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燈客棧是一座七層高的雲塔,坐落在雁門關外,秘魔崖頂,塔內一片漆黑,形形色色的人物,將自己牢牢的藏身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三更開市,雞鳴而息。

每個進出吹燈客棧的賣家都會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如果買主看上了他手裏的東西,談妥了價錢,或者是代價,就吹滅賣家手裏的油燈,視為成交……

一旦成交,反悔者,死!

所以,這裏稱為吹燈客棧。

顧青塚緊緊的跟在李沾衣的身後,推開了吹燈客棧的大門……

“我們來這裏幹什麽?”顧青塚悄悄的問道。

“盜走《神機八卦圖》的人,一定是在這裏接應!”

“你怎麽知道?”顧青塚拉了拉李沾衣的袖口。

“除了吹燈客棧,沒有第二個地方能擺脫我們的追蹤,更沒有第二個地方能將《神機八卦圖》帶入雁門關!”

“你怎麽知道?”顧青塚問道。

“再廢話,我就殺了你!”李沾衣咬著牙,狠狠的瞪了顧青塚一眼。

顧青塚一撇嘴,不再說話,跟在李沾衣的身後,上了二樓。

二樓的盡頭,是一條幽黑的回廊。

回廊的兩邊立著兩排血紅色的棺材。每口棺材上掛著一隻墨綠色的鈴鐺,寒風湧過,發出一陣沉悶淒冷的聲音,好似無數的冤魂在耳邊歎息的說著:“奈何,奈何……”。

李沾衣信手摘下了兩個鈴鐺,一個係在了自己的腰間,另一個遞給了顧青塚。

顧青塚眨了眨眼睛,老老實實的將鈴鐺也掛在了腰間。

“你怎麽不問了?不想知道為什麽嗎?”李沾衣冷聲說道。

“我當然想知道,但我偏不問你,有什麽了不起……”顧青塚倔強的別過臉去,深吸了一口氣。

“噗”的一聲,李沾衣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刹那間,宛若春水凝波,暖風繞夢,顧青塚不由得看的呆了,隻覺得所處之處仿佛不再是鬼氣森森的吹燈客棧,而是風雨陶然亭的綠漪湖邊!數個呼吸間,腦子裏竟冒出許多之前從未有過的奇怪念頭……

“待到此間事了,我便帶著李姑娘回風雨陶然亭見師父,然後,我便下山行醫,和她一起走遍天下,草原塞北,春雨江南,養一隻驢子馱著包裹醫書,我和她慢慢的這樣走著,一路采藥行醫,攜手為伴,十幾年後,若是能生下幾個兒女,模樣會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呢……”顧青塚想的入了神,直直的盯著李沾衣,咧嘴笑出了聲。

李沾衣回頭一瞥,瞧見顧青塚的神情,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打了顧青塚一個趔趄。

顧青塚嚇了一跳,還沒緩過神來,就被李沾衣一腳踹進了棺材,蓋上了棺材蓋子。

“李姑娘,你這是做什麽?”顧青塚連忙說道。

“別亂動!摘了奈何鈴,引路人很快就會到了!你別亂動,我叫你出來,你再出來。”李沾衣的聲音從身旁的另一口棺材裏傳來。

“好!”顧青塚揉著火辣辣的臉頰,尷尬的答應到。

四下裏一片寂靜,隻有絲絲風響,幽若鬼泣。

“當當當……”

有人在顧青塚的棺材上敲了三下,顧青塚知道,李沾衣在叫他。

顧青塚微微一笑,紅著臉說道:“李姑娘,適才是我唐突了,但我絕無惡意,也並非輕浮之人,這些話,我怕是隻有躲在棺材裏,看不到你的臉的時候,才能說出口,其實……其實……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你不妨多笑笑,我……”

顧青塚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下去,一隻幹瘦有力的手,拉開了顧青塚的棺材蓋子,一個一身黑衣的老人正站在顧青塚的麵前,傴僂著身子,提著一盞油燈。那老人的頭發已然半白,隨便的紮在身後,一張消瘦的臉龐宛若斧劈刀削,滿麵滄桑,眉眼之間係著一條灰白色的布帶,蒙住了雙眼和半邊額頭。

“你是?”顧青塚嚇了一跳,一回頭,正看到李沾衣若無其事的從棺材裏走出來,看到顧青塚的表情,李沾衣眉頭一皺,冷聲說道:“你看幹什麽。”

“沒什麽!”顧青塚咧了咧嘴,臉頰燙的厲害。

“你是引路人?”李沾衣徐徐說道。

那黑衣老人點了點頭。

“敢問老人家名諱。“

“瞎子老九!”

“我要找《神機八卦圖》,為價幾何?”李沾衣問道。

瞎子老九也不說話,伸出了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三隻握拳,拇指向上,小指平伸。

“成交!”李沾衣一口吹滅了瞎子老九手裏的油燈。

瞎子老九啞著嗓子,幽幽一笑,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李沾衣給了顧青塚一個眼色,兩人緊緊的跟在了瞎子老九的身後。

“這是什麽意思啊?”顧青塚比劃了一個瞎子老九適才打出的手勢。

“拇指向上,表示他是客棧裏第一號的引路人,食指,中指,無名指握拳表示三天內就可以幫我們找到我們要找的東西,小指平伸表示他要拿咱們取到東西一半的價值作為報酬!”

顧青塚點了點頭,思索了半晌,張口問道:“引路人是什麽意思?”

“吹燈客棧魚龍混雜,賣家手裏的東西急於出手,或是買家急於找到想要的東西,都會找引路人,引路人是買賣雙方的一個媒介,隻要出的起價錢,他可以幫你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人、任何東西……”

“葉遊白讓我把《神機八卦圖》交給吹燈客棧的掌櫃錯先生,我們既然到了這裏,為什麽不去找錯先生幫忙呢?”

“你認識錯先生麽?”

“不認識!”

“錯先生認識你嗎?”

“不認識!”

“你知道怎麽能找到錯先生嗎?”

“不知道!”

顧青塚接連搖頭。

李沾衣狠狠的瞪了一眼顧青塚,快步跟上了瞎子老九。

“您的眼睛是什麽時候壞掉的,我是個大夫,也許能幫到你!”顧青塚快跑了兩步,追上了瞎子老九,探聲說道。

“瞎子老九,這個名字太長了,您又是長輩,直呼瞎子二字,於禮不和,這樣吧,我就叫您九叔好了……”

“九叔,您的眼睛是怎麽壞掉的呢,是外傷,還是內疾……”

瞎子老九長吐了一口悶氣,回過頭來,一字一頓的說道:“你能不能閉上你的嘴……我瞎與不瞎,與你何幹……”

顧青塚正要再說,瞎子老九猛地趴在了顧青塚的耳邊。

“再不閉嘴,我就把你棺材裏說的話,告訴那個女娃!”

顧青塚聞言,猛地打了個激靈,連忙擺手說道:“我閉嘴,我閉嘴!”

四五步之外的李沾衣,見這情景,滿麵的不解和疑惑。

顧青塚見狀,訕訕的一笑,閉上嘴巴,老老實實的跟在了瞎子老九的身後,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