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四合,斜斜的照在吹燈客棧七層背麵的屋簷之下,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影壁之上飄然而落,幾個箭步劃到了窗下,借著明晃的月色,李沾衣點亮了一盞紙燈,俯下身來,仔仔細細的在地麵一陣摸索,發現在窗下的陰影處,有幾滴水漬已經凝成了冰,李沾衣思索了一陣,站在了那幾滴水漬之上,緩緩抬起頭來,又不斷的挪了挪位置,左右晃動了幾下,突然,一絲微笑緩緩浮上了李沾衣的嘴角。
“果然如此!”李沾衣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李沾衣神念一動,心頭一緊,驟然回身,揚聲說道:“敢問是哪位朋友?可否現身相見!”
一個陰翳詭詐的身影,從轉角陰影之後緩緩走了出來!
“這麽晚了,李公子還不睡麽?”
“這些天發生的是太多了,一時間還睡不著,出來走走!散散心!”
“既然如此,山玉就不再打擾了!請!”
說完,那林山玉便向左手邊一拐,一頭紮進了一片漆黑的回廊之中……
李沾衣呼了一口濁氣,聽著著林山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正要轉身離去,突然,一絲聲響傳來,衣角破空,第三個人出現了,一絲警兆在李沾衣心頭浮現!
橘紅色的宮燈在前方的回廊中赫然亮起!
“不好!”
念頭一轉,李沾衣足尖一點,發力狂奔,直追林山玉離去的方向,奔不多時,隻聽前方一聲慘叫傳來,正是林山玉的聲音!
李沾衣不敢遲疑,循著聲音的來源,李沾衣將輕功提到極致,耳聽得那聲音離自己越發的接近,音色遲鈍,幹癟而沙啞!若不是聾啞之人,便是喉管已快被割開,危在旦夕!
“住手!”急切之下,李沾衣大喊一聲,如一道紫電掠過數十丈遠近,霧氣中,一個朦朧的影子一閃而沒,消失不見,林山玉正倒在地上,頸間鮮血正汩汩流出!
李沾衣連忙身手在地上循著林山玉的聲音摸去,而後將林山玉扶起,抬手封住了林山玉數道大穴,掌指齊動,將真氣源源不斷的輸入到林山玉的經脈之中,林山玉睜開那雙桀驁的雙眼,微微搖了搖頭,嘔血不止,李沾衣已知他經脈已斷,救無可救!
李沾衣強震精神,又打出數道真氣,揚聲問道:“是誰?是誰襲擊你,凶手是誰?”
林山玉的瞳孔此時已經開始渙散,生氣已經流失大半,喉管隻見鮮血橫流,已無法開聲說話,將死之間,林山玉猛地一頓,眸子裏一道火光閃過,驀地拔起身來,轉身一招,左手斜飛一掌,直切李沾衣頸下,收於腰腹的左手猛然爆起,直刺李沾衣求腰椎!
怎料進招不到一半,便脖頸一歪,頸間頓時鮮血狂湧,一頭栽倒在地,雖已氣絕暴斃!一雙冷眼卻還直挺挺的看著李沾衣,似有所言!
李沾衣默立良久,緩緩俯下身來,抬起手掌,將林山玉圓瞪的雙眼輕輕合上,喃喃說道:“你且放心的去吧!你說的話,我都知道了!”
此時,吹燈客棧大大小小的角落開始慢慢沸騰,猶如一鍋沸騰的開水,數個呼吸過後,顧青塚的身影遠遠跑來……
“李姑娘!東郭侯爺被害了!”
“……”此時的李沾衣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盞茶的功夫,李沾衣便趕到了“吹燈暖閣”,此刻的吹燈暖閣已經聚滿了人,唯獨不見了東郭夫人!瞎子老九歎了口氣,冷冷的閉上了雙眼,開始感應起在場眾人來!
衛狸的呼吸平穩中帶著一絲顫動,說明他的心情極其詫異!卻又不得不強裝鎮定;殺生和尚念著佛咒經文,低首斂眉,一副悲天憫人之象,合十而立;階庭之下,那名喚瘋伯的老漢還在低著頭,依依呀呀的自言自語不知說些什麽;顧青塚直勾勾的盯著李沾衣的側臉,神遊物外,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衛先生,在下有一事請教!”瞎子老九走到衛狸身邊,張口問道。
“請講!”
“在下也頗愛茶道,請問東郭侯爺死後,國師手寫的那張製茶的方子現在何處?抑或是你侍奉在旁,有沒有看到那秘方,也可抄了給我!”
“這,我也不知道在哪,國師說法不傳六耳,是回到自己的臥房寫的,越有半柱香的時間,拿著配方回來送與我家將軍的!”
“原來如此。”
這時,又有一個人進來了,“不對!”瞎子老九可以明顯的感受到,這個人的心跳遠遠比其他人要快!
這個人正是那位——東郭夫人!
此時正一身素縞!滿麵淚容緩緩而來!
“不對!有哪裏不對……到底是哪裏?”瞎子老九苦思冥想,腦中已隱隱作痛。
陳棺入殮,名震天下的九指溫侯,東郭不恕的屍首就這樣靜靜的躺在描金紅漆的紫檀棺槨之內!顧青塚上前進了三支冥香,而後便走上前來,查驗屍首,死者身著一件描金將袍,紫綢廣袖,頭顱之上似是被重物撞擊,一片血肉模糊,隻能勉強認出東郭不恕的樣貌!膚色蒼白,滿布驚駭之色!根據屍身上的淤痕,可以看出,曾有兩條瑩潤的鋼絲細線穿過東郭不恕的小腿和胸前,打了一個死結,屍體的腋下一出現屍斑,顯然,東郭不恕的死至少是一個時辰之前的事了!
待到顧青塚說完,很快,瞎子老九的眉頭皺了起來,“奇怪……”
“怎麽了,有什麽不妥麽!”東郭夫人聞言,移步過來,探聲問道!
“哦哦,不妨事,夫人放心,顧公子,你過來一下!”瞎子老九招手說道。
顧青塚聞言,湊了上來,奈何棺槨靈堂之地,本就狹小,又遍布香爐,貢品,以及一係列的驗屍之物,待到顧青塚繞過來,站到瞎子老九身前之時,瞎子老九突然,猛地一撞供桌,頓時水果杯盤,酒盞碗碟,乒乒乓乓的撒了一地,數個香爐栽倒,漫天的香灰揚了一天,瞎子老九趁機勁灌衣袖,,用力一**,那香灰頓時四散飛揚,整座靈堂之內,在場眾人眼睛一迷,嗆得涕淚橫流。隻聽瞎子老九揚聲歎道:“我怎麽這麽不小心呢?還不快幫忙扶起來!”
顧青塚一時錯愕,愣在原地,慌亂之中,隻聽瞎子老九探過頭來,在顧青塚耳邊低聲說道:“快去吹燈暖閣,房梁上定有線索,細細觀察,回來告訴我,我在這拖延時間!”
話音未落,隻覺清風一閃,顧青塚已趁亂躍上了屋頂房梁,數個起落,消失無蹤!
瞎子老九聽得真切,一聲輕笑,撐開衣袖,又是一陣狂扇,同時腳不停步,一邊將腳下的杯盤碗碟踢得叮叮當當,一邊揚聲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個瞎子,添麻煩了,來來來,我來揀,我來揀……
然而任誰都沒有注意到,靈堂角落裏的一道人影毒蛇一般狠辣的目光已經察覺到了顧青塚的離去,腳下步伐一動,趁著混亂,也離開了靈堂……
正當靈堂之內,亂成一團之際,顧青塚正運起輕功,在回廊內內奔行不休,不過盞茶的功夫,顧青塚飄身一落,落在了一處閣樓之前,正是那東郭侯爺遇害之處——“吹燈暖閣”。
推開房門,滿屋油墨的味道依舊掩蓋不住濃鬱的血腥之氣,顧青塚俯下身來,在吹燈暖閣的地麵上四處尋找,眼看就要找遍了整個角落,一抹憂色不由得爬上了顧青塚的眉頭。
他直起身來,看了一看屋上的橫梁,東郭不恕就是在被殺後倒著吊在那裏的!
突然,橫梁上方一塊上書“豎盡橫窮”的匾額,映入了顧青塚的眼裏,看了一看窗外的月影,顧青塚揚身而起,落在了那橫梁之上,隻見橫梁木上,數道細痕,縱橫交錯,夾雜半隻染血的腳印。
入夜,瞎子老九在房間之內,聽到顧青塚將所見之事細細的講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自古如是啊!”
瞎子老九歎了口氣,喝了口酒,轉身邁開大步,颯遝流星,仰天長嘯,出門而去!
“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九叔!”顧青塚問道。
“水落石出,就在今晚,叫上你那相好的女娃兒!隨我來!”
一陣北風呼嘯,天邊的烏雲已經滾滾翻湧了起來,一時間大雪欲來,腥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