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的源頭乃是三支明黃色的線香,齊齊的掐在楚淮月的指尖,與此同時,何談聖也動了起來,一把猶若羊脂般溫潤的長劍不知何時已被他扣在掌中,罡風湧動,周身衣袖淩空飄起,一步一劍,將漫天的箭雨悉數擋開,劍鋒斜指,直奔山門衝去。

另一邊,隨著楚淮月手裏的線香越燃越短,原本坐在銅箱之中的塵癡和尚也開始劇烈的顫抖,渾身筋脈骨骼劈啪作響,顯然是強行運功,想要重開被方鳴鹿製住的穴道。

諸葛藏鋒見狀頓然明白,原來這線香不僅是楚淮月假扮蕭妃時與何談聖聯絡的暗號,更是催動塵癡和尚殺人的工具。當下不再遲疑,一步踏出,手指上劍光暴漲,激越有聲,神隨意走,劍氣直奔楚淮月奔去,諸葛藏鋒攻出了他的第一劍!

此同時,一條蒼青色的鐵索正夾雜著呼嘯的風聲直衝向那何談聖的心口,被何談聖手裏那羊脂長劍一橫,衝撞的倒飛而去,被方鳴鹿回身衣袖撈在手中,青光一吐,那道鐵索猶如一條上下飛舞的青龍繞著方鳴鹿盤旋不止,將何談聖的劍光盡數隔絕在身前三尺之外。隨著何談聖的劍光越發凜冽,方鳴鹿的“步乘風”也愈發精純,腳下的輕功被催發至極致,雙手掌指之間,變化莫測,竟憑空使出諸般奇門兵器來,或是以萬字奪擒拿何談聖手中的長劍,或是以雙槍撥打挑刺,或是以劍對劍,氣勁縱橫,或是化作長槍大戟,硬搶硬攻,鋒銳無匹,進退有度,宛若一座軍陣,各般兵器信手而出,硬生生的拖住了何談聖的身形。

那何談聖眼看不敵,一聲怒吼,劍氣暴漲,將方鳴鹿崩退半步,朗聲說道:“方神捕,你我如此拚鬥,早晚兩敗俱傷,不如你我賭上一局,你可敢麽?”

方鳴鹿聞言,微微笑道:“不知怎麽個賭法!”

“久聞方神捕輕功之法,冠絕當代,今日,何某必要討教一番,你我就比登塔,先登佛骨鎖龍塔塔頂之人為勝!若是方神捕勝了,在下束手就擒,隨你歸案,若是在下僥幸勝了,還請方神捕高抬貴手,放我等下山。”

方鳴鹿聞言毫不思索,張口接道:”好!方某賭了!”言罷,抬手一招,滿場的軍士頓時收住了兵刃,放下了弓弩,齊整整的退到一旁,唯有諸葛藏鋒與楚淮月還在拚殺,那楚淮月的武功也是不弱,招式偏走陰柔一脈,內功也算深厚,但此時已經硬生生的接了諸葛藏鋒兩劍,一張俏臉一是紙一般的蒼白,嘴角隱隱已有鮮血流下,卻依舊在苦苦支撐。

耳聽到這邊的變化,諸葛藏鋒縱身一躍,淩空喝道:“方鳴鹿,你莫不是傻了麽!一聲令下,萬箭齊發,殺了這些逆賊豈不是更好!”

方鳴鹿聞言,神色一凜,朗聲笑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也”字尚未出口,那何談聖的身形猛然一動,化作一道清影,一抹孤煙,直如流星曳電,長虹逐日,風馳電掣般直向塔底奔去。方鳴鹿見了,一聲清嘯,清勁貫耳,隨著那錚然的笑聲,方鳴鹿一身黑衫驀然怒張,淩風而起,雙袖向身後一拂,騰挪之間,身法陡急,風逐雲飛,徑向佛骨鎖龍塔頂掠去。疾奔之間,已升起約有數十丈,眼看就要超過何談聖,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劍光流轉,竟是何談聖一道劍光襲來,就在方鳴鹿轉身躲過之際,何談聖抓住時機,騰躍而上,抓住塔簷的一角,吊住身子,手中長劍揮舞不斷,方鳴鹿直覺一陣塵土飛揚,無數泥塊磚石,瓦礫石塊傾瀉而下,這突來變故不由激得方鳴鹿好勝心起,一聲清嘯,身法陡轉直上,豪氣頓生,放聲喝道:“雕蟲小技何足道哉,且看方某人的手段。”

言罷勁貫長衫,負袖而起,筆直而上,身體直與塔身幾近平行。腳踏絕壁,直如倚天而行,雙袖揮動,勁若有質,激得周身雲霧時聚時散,頭頂碎石盡被周身衣袖所發真氣震碎,一時間奔騰如電,恰似流星趕月,直追何談聖而上。

這佛骨鎖龍塔足有九十九層至高,再加上靈隱寺地勢本就告絕,越是向上,雲霧越多,加上罡風湧動,稍一失神,便有性命之憂,何談聖不敢再使出劍氣賭鬥,唯有收攝心神,使足全力,向塔頂攀去,漸漸地越攀越高,峰頂的濃霧也漸漸散開。

然而,就在何談聖抬起頭來的那一刹那,一股惡寒猛地從何談聖的脊椎鑽了上去,因為他剛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畫麵,那是一個黑衫長發的男子,眉心有一道血亮的劍痕,此刻正斜斜的倚在塔頂的飛簷之上,喝著一囊老酒,看著一臉蒼白的何談聖,一臉嗤笑,朗聲笑道:“就知道你不服,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賭麽?”

“不知道。”何談聖幽幽一歎。

“因為這裏肅靜,沒有人能聽到我們之間的對話。”方鳴鹿悄聲說道。

“什麽意思?”何談聖疑聲問道。

“同我一樣,南王這一計也是瞞天過海,做的這一局,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你,楚淮月,杜微生都是棧道,而真正的致命一擊,在是最後的殺招!然而至今為止,我還尚未窺破!”言罷,方鳴鹿緩緩閉上了雙眼。

山風吹過,何談聖默立良久,猛地抬起手中的長劍,“鏗”的一聲,折為兩端,棄在地下,冷聲說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何某人願賭服輸,這便隨你投案,不過方捕頭若是想從我口中探出任何有關我家王爺的口風,可就是小看我何談聖了!”

話音未落,方鳴鹿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霎時間精光爆射!

“是紙傘!柳不歸!”方鳴鹿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說完也不理會目瞪口呆的何談聖,自塔頂之上縱身跳下,這一幕直驚的塔下的人群目瞪口呆,忽然,眾人聽一聲呼嘯作響,方鳴鹿衣袖輕揚,勁若有質,內力徐徐吞吐,渾身衣發獵獵飛揚,宛若一紙油傘將方鳴鹿的身形緩緩拖住,猶若一片鴻毛柳絮,飄飄而落!

就在方鳴鹿落地的一刹那,諸葛藏鋒的第三劍也已經攻了出去,漫天的落葉被劍氣絞的粉碎,那匹練一般的劍光夾雜著漫天的煙塵,這一刹那間,仿佛出招的不是諸葛藏鋒,而是整個峨眉山!一股無力感猛地從楚淮月的心頭升起,當下閉住雙眼,不再反抗。

電光火石間,一道人影猛地從人群之中電射而出,擺出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扭腰轉身,獨腳而立,劍眉戟指,翻身後踢。一道強橫無匹的氣勢禦風而來,足尖正巧妙的點在了諸葛藏鋒的肩井穴上,漫天劍氣霎時間消滅無形。

這一招宛若神來之筆,避實就虛,極其精巧的將諸葛藏鋒無匹的劍招消弭於無形。

二人一合幾分,諸葛藏鋒臉色霎時間變得紙一般的蒼白,無力的靠在石階上,喘息不止,這等劍法,諸葛藏鋒一日僅能施展三招,這三招顯然已經抽空了他所有的功力。

約有盞茶的功夫,諸葛藏鋒才緩緩抬起頭來,徐徐說道:“方鳴鹿,你身為大宋臣子,為何阻我誅殺這逆賊!”

方鳴鹿聞言,神情一懍,沉聲說道:“我是大宋的捕頭,卻不是殺人的屠夫!”

話一出口,諸葛藏鋒頓時啞口無言,再想到方鳴鹿曆來辦案隻抓不殺,素有“俠捕”,當下長吸了一口濁氣,不再言語。

那楚淮月死裏逃生,驚魂未定,眼見方鳴鹿拂袖將去,連忙呼道:“多謝方捕頭救命之恩!”

“你該謝的不是我,而是柳不歸!”方鳴鹿說完,便緩緩走到諸葛藏鋒的身後,單掌抵在諸葛藏鋒的背後,徐徐度入一道真氣,悄聲說道:“這一式,出自天下第一刺客柳不歸之手,你也不曾虧了你師父魚龍道人的麵子!”

“你去哪裏?那何談聖怎麽辦!?”諸葛藏鋒翻身而起。

“無妨!他已答應隨我投案,這何談聖雖是陰險詭詐的梟雄,卻不失為一個重諾守信的君子,我以至誠待他,他必不負我。”

言罷,方鳴鹿一聲長歎,翻身躍起,卻不是奔著山門而去,而是從塔外的絕壁斷崖之處,一躍而下,內力鼓**,衣帶擋風,身形如鬼似魅,宛若一道青煙向山腳下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