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孤冷莽蒼的身影,倒提著一杆方天畫戟,從一片水霧中漫步而來,然而,卻並沒有人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因為那人的舉手投足,行止起落,仿佛已經與這漫天的雨霧連在了一起,一瞬間,竟給了聶引弓一種錯覺——他便是天地,天地便是他。
呼吸之間,聶引弓的刀已經劈在了那四根鉤之上,聶引弓手中青光大盛,四根手臂粗的鉤索應聲而斷。四匹駿馬一聲嘶鳴,拉著馬車飛馳而去。
“破魔八鋒!火二爺名不虛傳。”
雷光霹靂,打在那根方天畫戟的刃上,照出一張滄桑磨礪,不帶半點煙火氣的臉。
“拜軍侯!”聶引弓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猶如冷月追星,流光曳電,將顆顆水滴劈成兩半,頃刻之間,便攻到了聶引弓的眉心。聶引弓隻聽見一聲哨響,那呼嘯之聲已在耳邊鳴嘯。聶引弓翻身而起,眼角寒光一閃,一件金鐵之器從耳邊呼嘯而過,直插在自己腳邊,鬢間青絲數縷應聲而落,鼻間尚能嗅到一絲腥氣,乃是那兵器呼嘯而過,與勁風摩擦所生的高溫化成。定睛看去,那戟刃正雷光閃耀,殺氣畢現。
“敢問火二爺,破魔有八鋒,何謂八鋒?”拜軍侯一聲呼喝。
聶引弓聞言,一聲低吼,手中青光湧動,越發強盛,刀法越變越奇。
突然,聶引弓騰身而起,手中青光暴漲,變為一片火紅,炙熱奪人。
“八鋒者,命,物,時,功。”聶引弓一拖一拉,刀法連變,道道火光衝天而起,將漫天雨水蒸成一片白氣。
敗軍侯挽了一個戟花,畫戟一揮,一股山河一般的凝重之氣,**然開闔,一套古戰場的衝殺之術信手拈來。恍惚之間,聶引弓仿佛看到了三山五嶽之下,千軍萬馬在眼前列陣衝突,勁風鋪麵,萬箭齊發。
“還不退嗎?”敗軍侯一聲怪吼,手中畫戟迎風一卷,宛若一頭狂暴的妖龍,撕碎層層雨幕,撞向了聶引弓的胸膛。
“大丈夫義所當為,有進!無退!五嶽山決,何足道哉!我還有四刀,天!地!人!神!殺!殺!殺!殺!”
聶引弓一聲爆喝,揮出三刀。最後一式,聶引弓雙手持刀,陰陽把,提刀橫在了肩膀之上,頂著戟杆交錯而過,火光流動,聶引弓衣發飛揚,鮮血橫飛。
血霧,在雨水中慢慢消融,一股無力感湧上了四肢百骸。聶引弓勾了勾手指,那刀鋒上的火光正在漸漸散去,唯有一抹刀意,還在隱隱嗚咽。
突然,一股冷意在聶引弓的身後浮現,聶引弓緩緩回過身去,抬起頭來,看向了灞雨亭的雨簷,在那雨簷之下,正伏著一個一身黑衣的人,雨水太大,看不清他的相貌,唯有一雙青紫色的瞳孔,透著氤氳的鬼氣!在死死的盯著聶引弓!
聶引弓想叫,卻叫不出聲來,一股無力的窒息感傳遍了聶引弓的心肺,聶引弓拚了命的將身子蜷縮在泥水裏,想喊出聲來,但他卻仿佛感到了一隻鬼手正扼住了他的咽喉……
“啊……”
聶引弓從**坐了起來,原來是一場夢,窗外的風雨還沒有停,枕邊的破布包裏,那熟悉的刀意還在流動不休,桌角的燭台上,半截蠟燭被窗縫透進來的冷風打滅,兀自冒著絲絲青氣……
“我還欠你十個耳光……”聶引弓披衣而起,呆呆的看著那半截蠟燭,不住的喝著老酒。
夜沉如水,顧青塚搖了搖發漲的腦袋,滅掉了瞳孔中的鬼氣,窺探聶引弓這等高手的夢境,著實耗費了他不少的真氣。披上了一件外衣,顧青塚將那畫著圖畫的白綾上拿到燈下,粗略的看了一下,這四幅圖連在一起,乃是一個死亡循環的故事,一個違背誓言的女子從銅鏡中將厲鬼放了出來,附在了有罪之人中的一人身上,血案就此發生,複仇的厲鬼不斷作案,一個接一個的人離奇死亡,懸念高聳,構思奇詭,顧青塚甚至透過筆墨仿佛聞到了圖中中血案裏透出的腥氣,然而更令顧青塚毛骨悚然的是,第一幅圖的死亡方式乃是跪著對著銅鏡梳妝,被銅鏡中的一雙血手切掉了頭顱,此後銅鏡上出現這樣兩行字——“十年不去聽風鬼,枉付癡心是故人”,這與玉笙煙的死亡方式竟然不謀而合。
那麽接下來又會發現什麽呢!?顧青塚接著向後看去,下一個死亡的是一個男子被厲鬼揪住五髒撕成了碎片,而後便是一個分不清男女的身影,被惡鬼拖進了一方無底的深潭,另一個高大的男子被惡鬼鋸成了兩截,還在地上抽搐……
突然,突然,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了摘星小築裏的寧靜,那是一個女子歇斯裏地尖叫。
顧青塚打了一個冷戰,快步下了樓梯,循著聲音來到了後園的池塘,正好看到癱倒在地的蘇慕雪呆呆的盯著池塘,戰栗不止,老徐趕忙趕上前去,透過層層漣漪,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躺在水池的底部,張著大嘴,眼球已經瞪出了眼眶,雙手雙腳均被拇指粗細的鐵鏈緊緊的和那尊四麵八尾的銅人綁在了一起,死者正是晏北鬥!
顧青塚沉吟了片刻,和聞聲趕來的聶引弓手忙腳亂的將晏北鬥撈了出來,屍體冷的刺骨,凍的顧青塚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顧青塚順勢摸向了晏北鬥的胸腔、小腹和肋下,刹那間顧青塚似乎明白了什麽!
撈出了晏北鬥的屍體,顧青塚簡單的檢查了屍體,屍體腋下的屍斑還未出現,眼底還未出現血塊,手腳腕部的淤青呈現青紫色,說明死亡時間沒有超過一個時辰。想到這裏,顧青塚瞟了一眼身邊的蘇慕雪,不知何時蘇慕雪已經收起了滿臉的傷痛,癡癡的笑了起來,抬起頭,死死的看著顧青塚和聶引弓,冷聲說道:“她回來了,葉遊白回來了,你,晏北鬥,聞折柳,你們都是要死,等著吧……”說完又是歇斯裏地的一陣幹笑。
“聶兄弟,一個時辰前你在幹嘛!?”顧青塚問道。
“我在和蘇慕雪下棋,慕雪可以作證,那莫大老爺你又在做什麽!?”聶引弓反問道。
“我在臥房從未離開!”顧青塚答道。
“誰可以為你作證!現在大家都有嫌疑。”聶引弓目光一緊。
“玉笙煙!”顧青塚澀聲說道。
“案發時玉笙煙在哪裏,我想現在找她求證。”話一出口,聶引弓已經向二樓邁出了步子,還沒等上幾級台階,一陣青煙騰起,一隻八臂獨角的惡鬼猛地從煙霧中浮現,八臂齊出,抓打聶引弓各大要穴,進退之間,法度森嚴,分明是一套極為高深的武學。
在那惡鬼的身後,顧青塚的瞳孔已經慢慢的滲出一層濃鬱的鬼氣,手中的三支線香越燃越盛,煙氣升騰,那惡鬼憑空又長大了數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