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東郭夫人婉轉瑩潤的聲音緩緩唱到,合著悠遠的琴聲,叮叮咚咚,仿佛要將人的心肝摧碎一般!在這雪夜的吹燈客棧內,飄**遊曳,宛若一個苦情的孤魂,將自己的相思揉的粉碎,浸在這漫天的大雪裏,泣血,悲歌……

“梆梆梆,梆梆梆”晦澀的更聲已記不起是第幾次響起了,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下的越發的厚密。飄搖的雪花被北風掃落了一地,滿目的瘡痍,肅殺……

幽暗的“吹燈暖閣”中,一絲燭火燃起,淡淡的煙霧,緩緩升起,一卷白紙徐徐展開,扭動不休,一個散發長衫的側影緩緩的從一卷白紙中走了出來,正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紙探花——謝蒼梧。

眼見紙探花在書房之內上下翻找,不知再找些什麽,四處摸索,終於,在牆上掛著的劍匣之後,找到了一個暗格,正要打開,突然,紙探花手腳一頓,像是在思索什麽,而後,便將身子側著貼在牆上,從腰間抽出一把形容古怪的匕首,抬手刺進了暗格之中,約莫盞茶的功夫,眼見並無暗器射出,紙探花鬆了口氣。立起身子,反手探入暗格之中,探手取出了一個長條的錦盒,打開來,乃是一紙卷軸,借著油燈明滅不定的微光,紙探花緩緩將卷軸拉開,首先映入眼簾的乃是一個“漏”字!再往上,乃是一個“不”字!

紙探花暗暗困惑,十分不解,心急之下,猛地一把將卷軸拉了開來,隻見雪白的卷軸之上,鐵畫銀鉤,方方正正的寫了八個大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不好!”紙探花一把將手裏的卷軸扔掉,推開房門,正要離去!

怎料猛地一抬頭,數道人影正直直的立在風雪之中,將自己圍在當中。

站在當中的是一個黑衣磊落的老人,傴僂著身子,雙目之上纏著一段麻巾,乃是個瞎子,腰間插著一個破舊的酒囊,臉上的表情分外沉鬱,隱含著一絲莫名的悲痛!

就這樣,靜默了許久,瞎子老九突然開口,打破了場內死一般的沉默!

“殺生大師!你還不死心麽?”

紙探花緩緩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已經瞪得血紅,猙獰的臉已然扭曲,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很簡單,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隻是說不清楚,直到昨晚,你與顧青塚在“吹燈暖閣”的交手,顧青塚說他清楚地記得,你的武功招式,以及你那雄渾無匹的掌力!還有你那雙虯筋赫然的手掌!試想一個三十出頭的少年和尚,又怎麽會有一雙虯結幹枯的手掌呢,於是我便讓顧青塚細心留意我們的每次見麵,所以我發現你的雙手始終都是攏在袖中的,即便是雙手合十誦佛,你雙手也始終未曾露出過袖子!因此,我知道,你是易容的!而且你的麵貌並沒有現在這般年輕。因此我猜測,現如今,這張謝蒼梧的臉,才是你的本來麵目吧!殺生大師!”

“說的不錯!”殺生和尚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麵頰上的刀疤徐徐**,甚是可怖!

“其實,要說起你的手法,倒也當真稱得上高明二字!明知鐵中飛的金剛琉璃體已達巔峰,若要一擊斃命,實在是困難,因此,你變匿名給了鐵中飛一張信箋,信箋之上早已浸透了驅使混沌讀書蟲的“引魂涎”,引魂涎蝕骨化肌,無聲無息,在不知不覺中便溶入了鐵中飛的血肉之中。混沌讀書蟲被你放出之後,被引魂涎吸引,瘋狂的襲擊鐵中飛,並且放出屍毒,而後你便已避險之名義順理成章的混入眾人之中,進則可以現出本相,在迷霧之中殺人行凶,退則可以隱藏形跡,做回你的殺生大師!我說的可還對麽?”

“不錯!”謝蒼梧冷然笑道!

“可是他為什麽要襲擊衛狸呢?”顧青塚一臉疑惑。

“因為多了一個人?”

“多了一個人?”顧青塚驚呼道。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那夜在屋頂之上,共有八道人影!你本以為是我,李沾衣,衛狸,耶律涅魯古,這位殺生大師,東郭將軍,以及東郭夫人,鐵中飛這八個人!然而鐵中飛的聲音忽然從腳下傳來!那麽也就是說在房頂之上應該是七個人!那麽!多出來的那個人是誰呢?這個問題困惑了我好久,直到耶律涅魯古死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

看著顧青塚以及在場官軍均是一臉疑惑,瞎子老九頓了一頓,揚聲說道:“其實耶律涅魯古並不是死於發現屍體的一個時辰前,而是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怎麽可能!耶律涅魯古明明已經出現了屍斑!更何況一炷香的時間,屍體怎麽會如此僵硬,如同寒冰!”衛狸疾聲呼道。

“這個秘密,這位李姑……不……公子,也發現了!”瞎子老九悠悠一笑,示意李沾衣接口說下去。

“是冰針!”

“冰針?”

“不錯!耶律涅魯古死後,有人在他身體的穴道內打入了內力凝成的冰針,冰鎮散發寒氣,將屍體僵硬的時間極度的縮短,因此在屍檢之時,才給人造成了死亡已經一個時辰的錯覺!我在懸掛耶律涅魯古屍體的屋簷下發現了水滴凝成的冰漬,冰漬的分布和屍體隨風擺動的軌跡遙相呼應。我記得東郭侯爺曾經請殺生大師寫下製茶的秘方,我問過衛狸,殺生大師是回到臥房後洗完配方,拿回給侯爺的,既然耶律涅魯古並非死於發現屍體的一個時辰前,那麽這半柱香的時間裏,殺生大師是有足夠的時間作案的,殺生大師的不在場證明根本就不存在,我鬥膽猜測,殺生大師身上的墨漬並非是書寫配方時留下的,而是冰針化水,沾染到了紙人臉上勾勒的圖案所留,那紙人的臉上,應當會留有水漬!”

頓了一頓,李沾衣冷眼一睨,揚聲說道:“不過這姓耶律的,圖謀不軌,意圖危害我大宋!命喪黃泉卻也不冤!”

話一出口,殺生和尚猛地大喝了一聲:“說的好!”

瞎子老九聞言接口說道:“這耶律涅魯古為了振興部族,意欲奪取《神機八卦圖》,挖掘南王寶藏,富族強軍。勾結了鐵中飛,一明一暗,前來盜圖,殞命於此,倒也不冤。”

“那鐵中飛為何要幫他?”顧青塚奇道。

“二十年前,雁門關一戰,兵甲門高手盡出,殞命無數,幾乎傷亡殆盡!被朝廷封爵,雖然掌管軍械督造,卻不握實權,門裏今年來更是人丁凋零,落寞不已!鐵中飛既然能將兵甲門的絕技“金剛琉璃體”練到極致,想必也不是平常之人,所以暗中積蓄力量,培育本門羽翼。據我推算,想來是那耶律涅魯古許以利誘,請鐵中飛助他盜圖,二十年前,兵甲門幫助大宋力抗遼國,東郭侯爺久戍邊關,必然不會防備與他!由此可知,在我們第一次見麵時,耶律涅魯古與鐵中飛的那場意氣之爭,不過是演戲罷了!目的就是為了讓東郭侯爺認出“金剛琉璃體”的武功!耶律涅魯古卻想不到,此後的東郭將軍乃是李代桃僵的瘋伯,哪裏認得什麽金剛琉璃體,二人自討了一個沒趣,盜圖大計,尚未實施,便先後殞命了!”

“絲絲入扣,縝密精細,你絕對不可能是吹燈客棧裏一個小小的引路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隻可惜那個人,不是個瞎子!不過,你真的很像他!”殺生和尚目光迥然,緊緊盯著瞎子老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