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腳下,駐紮著拜佛而來的皇帝還有隨行的文武百官,昨夜,方鳴鹿救出蕭妃將其安頓好之後,便一路飛馳下了峨眉山,麵見皇上,交待案情始末。並定下瞞天過海的計策,於今早假托禦駕,帶上兵馬先一步趕到了峨眉,清理了亂黨元凶。然而此時,方鳴鹿才終於明白過來,這一局棋的殺招原來並不在佛骨鎖龍塔上。唯一破綻乃是出在了楚淮月的身上,她雖然能假扮出塵癡和尚的形貌,卻無法假扮他的武功,前日裏,塵癡和尚與諸葛藏鋒連拚三招,遊刃有餘,一身內力強橫無匹,將諸葛藏鋒輕易逼退。然而,今日之戰,楚淮月拚死也隻能接下諸葛藏鋒兩劍!這說明什麽?很簡單,那日假扮塵癡和尚的另有其人!適才生死存亡之際,也不見那人出手,說明他根本不在峨眉。那麽他有是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往返於峨眉山上山下的呢?這不禁讓方鳴鹿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塵癡和尚時,他腰後插著一柄碩大的紙傘,如今蜀中正值秋雨時節,然而那傘麵上卻是幹的,這說明那把傘根本就不是避雨用的,而是那人借用那把竹傘施展輕功,從崖頂躍下山底,借竹傘之力拖住身形,施展輕功!
這手法,不禁讓方鳴鹿想到了一個人,那便是與自己同門學藝的大師兄,天下第一刺客——柳不歸!那麽三天前在蜀道之上,柳不歸與自己的那次碰麵,其目的也就明了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柳不歸借用那副從鎖龍石碑上拓下來的古畫來轉移方鳴鹿的注意力,並傳給了方鳴鹿那一式魁星踢鬥,用來破去諸葛藏鋒的第三劍。柳不歸不單設下了一個精致的騙局,更巧妙地捕捉到了方鳴鹿的脾氣秉性,巧妙的借用了方鳴鹿隻抓不殺的性格,借用方鳴鹿之手,救下了楚淮月。
那麽此時,真正的柳不歸正如一支避實就虛的冷箭,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佛骨鎖龍塔的時候,柳不歸出手了,如今沒有方鳴鹿在場,試問天下還有幾人能擋得住柳不歸刺殺皇帝的驚鴻一擊!
想到這裏,方鳴鹿已然是一頭冷汗,內力一催,驟然加速,遠遠的看見了前方的龍旗飄搖,人影閃動,陣陣烈馬嘶鳴之聲緩緩傳來。影影綽綽之間,一道青衫拋灑,正遙遙的站在
柳不歸站枯鬆之上,抬起手來,指了指方鳴鹿,又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振衣而去,飄逸靈動,宛若黃鶴驚鴻,杳然無蹤。
方鳴鹿見了,一口鮮血壓製不住,“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也顧不得擦,亮出金牌,穿入陣中,抓過一名禦前的校尉,大聲喝道:“皇上呢?”
“方捕頭!不知怎麽了,皇上剛才乘坐的馬車驟然受驚,那八匹禦馬猛然發起瘋來,無人能製的住,已經載著皇上掉下懸崖去了!”那校尉兩腿戰栗不止,一身的冷汗。
方鳴鹿聞言,霎時間隻覺天旋地轉,強鎮住神智,一把拉過一麵大旗,充足紙傘,淩空一揚,縱身跳下了懸崖……
萬丈懸崖之下,零零碎碎的馬屍橫了一地,鮮血橫流,一座黃蓋雕龍的馬車已經摔的粉碎,數名侍衛打扮的軍士零零散散的倒了一地,麵上還留著驚恐不已的神色,死死的向上看去。方鳴鹿深呼了一口濁氣,抬手掀開了那支離破碎的馬車上的門簾,一個三十上下的圓臉男子正死死的卡在馬車的車轅之下,半邊龍袍已經染滿了鮮血,臉上滿是猙獰!正是當今聖上!
方鳴鹿打眼一看,便知道,當今聖上並不是死於墜崖,因為在皇帝的咽喉之上,有一道細密的劍痕正紅的血亮!下意識的,方鳴鹿抬起了手,摸了摸額頭正中的那道劍痕,緩緩歎道:“大師兄,一別十年,你的劍法越發的淩厲了!”
直挺挺的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遠方的柳梢頭已掛上了一輪新月,方鳴鹿睜開了雙眼,轉身便走,他要盡快趕到襄陽!
因為方鳴鹿很清楚如果這一切都是南王策劃的,那麽,他的下一步棋,便是聯絡西夏,遼國大兵壓境,倒時南王便以勤王之名,入駐京師,策動群臣擁戴,再加上南王允文允武,江湖上又有師門武當的支持,到時候,九五之位定然唾手可得。然而,這一切唯一的阻礙便是當今英宗皇帝年幼的長子——趙頊,嘉祐八年受封光國公;後又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受封淮陽郡王,現居於陳州!
現如今,阻止南王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即趕往陳州,帶上淮陽君王北上京師,輔佐趙頊繼承大統,方能穩住大局,確保大遼,西夏不敢趁大宋無君,貿然來犯!然而,這般道理,南王也一定能夠想到,所以必須趕在南王的前麵救出淮陽君王,時間緊迫,已經容不得方鳴鹿多想……
與此同時,報國寺上,一個僧袍青蔥的小沙彌正向著諸葛藏鋒遠遠跑來,從懷中取出了兩個竹筒,一大一小,呈給了諸葛藏鋒,合十說道:“諸葛大人,適才山下有一位姓方的施主,要我把這個交給你,讓你把大的竹筒交給不日就會來到峨眉的一位東郭怒施主手裏,小的於今年除夕夜裏拆開。”言罷,彎腰一揖,轉身去了。
就在諸葛藏鋒百思不得其解之際,蜀道之上,一個長衫的儒生正搖袖著雙手,迤邐而行,正是南王趙顥。
身後一個老瘦的道士輕聲笑道:“王爺,這柳不歸,當真不愧為天下第一刺客,出手一擊,便是流血五步,天下素縞。”
趙顥聽了,臉上卻並未流露出一絲的欣喜,卻反而重重的歎了口氣,徐徐說道:“隻可惜,這等人物,卻不肯真心為我所用!”
“那又何妨?隻要燕聆心在我們手上,駕馭他柳不歸,還不是易如反掌,哈哈!”
趙顥聞言,紙扇輕搖,打斷了老道的話,輕聲說道:“柳不歸,方鳴鹿都是重情義的人物,就算不能真心歸順於我,如此待人,本王卻也自問有愧。”
那老道不再言語,兩人並肩而行,漸漸到了山頂,報國寺的佛鍾徐徐敲響,在山峰之中回**不止,趙顥緩緩閉上了雙眼,沉聲問道:”道長,你可知這報國寺裏有多少聲鍾響。”
那老道靜默片刻,張口說道:“這幾日,老道細心留意過,這峨眉上上每日鍾鳴一百單八下,分毫不差。”
聽完這話,趙顥緩緩睜開了雙眼,舉目遠眺,徐徐說道:“非也非也,在本王的心裏,這報國寺裏一下鍾聲也沒有,隻是一片混沌,****虛空。”
時值深秋九月,雲霧升騰,滿山紅葉被山風吹起,隱入淡淡佛號聲中,直透九霄,久久不絕。
##玄部——查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