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東郭侯爺是這樣說的,你怎麽了?。”顧青塚點了點頭。

“東郭不恕,你納命來吧!“一聲厲嘯,殺生和尚突然起身,向東郭不恕將軍猛然撲去,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充斥四周,一股殺氣突然湧起!方鳴鹿心髒一陣狂跳,大喝一聲:“不好,快攔住他!”

話一出口,方鳴鹿身法一動,一條碧綠寒光的鎖鏈從袖口之中電射而出,與那殺生和尚鬥在一處。方鳴鹿隻覺殺生和尚招沉勢大,蘊含沛然佛力,哪裏還有半分詭異的影子。

連拆數招後,兩人各拚了一掌,各自落地!

怎料殺生和尚剛一落地,反衝之力尚未卸去,激得一口鮮血咳出,他也毫不在意,身形一折,再次騰躍而起,勢若彗星襲月,再次向東郭不恕撲去。此時,方鳴鹿剛與他力拚了一掌,落地之處,與東郭不恕相隔頗遠,眼看救援不急!

這時,隻聽“鏗”的一聲響起,餘音未落,一道宛若秋水的電光爆起,夾雜漫天雨水之中,赫然成型!

衛狸出手了!

殺生和尚宛若瘋了一般,忽而顛癲狂狂,忽而拈花微笑,忽而凝聲叱吒,忽而眉頭緊鎖,閉目苦思,配合著諸多心境,殺生和尚的招式已越發雄奇,忽而飄逸靈動,好似明月流風,忽而剛猛無匹,猶如精進大雄,忽而悲憫柔和,仿佛春風化雨……一時間,殺生和尚一人經憑空使出六般變化,讓人應接不暇!

衛狸見狀,掌指一動,運開袖底無影劍的絕學,也是揉身而上,還未近身,那殺生和尚冷眼一睨,大袖一揮,將漫天劍影卷做一處,一掌逼退了衛狸。

“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大苦無痛,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原來是靈隱佛宗的菩提六相,果然了得!”方鳴鹿不由得怔怔出神。

“十五年的債!老子還了!”東郭不恕一聲大吼,張開了胸膛。

“狗賊!”殺生和尚猛然一聲厲吼,招式一停,將身一扭,竟然毫不理會方鳴鹿迎麵飛來的鐵索,任憑方鳴鹿真氣催發,將自己的半隻臂膀震的粉碎,隻這一個刹那之間,殺生和尚已經淩空落到了東郭不恕的身前,左臂一揮,一掌劈在了東郭不恕的胸口正中,將東郭不恕半邊身子劈得粉碎!

方鳴鹿和顧青塚一時愣在當場。

血濺三尺,大仇得報,那殺生和尚膝蓋一軟,強撐著身邊的台階,勉強立起,含著一臉的柔和,看著東郭夫人癡癡的笑著,喃喃說道:“窈娘,走啊,跟我走啊……”

傻傻的看了殺生和尚良久,東郭夫人燦然一笑,柔聲說道:“獨酌!對不起……對不起……”

眼中瞳孔驟然一縮,神情一暗,一股狠色漫過眼角,東郭夫人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一刀插在了自己胸口之上!

“為什麽!”殺生和尚已近癡狂,掙紮著手腳並用的向東郭夫人爬去,拖了一地的鮮血。

顧青塚見了,連忙快步上前將東郭夫人扶住,抬手一針封住霍夫人的心脈生氣!

“顧青塚,對了,你是濟壺公子的弟子,鬼穀黃部,對,鬼穀黃部,醫道無雙,你快救她啊!你快救她啊!”殺生和尚倒在地上死死的拉住顧青塚的衣襟!

看著殺生和尚此刻的神情,顧青塚強忍心中的酸楚,緩緩搖了搖頭!

“夫人一心求死,我也無能為力!”

“獨……獨酌,你……你不要怪罪……怪顧公子!我……我一生之中所負之人太多……你、袖兒還有不恕,我……”東郭夫人已然嘔血不止,掙紮著說道!

“不怪你,不怪你!”

“聞道……聞,十……五年前,我下嫁……侯爺,有負於你……十五年後,我助你複仇……既騙了你,又……又害了侯爺……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袖兒……”

“你叫李獨酌……你是韓窈娘……”李沾衣顫抖著兩手,從脖子上解下了一根繩子,上麵係著一塊掌心大小的鱗片,非金非木,銅綠色的紋路遍布兩麵。

“這東西是……是不是你的?”李沾衣顫抖著聲音問道。

“蛟鱗……鱗……是袖兒!我的袖兒……”聲音漸漸暗淡,突然東郭夫人,脖頸一歪,收於無聲。

殺生和尚見狀,連忙將自己的臉貼在東郭夫人的頸下,過了良久,才緩緩抬起頭來,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之中,也聽不出是苦是樂!

“大悲無淚!不過如此了吧!”方鳴鹿歎了一聲。

“你是……”李沾衣顫抖著肩膀,顧青塚在一旁連忙扶住了她。

“這蛟鱗是何時掛在你身上的?”殺生和尚紅著眼睛問道。

“五歲!”

“你今年多大!”

“二十!”

“那就不錯了,你乳名應該喚作李紅袖,我是你爹,李獨酌!”

殺生和尚一聲長歎,留下兩行濁淚。

“十五年前的鬼道人,南王的左膀右臂,縱橫天下的神線索——李獨酌,那般的風流倜儻,怎地淪落成這個樣子?說實話,你我故人一場,若非你親口承認,我絕對認不出你!”方鳴鹿喝了一口老酒,緊緊皺著眉頭。

“也罷!我便說與你聽聽!二十年前,我與南王趙顥共同戍守邊關,抗擊大遼鐵騎!那一年,雁門關早早的落下了大雪四野裏一片茫茫,剩下的不過是刺骨的寒風吹著號角,廝殺……狼煙……我們被遼國鐵騎圍了一個多月!南王派我前往寧武關向駐守在寧武關的東郭不恕搬兵求援,我還記得我離開時的那個早上,袖兒的娘和袖兒一起將我送上了城頭,還那天,窈娘穿了一件銀狐的貂襖,袖兒的小臉凍得通紅……”

“然後呢?怎麽樣了?”顧青塚疾聲問道!

“後來……後來我一路之上,被圍追堵截,一路設伏追殺,九死一生!遼兵的部署也忽然改變,原本無人設防的空隙卻突然增添了數倍的精兵!”

“怎麽會這樣!”顧青塚倍感驚奇。

“有人泄露了突圍的路線!不想有人支援南王,想要借遼人的刀除掉南王!”方鳴鹿接口言道。

“不錯!沿途圍追堵截我的正是陰陽宗的人。”李獨酌狠聲說道。

“陰陽宗?”李沾衣打了一個冷顫,驚口呼道。

“不錯,紙探花就是陰陽宗門下的高手,陰陽宗與鬼穀世代為敵,鬼穀中人一麵相助南王抵擋遼國鐵騎,一麵幫助趙頊鞏固帝位,陰陽宗想要入主朝堂的兩條路都被堵死,無奈之下,隻得二選其一,南王允文允武,不好控製,趙頊年幼無知,正好方便掌握。多方思量之下,陰陽宗決定借遼人之手,除掉南王。可惜我九死一生衝殺到寧武關,見到了守將東郭不恕,將雁門關的戰況告知於他,哪裏想到他身邊的林瘦峰乃是陰陽宗的暗線,一口咬定雁門關的告急定然是遼人放出的假消息,借此引出寧武關的守兵,伺機奪城!為了證明我所言非虛,老子拔出了隨身的斷刃,劃花了自己的臉,向那東郭匹夫取信!林瘦峰見狀,一陣冷笑,揭發了我本是遼人的秘密!東郭匹夫見狀,再也不肯相信於我,將我打傷,我一路亡命,想要回到雁門關向南王告急!正遇到紙探花在草屋截殺於我,恰逢田相經過,將我救下,將我送上靈隱寺,承蒙恩師教誨,傳我佛法武功,禪學茶道!怎奈二十年來,我心中的恨意從未消磨,心魔反而日益壯大,一年前,恩師圓寂!我便化身“殺生和尚”,憑借師尊所授的茶道,出入宮廷!暗中追查紙探花的下落,並在大內宮中找到了煉製混沌讀書蟲的秘法。當我得知了林瘦峰貪圖榮華富貴,與兵甲門的鐵中飛勾結,想要幫助耶律涅魯古盜取《神機八卦圖》,一怒之下,我便假借謝蒼梧之名,滅了林瘦峰滿門!而後,我便繼續做我的殺生和尚,來到吹燈客棧!在那晚晚宴之上,我將引魂香浸在信箋紙上,寫下:“十五年前,遼國友,李獨酌回來了,三更時分,避開東郭不恕,定下計策除異己,共謀大事!”的字樣,事後本打算趁亂取回信箋,卻不料還是殘存一角,被你們發現了!”

“就是那晚,東郭夫人認出了你,對不對!她還為你做了個偽證!”方鳴鹿歎聲問道。

“不錯!她曾一度勸我!要我放棄複仇,可我堅決沒有答應!僵持之下!她忽然答應幫我!誰知道……”

“你怪她麽?”

“她也有她的苦衷,我不怪她!”

殺生和尚看著李沾衣一聲苦笑。

“可憐我的袖兒,好好收好這枚蛟鱗,顧公子是個好人,雖然有些呆傻,卻可托付!”

言罷點了點頭,一股黑血,突然自鼻腔之中流出,顧青塚連忙俯下身來,想要施針!殺生和尚猛地一把抓住顧青塚的衣衫,盯著顧青塚的眼睛,嘶聲說道:“濟壺公子博覽群書,神仙索的事,你可知道……”

“我知道!”顧青塚點了點頭。

“講給袖兒!”

言罷,李獨酌的嘴角,漫過了一絲詭異的微笑,兩眼一閉,再也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