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雲驍立在場中,蓄勢待發,那為首的黑衣騎士一抬手,下令說道:“寅三卯四,未八申九,醜二辰五,巳六午七,速殺雲驍沈括!”

“是!”八名騎士一聲低吼,迅速移動,足見其訓練有素。

“大安、留連、速喜、赤口、小紀、空亡結陣,製住方鳴鹿,擒下顧青塚!”

一聲令下,又有六名騎士飛身而起,直撲殿內。

“其餘四人,殺守衛,破機關,開城門!”

“是!”

話音一落,其餘的四名騎士飛身上馬,衝出了院落,沈括正要追趕,又被那八名騎士聯手攔下。

“你們瘋了嗎?開了城門,西夏人的大軍可就要殺進來了!”

“沈師叔,你還不明白嗎,在皇帝的心裏,鬼穀和西夏相比,我們才是他的心腹大患!”方鳴鹿一聲冷笑,朗聲說道。

“西夏鐵騎破城,城後就是百萬黎民!”沈括漲紅了臉,放聲吼道。

“那又如何,百萬黎民,哪裏比得上九五地位,隻要能讓皇位坐的踏實,百萬黎民算的了什麽?”方鳴鹿一聲嗤笑。

“亂了亂了,都亂了,這世道,都瘋了不成!”沈括瘋狂的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也罷!也罷!反了吧!反了便反了!有什麽了不起!”沈括突然一把扯開了一截衣擺,高聲吼道:“割袍斷義,我與天子兩不相負!”

說完,兩手在地上一插,直沒手腕,地麵一震顫動。

“雲驍,天部主攻,地部主守,動劍吧!”

最後一個字剛一出口,地麵上憑空頓時升起無數土刺,將那八名騎士分割開來,地麵之上隨後又有無數的土樁起落,暗合八卦方位,雲驍在地刺之前往返穿梭,每每於敵人進攻之時,便有一道土牆升起,替雲驍抵擋。每逢雲驍出手之時,便有土樁送到雲驍腳下,助雲驍落步,上下縱橫,雲驍手中劍氣愈勝,奪目刺眼,令人不敢逼視,場內隻見劍光,不見其人。

“好好好,反了罷,都反了吧!”方鳴鹿連叫了三聲好,手中鐵鏈一抖,將逼上來的六名騎士避開,隨後說道:“你這十九名龍騎禁衛,十二人以地支為號,六人以六壬為號,為首的應當是天幹中人,為何不見其餘十一人啊!相必應當是保護在皇帝身旁吧!皇帝多疑,從不會相信任何人,這等剿滅鬼穀的大局,他一定會親自來永樂城,身邊再留下十一名護衛,是為了對付田之桓的吧!”

聽到田之桓三個字,王安石眉頭一皺,略微分神,頓時被顧青塚占了上風,幽冥鬼瞳催發之下,王安石的眼底隱隱現出了一絲血痕。

李沾衣看在眼裏,攥緊了雙手,內心掙紮不已,不知該幫哪一邊才好,突然,李沾衣咬了咬牙,似乎打定了主意,偷偷的側了側身子,猛地一掌打在了自己的胸口,隨後借力向後飛去。

“方神捕,你為何打我?”

顧青塚聽到李沾衣的呼聲,連忙向李沾衣的方向奔去,王安石趁機發力,逼退了顧青塚,喘息了一口氣。

方鳴鹿怔了一下,隨後又搖了搖頭。

隻這一個刹那,顧青塚已經奔到了李沾衣的身側,俯下身去抱起了李沾衣,兩根手指在李沾衣的手腕上一搭,捏在了脈搏之上,隨後長呼了一口氣,徐徐說道:“無妨……”

顧青塚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沾衣突然澀聲一笑,右手飛快的一晃,將一枚半黑半百的玉佩按在了顧青塚的眼前一寸之處,顧青塚愣了一下,隻覺得眼前那塊玉佩上的圖案似乎一陣抖動,飛速的旋轉了起來,顧青塚的眼睛再也無法從那塊玉佩的圖案上移開,一陣無力的暈眩感傳來,顧青塚猛地癱坐在了地上,李沾衣從顧青塚的懷裏鑽了出來,緊緊的抱住顧青塚,將手裏的玉佩抬手一擲,王安石一抬手接在了掌中。

隻聽王安石笑著說道:“鬼穀黃部的幽冥鬼瞳壓製我陰陽宗百餘年,直至唐代末年,我陰陽宗前輩才製出了這枚陰陽古玉,上麵刻著墨家的煮心迷陣,專破幽冥鬼瞳!方鳴鹿,你人不認輸?沾衣,你做的很好,師父會重重賞你的!”

李沾衣緊緊的抱著癱倒在地的顧青塚,“撲通”一身跪在了地上,澀聲說道:“師父,我這些年為你出生入死,今日更為你暗算了顧青塚,算是還了師父當年的救命之恩,懇請師父放我離開,自今日起徒兒便與陰陽宗再無瓜葛!”

“你說什麽?”王安石眉頭一豎,冷聲喝道。

“你是聾子嗎?這孩子說以後和你再無瓜葛?”方鳴鹿說道。

“是為了他嗎?”王安石問道。

李沾衣聞言點了點頭。

“我想和他四處行醫,浪跡天涯,從此不想再理朝廷和江湖的是非……”

“我要是非殺他不可呢?”王安石打斷了李沾衣的話。

“為什麽?師父,師父你放心,顧青塚這個人,沒有絲毫的心機,對你們的江山大業,根本不敢興趣,他,他就是話多的郎中……”李沾衣連忙連連磕頭,苦苦哀求。

“傻孩子,你求這狗娘養的有什麽用?”方鳴鹿指著王安石破口大罵。

王安石聞言,臉上氣的青筋暴起,指著方鳴鹿說道:“方鳴鹿,我敬你是一代宗師,言語上不曾怠慢過你,你怎地如鄉野村夫,地痞流氓一般,滿口惡言!”

“方某惡在言裏,總不比某人惡在心裏!”方鳴鹿接口說道。

“好一個惡在眼裏,說的好聽,你可敢說出這姓顧的後生到底是什麽身世嗎?就算我放過他,你又肯放過他嗎?”王安石冷聲喝道。

李沾衣聞言,猛地停止了磕頭,呆呆的望向了方鳴鹿。

耳邊隻聽王安石徐徐說道:“我已查明了顧青塚的身世,他就是反賊南王的幼子,被方鳴鹿送上了風雨陶然亭,隱姓埋名,由濟壺公子易何求養大成人!從顧青塚奉師命下山,去往摘星小築和南王的四大家臣相會開始,這一切,都是方鳴鹿布下的局,目的就是讓長大成人的顧青塚一步一步接觸春秋劍閣、吹燈客棧、南王舊部、為舉起反旗做好準備。”

顧青塚迷迷糊糊之中聽到王安石的話,一時間隻覺得天旋地轉,無法接受,隻知道掙紮著在地上支起上山,向著方鳴鹿的方向,澀聲問道:“方師叔,是……s是這樣的麽?”

方鳴鹿躊躇了一陣,緊閉著雙眼,僵硬的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你身上留著趙顥的血,南王一生,允文允武,俠義無雙,我前半生欠南王太多,當今皇帝不顧生民,多疑無能,並非明主,這天下的江山,我定幫你奪下,由你來坐,我也算對的起南王在天之靈了……”

“可是,方師叔,我不會做皇帝,也不想做皇帝……”

“做皇帝不需要會,你心地善良,一定會是個好皇帝……”方鳴鹿擺手打斷了顧青塚的話。

“可是,方師叔,我隻想做個郎中……”顧青塚喃喃說道。

“狗屁!你爹的仇不報了嗎?你身上留著南王的血,你爹的舊部都在看著你,大家忍辱負重十五年,就是為了替你爹報仇,雁門關二十幾萬荊楚子弟,戰死關外,屍首上的血還沒有幹呢!那些忠於你爹的人,無論是死人,還是活人,幾十萬顆眼珠子都在盯著你,盼著你呢?你不能讓忠於你的烈士們心寒啊……”

方鳴鹿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顧青塚的衣領,一字一頓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