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漢以來,遁甲之道,大術七百,小術八千,唯神仙索一法,千年來獨占鼇頭,隻因神仙索之術,並非來自中土,相傳,始皇在位之時,曾遣方士徐福九次往返於東海。有一方士,擅長觀星測水,名曰李生,多次隨船入海。後來,李生因病離開了船隊,在東海之濱采珠為生。忽有一日,海潮暴漲,瞬間將出海采珠的珠船擊沉,隨行的人盡數溺水而死,隻有李生憑借一手好水性活了下來,在海上隨波漂浮半個多月,飄到了一處海島之上怎料這海島之上居住的那是深海之民,自古便不通王化,茹毛飲血,信奉巫邪之道,自號鮫民,更能以蛟龍之鱗飛天遁地,性喜食人。李生一上岸就被一戶鮫民捉了起來,那戶鮫民中,有一幼女性情純良,見李生哭的悲切,頓起惻隱之心,暗中將李生放走,李生伐木為筏,憑借著熟識星鬥水流,竟然回到了東海之濱,並且記下了水路洋流。李生深感那鮫民幼女的大恩,回到陸地之後,多次攜帶糧食器物、絲綢茶果暗中前往那座海島,偷著贈與那鮫民幼女。然而,忽有一次,李生登島,偷著來到與那鮫女見麵的洞穴時,卻發現那鮫女並沒有來,李生將東西放在了洞穴中,就離開了,然而此後一連三次前來,李生都沒見到那鮫女,李生心下起疑,再次前來,將東西放好之後,李生劃船離開一段距離後,隨後便潛入水中,遊回海島,在島上暗中搜尋,竟發現那鮫女已被鮫民囚禁一年之久。原來李生送給鮫女的東西沒過多久便被其他鮫民發現,很快便得知了李生的存在,鮫女大驚之下想要給李生示警,卻被鮫民發現,為了讓李生不斷的送來糧食器物、絲綢茶果等東西,鮫民囚禁了鮫女。待到李生找到鮫女的時候,鮫女早已奄奄一息,鮫女臨死之前,將鮫民的飛天遁地之術傳給了李生,是為後世傳聞之中的神仙索——拋一長繩,直入雲端,攀援而上,隨後長繩墜地,攀繩而上之人早已不知所蹤。然而,施展神仙索必須有一樣寶物,便是蛟龍的鱗片,相傳神仙索有來有往,若無蛟鱗在身,可在四十裏之內,遁形穿梭,三日之內可以施展一次,若是有蛟鱗在身,則可在八十裏內穿梭,一日施展一次!鮫女臨死之前將自己的蛟鱗送給了李生,李生安葬好了鮫女,暗中回到了東海之濱,上奏始皇,稱海外有鮫民異類,其油脂點燈,可萬年不滅,秦始皇龍顏大悅,派大將精兵入海,乘船一千三百,由李生引路,直奔鮫民所在之地,一夜之間,鮫民滿門滅族!神仙索之術自李生之手流入中土!神仙索飛天遁地,不在五行八卦之列,因而千年來獨占鼇頭!書中記載,蛟鱗僅此一枚,卻不知你爹為何當年突圍之時沒有佩戴,而是留給了你。”
“爹……”李沾衣一聲呢喃,癱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奉天殿內,神宗皇帝正在撥弄燈上的燭火,身後立著緊皺眉頭的王安石。
“太後的喪事,你辦的不錯!”神宗皇帝打破了沉默。
“謝吾皇。”王安石連忙答道。
“可惜,朕需要的不是一個禮部侍郎!祭祀宗廟的事,有好多老夫子,比你更合適,我的話你可明白!”神宗皇帝張口說道。
“臣……”
“《神機八卦圖》還是落在了春秋劍閣手裏,方叔叔,終於現身了,錯先生,錯先生,方叔叔,到底是你錯了,還是我錯了?”神宗皇帝喃喃自語。
“皇上放心,臣以安排妥當人手,很快就能奪回《神機八卦圖》……”王安石跪倒在地,拱手說道。
“妥當人手,紙探花已經死了,你說的應該是那個叫李沾衣的女子吧!嗯,她倒是有幾分機靈,本來是想截殺顧青塚,卻被東郭不恕半路奪走了《神機八卦圖》,那女子卻懂得順水推舟,潛伏在了顧青塚的身邊,到有幾分急智!”
“謝吾皇誇獎!”
“可惜,沒有用的,因為她遇到了方叔叔,方叔叔的眼睛可是毒的狠啊!易水閣的閣主都敗在了方叔叔的手裏呢,那年朕還是個孩子,不曉得方叔叔的厲害,如今想起來,真叫朕佩服的五體投地……”
神宗皇帝說道這裏,麵帶自嘲的笑了笑,思緒瞬間回到了十五年前的淮陽王府,自己被季圭年正關在一座鐵牢之中,方鳴鹿在身邊談笑自若,引出了易水閣的閣主,那人就背對著趙頊,負手而立……
……
那身影歎了口氣,映著滿室的燭火回過身來,摘下了頭頂的鬥笠,露出一張意興湍飛的臉來,須發潔白,頗有幾分仙風道骨,腰間掛著一支翠綠的竹杖,正是那日死在荒村酒肆的公羊叟慕容司空!
一絲訝色漫過了方鳴鹿的眼角,轉瞬便恢複了平靜,灌了一口老酒,方鳴鹿澀聲說道:”老頭子,果然是你!”
“你懷疑過我麽?”慕容司空朗聲問道。
方鳴鹿微微頷首,接口說道:“我在確認了聶氏和專諸的身份後,便感到懷疑,老頭子你學究天人,儒門正宗,又怎麽會認不出自己的孫女是刺客,奈何老頭子你裝死的本事實在太高,我也信了七分。”
慕容司空聞言,臉上也泛起了一絲不忍,低聲說道:“你我相交一場,你還有什麽問的,盡管問吧!下輩子老夫一定提上一壇好酒,給你賠罪!”言罷一聲長歎,引燃了一支檀香,掐在手裏,徐徐說道:“就以這檀香為限……”
方鳴鹿見了,不怒反笑,一聲長嘯,朗聲答道:”老頭子這話,足見豪氣,當浮一大白!隻是我不知道,你與南王是什麽關係,為何替他賣命?”
“趙顥是我的徒弟,隨我學藝十年,乃是我儒門的傳人,當今天子愚魯昏弱,治國無道,百姓多遭困苦,四境之外,更有強敵環伺。我儒門以入世濟民為旨,天下興亡為己任,自當輔佐明主,改朝換代,還天下一個太平。”
方鳴鹿歎了口氣,徐徐說道:“十年前,也就是那個時候你自稱患了眼疾,退隱江湖,做了閑雲野鶴,而易水閣也是在十年前神秘的消失於江湖之上的,想不到個中情由,竟然是這樣。隻是,你易水閣七大刺客,荊軻死於我師兄柳不歸之手,除此之外,我隻見過聶氏和專諸,怎麽不見其餘眾人?”
不等慕容司空答話,那專諸早已上前一步,狠聲說道:“你見過他們,而且你熟識的很?”
方鳴鹿臉上不禁現出一抹迷惑,定定的看向慕容司空,隻聽慕容司空張口答道:“不錯的,你是見過的,何談聖位居高位,把持半壁朝政,便是曹沫,峨眉山上已然敗在了你的手裏。”
曹沫者,春秋魯人也,以勇力為莊公效命。魯莊公與齊國開戰。曹沬為魯將,與齊戰,三次敗北。魯莊公無奈之下,獻上遂邑之地向齊國求和,但是卻並沒有責怪曹沫,仍然拜他為將軍。
三個月後,齊桓公答應和魯國在柯地會盟訂約。桓公與莊公已經在壇上訂了盟約,即將離去之際,曹沫突然手持匕首脅持了齊桓公,桓公左右沒有人敢動手,問道:“你想幹什麽?”曹沫說:“齊強魯弱,而大國欺魯亦甚矣,割地之事,萬望大王三思!”桓公驚懼之下,答應全部歸還魯國被侵占的土地。桓公說完話,曹沫就扔掉匕首,走下盟壇,朝北回到群臣的位置上,臉色不變,言辭從容如故。桓公大怒,要背棄自己的誓約,管仲說:“不可。夫貪小利以自快,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與之。”於是齊桓公乃歸還了魯國割讓的土地,曹沬三戰所失之地盡複予魯。
“何談聖身居尚書之職,行刺客之事,以曹沫為號,倒也實至名歸。”方鳴鹿點了點頭。
“季圭年忍辱負重,賣身為奴,乃是豫讓。”
豫讓,晉國人,原先曾在範氏和中行氏手下謀職,但毫不知名。豫讓離開後,投奔到智伯門下,得到了智伯的重用。
智伯攻伐趙襄子,趙襄子和韓氏、魏氏合謀滅了智伯,滅智伯後又三分智伯的土地,是為三家分晉。趙襄子最恨智伯,把智伯的頭顱漆了,作為酒器。
豫讓亡命天涯,逃到山中,說道:“士為知己者死,女為說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為其複仇而死,以報智伯,則吾魂魄不愧矣!”於是變更名姓,冒充為奴仆之人,混進趙襄子宮裏清理茅房,身上挾帶匕首,想刺殺襄子。襄子去廁所時,忽覺心驚,便抓住塗廁所的奴隸審問,發現他便是豫讓,襄子身邊的侍從要殺他,襄子說:“他是個義士,我小心避開他就是了。”最終還是把豫讓釋放了。
不久,豫讓又在身上塗漆,讓皮膚長滿惡瘡,還吞炭使嗓子喑啞。他把自己原來的形狀變得人們無法辨認之後,到市上行乞。他的妻子見了,認不出是他。在路上見到他的朋友,朋友卻認出他來了,說:“你不就是豫讓嗎?”答道:“我是豫讓。”他的朋友為之哭泣道:“以你的才幹,投奔到襄子門下效命辦事,一定會得到重用的,到時候要刺殺趙襄子,這豈不更容易嗎?為什麽竟要傷殘身體,行此下策啊!”豫讓說:“既然已經投他門下效命辦事,卻又想殺他,這是懷著異心來侍奉君主。再說,我此行,確實是下下之策,然而之所以要這樣做,正是要使天下後世身為人臣者,卻對君主懷有異心的人感到羞愧。”
豫讓離去之後,便埋伏在趙襄子將會經過的橋下。襄子來到橋邊,馬突然受驚,襄子說:“此人必是豫讓。”派人查問,果然是豫讓。趙襄子大怒,大罵豫讓:“你不是曾經在範氏、中行氏門下做過事嗎?智伯把他們全滅了,而你不為他們報仇,反而投奔到智伯門下效命辦事。現在智伯也已經死了,你為什麽獨獨這樣執著地為他報仇呢?”豫讓說:“我在範氏、中行氏門下做事,範氏、中行氏都把我當一般人相待,所以我就像一般人那樣報答他們。至於智伯,他把我當國士相待,我因此要像國士那樣報答他。”
襄子長歎一聲,嗚咽著說道:“豫子啊豫子!你為智伯盡忠,仁至義盡;而我赦免你,也已仁至義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襄子派兵圍住豫讓。豫讓說:“今日之事,我難免一死,可我還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衣服,刺它一下,以表達我的報仇的心意,這樣我雖死而無憾。”
襄子深感豫讓義烈,便派人拿自己的衣服給豫讓。豫讓拔出劍來,跳躍多次擊刺衣服,說道:“我可以在九泉之下報答智伯了!”說罷便橫劍自刎。
“在我宋國,賣身為官奴,就算做了王府的管家,也在奴籍之內,三代不得脫離。大好男兒,哪個願意賣身為奴,季圭年忍辱負重,也不枉以豫讓為號!”
“至於要離,你也見過……”慕容司空打斷了方鳴鹿的感慨。
“諸葛藏鋒!”方鳴鹿猛地一句,打斷了慕容司空的話。
春秋時,吳國闔閭,雇刺客殺吳王僚,自立為王。僚之子慶忌逃到衛國,準備複仇,闔閭想除掉慶忌,慶忌乃吳國第一勇士,能折熊扼虎,鬥豹搏貆。伍子胥找來刺客要離,闔閭見其矮小,不相信他的能力。要離說:"殺人用智,不用力"。便策劃了一場苦肉計。
上朝時,伍子胥保薦要離掛帥伐楚。闔閭說:"此人矮小,怎能帶兵?"要離有意激怒大王,闔閭下令斬其右臂,並下獄。要離逃獄出國,散布吳王壞話,發誓報仇,闔閭便下令燒死其妻子。
要離投奔慶忌,慶忌視為心腹,對其言聽計從。慶忌準備完畢,渡江攻吳,與要離同坐一船,毫無警惕;要離持戟侍立,借風力,單臂揮戟刺透慶忌心窩,穿出背外。慶忌則倒提要離,沉溺水中三次,然後將要離放在膝上,笑著說:“天下竟有如此勇士敢於刺我!”左右衛兵舉刀朝欲殺要離,慶忌搖著手說:“這是天下勇士,怎麽可以一日殺兩個天下勇士呢?”又說:“還是放他回國,成全他吧!”說完慶忌便倒地而亡。
要離回到吳國,闔閭金殿慶封要離,要離不願受,說:“我殺慶忌,不是為了做官,而是為了吳國的安寧,讓百姓能安居樂業。”說完便自刎於金殿。
“要離斷臂刺慶忌,乃是未報伍子胥知遇之恩,那諸葛藏鋒卻是為何?”方鳴鹿朗聲問道。
“他本是鐵骨尚書諸葛錚的幼子,諸葛錚受奸佞陷害,滿門抄斬,隻有他逃了出來,被魚龍道人收養,傳了他三招劍術,然而這三招劍術卻有一個致命的死穴,這死穴就位於諸葛藏鋒左臂的寸關穴上,為報家仇,諸葛藏鋒揮劍斬了自己的手臂,加入了易水閣,代名為要離!佛骨鎖龍塔上,諸葛藏鋒便是一道冷箭,若是柳不歸沒有成功,進,可以刺殺皇帝,退,可以殺人滅口。”說到這裏,慕容司空看了一眼手上的檀香,已然幾近燃盡,當下背過身去,冷聲歎道:“就說到這裏吧,你也該上路了!”
##天部——狼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