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不是瞎子,蒙著眼睛,隻是不願意見到故人!”
瞎子老九一聲長歎,站直了了身子,緩緩摘下了眼前的布帶,霎時間氣度陡漲,再也不是那個傴僂老朽的瞎子老九,一道鮮紅的血痕正插在雙眉之間,紅的雪亮,兩道瞳孔精光四射,仿佛能夠看穿四維八荒!
“這道血痕……這雙眼睛……你是……方鳴鹿!鬼穀玄部的方鳴鹿!”李沾衣驚呼道。
瞎子老九朗聲一笑,不置可否。
“鬼穀黃部顧青塚,拜見方師伯!”顧青塚整了整衣衫,俯身便拜。
“你不是要找吹燈客棧的掌櫃錯先生麽?我就是!”方鳴鹿抬手扶起了顧青塚。
話音未落,隻聽李沾衣指著紙探花幽幽說道,東郭侯爺久戍邊關,是我大宋抗擊遼人的中流砥柱,此人害死東郭將軍,該殺!”
“是誰說東郭侯爺死了呢?”方鳴鹿聲音不大,但話一出口,便猶如一聲驚雷震響,霎時間,鴉雀無聲!
就連那殺生和尚也愣在了原地!澀聲說道:“你……說什麽?”
方鳴鹿也不理會殺生和尚驚詫的眼光,回過身來,朗聲問道:“我說的還對麽?東郭夫人,或是那位瘋伯?”
一邊說著,方鳴鹿的目光緩緩穿過人群,投向院角的一處陰影之中,果然,在灌木隱約之下,正掩著一個破袍傴僂的身影,聽到方鳴鹿這話,徐徐歎了一口氣,驀地直起身來,連連拍手,向人群走來。漸漸走到了方鳴鹿的身邊,一聲苦笑,抬手在臉上一抓,“刷”的一聲,揭下了一張人皮的麵具,露出一張不怒自威,鷹眉虎目的中年麵孔!正是那昨日裏殞命身亡的東郭不恕!
東郭不恕張口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破綻有三,其一:耶律涅魯古遇害當晚,衛狸自稱在房間裏讀《左傳》,我對他說《荊柯刺秦》是《左傳》裏的傳世名篇!衛狸卻頷首默認;其二:東郭侯爺剛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咱們的侯爺夫人,便已換好了一身孝服,素縞而來,未免太快了些,難以不令人生疑!”
東郭不恕聞言一聲悶哼,“叫你平時多讀些書,你偏不肯,《戰國策》和《左傳》都分不清楚!”
聽了這話,衛狸已是滿臉通紅,將頭低的越發的低。
“倒也不怪他,殺生大師殺死耶律涅魯古之後,衛狸第一時間發現了耶律涅魯古的屍體!於是,趕緊趕到你藏身的柴房,向你報告,卻不料無意之中,身上已沾了不少的血跡,情急之下,你們二人隻好將衣服對換!這樣,就可以撇清衛狸的嫌疑,然後當這位”瘋伯“身上的血,被人發現的時候,這位瘋伯依舊可以裝瘋賣傻,撇開一切嫌疑。自以為天衣無縫,殊不知堂堂侯府侍衛身著粗布短衣,一個邋遢的瘋子卻穿著上等的湖稠長衫,豈不令人生疑,從那時起,我便覺得這位瘋伯並非凡人!其三:林山玉死前,拚盡最後的生機,轉身一招,左手斜飛一掌,直切我頸下,收於腰腹的左手猛然爆起,直刺我腰椎!所用的武功正是你衛狸的絕技——袖底無影劍!因此我知道,是你殺了林山玉,動機便是為了殺人滅口!因為除了侯爺夫人和衛狸,就隻有和東郭家乃是世交的林山玉最熟悉東郭侯爺,林山玉一定發現了那具屍體不是東郭侯爺。而後更是前往柴房查探,所以,林山玉的身上才會染上唯有柴房砌摸灶台用的灰泥的味道,迫不得已,你隻得殺人滅口!”
“方師伯,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既然是東郭侯爺假扮的瘋伯,那麽是誰假扮的東郭侯爺呢?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假扮的呢?”顧青塚脫口問道。
“問的好,東郭侯爺的樣貌可以模仿,但九指溫侯的武功卻無人可以模仿!角色的互換是從東郭侯爺最後一次使出武功開始的!”
“是鐵中飛死的那個晚上,東郭侯爺最後一次射箭!”李沾衣搶答道。
“不錯,這可以說是一場驚天的大局,東郭侯爺的智計果然了得!”方鳴鹿喝了一口酒徐徐讚道。
“首先,東郭侯爺從顧青塚手裏奪走《神機八卦圖》放出風聲,將所有人引到吹燈客棧,這裏麵有想要奪取《神機八卦圖》的遼人耶律涅魯古和他的盟友鐵中飛,還有當年的仇人殺生和尚,以及真正的紙探花謝蒼梧。”
“什麽?殺生大師不是真正的紙探花,那真正的紙探花是誰?”顧青塚一臉茫然的問道。
“是那位瘋伯!對不對!”李沾衣突然說道。
“好聰明的女娃兒,那怪我家師侄被你迷的神魂顛倒!”方鳴鹿一聲大笑,也不理會一臉薄怒的李沾衣和咧嘴傻笑的顧青塚,接著說道:
“《神機八卦圖》在東郭侯爺的手中,並被帶到吹燈客棧的消息,傳遍江湖,當年的仇人殺生和尚和想要奪取《神機八卦圖》的紙探花,紛紛來到吹燈客棧,殺生和尚有著國師的身份,可以直接現身,而紙探花則必須喬裝改扮遮蔽行藏!”方鳴鹿徐徐說道。
“紙探花扮作了雁門關的流民瘋伯!”李沾衣搶著說道。
“不錯,不錯!紙探花扮作瘋伯一直窺視在側,直到那天殺生和尚在鐵中飛身上種下了引魂涎,紙探花發現竟然有人使用自家的獨門毒蟲,於是一路尾隨到了那日宴客的方廳,和我們一同躍上了屋頂!東郭侯爺雖然知道紙探花躲在客棧之中,卻不知紙探花的真身是誰,殺生和尚謀殺鐵中飛,都在東郭侯爺的掌控之中,正好可以引出紙探花現身,紙探花被東郭侯爺的神箭擊退,同時也暴露的行藏!在殺生和尚殺死耶律涅魯古之後,東郭侯爺知道殺生和尚的下一目標一定是在自己,於是將《神級八卦圖》交給我保管,收藏在吹燈暖閣,東郭侯爺則去吹燈暖閣守株待兔,將前往盜圖的紙探花製住,扮成自己的模樣,自己則化妝成瘋伯!若我所料不差,殺生大師給東郭侯爺的定然不隻是炒茶的秘方那麽簡單!”
“說的不錯,東郭不恕喝了我泡的茶,茶本無毒,若再以我寫的秘方烹製另一種茶飲下,三個時辰之內,便無法動用真氣!”殺生和尚徐徐說道。
“然而殺生大師根本沒有料到這一切都在侯爺的預料之中,侯爺封住了紙探花的真氣穴道,將其打扮成自己模樣,放在吹燈暖閣中,造成突然毒發的假象,你以為機會來了,出手殺死了假的東郭不恕,更挖了他的眼睛,將其倒吊在梁上,可惜手腳倉促,在橫梁上留下了半隻腳印,殺生大師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躍上橫梁,一比對,便有結果!”。
方鳴鹿撇了撇嘴,喝了一口酒
“不錯!是我!我本來隻想殺東郭不恕,卻不料先殺了紙探花,可笑我找遍天下,也沒能找到這紙探花的蹤跡,卻在此處誤打誤撞的報了血仇!無妨,無妨!我與這二人的仇早晚要報!隻是,韓窈娘!你為什麽騙我,為什麽?”殺生和尚已然歇斯底裏,放聲吼道。
聽了這話,東郭夫人戚戚悲聲,低聲泣道:“獨酌,我……我知道這些……年你受的苦,受得委屈!然而……十五年……十五年夫妻,他待我真的很好!我又不想你寒心,真的……我……我也是無奈……當年的事,真的怪不得侯爺,他也被蒙在鼓裏,這些年,他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日日都活在當年的陰影中,他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人!笑話!他是可憐人!我那幾十萬同袍誰來可憐!這狗東西有眼無珠!死有餘辜!”殺生和尚一聲怒吼!
“李獨酌,你說的對!我有眼無珠!我死有餘辜!我這條命就在這裏!你來拿啊!”東郭不恕一聲大吼,推開了身邊的衛狸,大步流星的直奔殺生和尚而去。
“李獨酌,他叫李獨酌,對不對?對不對?”李沾衣聞言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一把抓住了顧青塚的衣袖,搖動著顧青塚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