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塚聞言,隻覺得頭疼欲裂,無數的人,無數的事在他的大腦中來來回回的閃過。
聶引弓、葉遊白、李獨酌、東郭不恕、方鳴鹿、易何求、李沾衣,吹燈客棧、摘星小築,無數的片段在顧青塚的大腦裏上演,漲的顧青塚的腦袋都要裂開了。
李沾衣心痛的抱著顧青塚,望著王安石,隨後又回過頭來看著方鳴鹿,苦苦哀求道:“師父,方先生,你們不要再逼他了……”
“他是要做皇帝的人,這點事都經不起麽?”方鳴鹿強忍著內心的痛楚,板著臉說道。
“好個反賊,大言不慚,六壬龍騎,還不速速將這逆賊拿下!”王安石一聲怒喝,六道身影一撲而上,瞬間將方鳴鹿的身影淹沒,城隍廟外,炮響喊殺,愈發逼近。
顧青塚在李沾衣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到門邊,扶著坍塌的牆頭,向院內看去。
雲驍的劍下已經殺了五人,剩餘三人依舊在和雲驍纏鬥,沈括的身上已經掛了兩道重傷,皮肉翻卷著血水,反襯的沈括一張胖臉越發的猙獰。
突然,一名騎士退後一步,兩手自腰間一掃,自身後拋出數條精鋼鐵索,鏈上俱都鑄著倒刺,直奔雲驍而去,沈括濃眉一挑,腳下土地憑空升起一道土牆,擋在那鐵索之前,不料那騎士早有防備,掌指一動,那鐵鏈憑空一轉,直奔沈括襲來,正是一計聲東擊西。
眼看那鐵鏈飛來,沈括卻不慌張,正要禦土防範。
想不到剩餘四位騎士中又有兩人甩出兩根鐵索直奔雲驍而去,竟然又是一計聲東擊西。
沈括吃了一驚,防備不急,又怕雲驍被傷。連忙淩空躍起,將那兩根鐵鏈憑空抓在手中,鐵鏈順勢直搭在沈括肩臂腰間。一時間鮮血淋漓那兩名騎士一擊得手,連忙將鐵鏈扣在了四匹烈馬之上,烈馬驟驚,揚蹄而起,瞬間將沈括拖在地上。那兩名騎士正欲拍馬狂奔,忽覺一股大力自身後傳來,一聲驚呼,連人帶馬俱被扯到空中,霎時間人仰馬翻。
定神看去隻見沈括正倒臥在地,雲驍持劍而立,正握著一捆鐵索,根根斷裂。身後一刀血跡,深可見骨,正是雲驍眼見沈括受敵,拚命回救。
“再來!”雲驍殺紅了眼睛,一聲怒喝。
剩餘的五名騎士,被雲驍氣勢所奪,略顯躊躇,被那騎士首領看在眼裏,歎了口氣,從身後抽出一直負在身後的兩手,緩緩走進場中。
“通名!”雲驍劍眉斜挑。
“庚七!”那騎士首領點了點頭,卻不用兵刃。
雲驍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庚七的兩手,隻見庚七的兩隻手柔弱無骨,晶瑩剔透,宛若閨中女子,吹彈可破。
“摘星手!拓跋家的人,何時投了朝廷,化名庚七?連自家皇族的姓氏都不要了麽?”雲驍冷聲說道。
“鬼穀天部,果然見識卓絕,談不上投靠,各取所需罷了!不才拓跋衝,請教鬼穀神通!”
“你即是空手,雲某也不用劍!”
話一出後,雲驍大袖一揮,將長劍釘在了地上,抬手一掌,直奔拓跋衝的麵門,十幾步遠的距離,轉瞬便到身前。
雲驍掌間化出青紫電光,正是鬼穀絕學“四象陰陽掌”,一套掌法仿效陰陽八卦,天地造化為己用。此時一掌遞出,猶若雷霆紫電,迅猛淩厲。眼看就要攻到拓跋衝身前,隻見拓跋衝將左肩頭一沉,身子反折,足不起,手不抬,竟從雲驍掌影之下,從容遁出,同時右手並指,直戳雲驍三焦玄關,逼得雲驍連忙變招堪堪避過。
雲驍足尖一點,又是飄身攻上,一套“四象陰陽掌”大開大合,宛若大河奔流,一泄千裏。舉手投足之時,演化世間萬象,掌指之間,或化作長槍大戟,強攻直上,或化作碧微弓弩,極盡精巧,或化作長鯨吸水,提拉鼓**,或化作驚雷霹靂,肅殺淩厲。那拓跋衝不時穿梭於雲驍掌影之中,或是以指代劍,強攻雲驍空門,或是巧借身法靈動,每每避開雲驍鋒芒,與雲驍拆解,
拓跋衝一邊對招,一麵冷麵沉思,尋找雲驍招式中的破綻,眼見雲驍一掌削來,拓跋追突然張口頌到:“三為生氣五為死,假令吉宿得奇門”
,驀然間掌法飄搖而起,清雋華美,方才的殺伐之氣,頓時消弭於無形,使得雲驍這一掌無從著力。
雲驍看出此招華美現於外,殺機藏於內,不敢絲毫大意,“四象陰陽掌”招式一動,化出一象朱雀之變來。這四象陰陽掌承和天地,涵蓋火,水,風,土,雷,電,金,木。所謂四象,東方青龍屬木,西方白虎屬金,南方朱雀屬火,北方玄武屬水。
方才拓跋衝,以三五為局數,乃是逆用了奇門遁甲中的生死二門,擬化萬物生化輪回,消弭殺氣,化在掌法中,變為招法,以守為攻。
鬼穀武學,不離四象八卦。摘星手乃是拓跋一族的家學武功,練到極致之處,有其手如鬼,幾可摘星的神通。拓跋一族傳到宋朝,出了兩個出類拔萃的人物,一個是拓跋追,盜術通神,遍盜天下龍樓寶閣,一心想尋回皇族秘傳的龍眼菩提,可惜最終為情所困,不得善終,但是摘星手這門武學,從拓跋追的手裏得以名滿江湖。
另一個人就是拓跋衝,此人的武學修為猶在拓跋追之上,隻不過拓跋衝一向隱忍,投身朝廷,隻在暗中積蓄力量,為了尋找仇人的後代,報滅國之仇。
摘星手的武學原理暗合星象,與四象陰陽掌不謀而合,因而兩人一交手,便有生克之勢,相互交融。
此時,雲驍化為朱雀之象,掌勢之中鋒芒畢露,好似大火燎原,所到之處,萬物枯焦。
拓跋衝脫口說道:“大火焚天,恐怕也難毀我生機。”而後,手上猝然加力,沉聲吟道:“無遙無克昴星窮,陽仰陰俯酉位中。”掌法越發濃麗,雲驍數次以朱雀之象強攻,均被拓跋衝一手觀星之術,擋在驚門之外。
雲驍一時心急,拆解數招,氣勢一變,張口念道:“與我偕行即為相,囚於鬼兮誠為妄。”話音未落,雲驍早已化作玄武之象,玄武屬水,所謂水者,“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此時被雲驍信手使來,招法之中,忽而沉寂溫潤,忽而洶湧暴烈,忽而靜謐深沉,忽而肅殺厲,宛若滄海汪洋,動靜之間,變化萬千。勁力無孔不入,將“攻堅強者莫之能勝”的氣勢揮灑的淋漓盡致。
拓跋衝一時失策,被逼的手忙腳亂,輕喝一聲:“死門六紀何所主,十精天乙用無遺。”氣勢一頓連遞數招,化作白虎之象,與雲驍的玄武之象見招拆招,戰在一處。
“白虎屬金,位西方,主兵戰刑殺”這一變象,鋒芒畢現,氣勢雄奇,宛若巨刃摩天,直刺蒼穹。掌法漸漸入境,拓跋衝舉手投足之間,猶如寒霜催命,蕭冷森嚴。
雲驍眼見拓跋衝氣勢陡張,掌法變化越發神妙,不敢拖延。當即念道:“神龍負圖出洛水,陰陽二遁化三清。”瞬息之間,雲驍掌勢宛若星鬥皓月,磊落鬥折,大有四海激**,山河逆轉的氣勢。正是四象陰陽掌最後一變——青龍之象。一經施展,雲驍渾身血行加速,化出漫天身形,如顛如狂,招招奇思妙想,猶若天馬行空。氣勢渾厚無匹,周身內力周流不息,轉瞬之間,便將拓跋衝的招法打得淩亂不堪。不出二十招,便被雲驍逼得手忙腳亂,遮攔不及,被雲驍一掌點在肩頭之上,將拓跋衝震出數步。
一口鮮血噴出,拓跋衝卻並不搖晃,隻是皺著眉頭喃喃自語道:“不應該,不應該!這最後一變,東方乙木青龍之象,當是以先取神遙克其日,如無方取日來遙隻法破之,為何又不一樣,四課全備,無上下克,又無遙克,陽日則取酉宮上神為用,中傳取支上神,末傳取幹上神。這似乎不和六壬之道……”
默立半晌,拓跋衝開口問道:“不知這最後一式,是何人所創!”
雲驍聞言,整衣而立,拱手答曰:“師祖顧驚鴻!”
“一代鬼王,難怪破無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