵癡和尚乃是嘯月寒蠶的宿主,危險無比,若是驅蠱傷人,便大大的不妙,當下劍印一掐,就要出手,卻被方鳴鹿按住,小聲說道:“此時乃是正午至陽之時,那嘯月寒蠶形同廢物,你一天隻能施展一次劍法,一次三招,你還是留著對付那姓何的比較好。”
話一出口,諸葛藏鋒不由自主的一個戰栗,失聲問道:“你怎麽知道?”
然而,方鳴鹿卻沒有理他,依舊緊緊的盯著一臉困惑的何談聖,朗聲說道:“何大人,是不是很迷惑啊!其實這塔中的地道,我早已知曉,隻是想不到破解嘯月寒蠶的方法,所以才遲遲不敢硬闖,直到昨天晚上我去你房中閑談,發現你的一件長袍之上,滿是雄黃的氣味,當時你說是醉後灑了許多雄黃酒在身上,實則不然,若是隨意潑灑,應當是在領口,胸前,袖口等處,為何整件衣服全是雄黃酒的水漬,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整件衣服原本就是浸泡在雄黃酒中的,那麽我很自然的就聯想到了嘯月寒蠶!這雄黃酒正是嘯月寒蠶的克星,也是你接觸塵癡和尚的護身符。於是當晚,我便深入地道,沒有嘯月寒蠶,雙眼俱盲的塵癡和尚並不是我的敵手,很順利我便救出了蕭妃娘娘,並將塵癡和尚鎖在了銅箱之內。”
“你就是那個勒索我的校尉!”何談聖失口驚道。
“說到底,方某還要多謝何大人的酒錢!”方鳴鹿一聲朗笑。
“原來你早就知道一切,那你又為何要我在佛塔守到三更天!那地道裏的屍體又是誰?”諸葛藏鋒接口問道。
“那屍體正是報國寺那位三個月前出外雲遊,不知所蹤的方丈——塵顛大師,想來是被何大人囚禁在了地牢之中,那晚,塵癡和尚驅使嘯月寒蠶殺害了許易凡,本應該吃掉許易凡的人心來鎮壓體內的寒毒,卻不料被你諸葛藏鋒發現了身形,不得不要逃走,奈何體內寒毒發作,苦不堪言,卻又不能濫殺寺內之人,以免引起懷疑,暴露了形跡,無奈之下,隻得掏出了塵顛大師的心髒,這可惜我沒能及時趕到……諸葛提刑,我這一計喚做明修暗道,暗度陳倉,你是棧道,我是陳倉。”
突然,一陣馥鬱的香氣滾滾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