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堵在了行政大樓的門口,也許這些人被我剛才那一招給嚇怕了,所以咋咋呼呼都不敢過來,有的已經開始打電話報警了。

我見皇甫眼看就跑出了大門,料想她一旦回去,這事就算成了。而這幫人經過先前的驚嚇,也都緩過了神,然後紛紛朝我衝了過來。

我衝這幫人做了個威脅的手勢,掉頭就朝院子的深處跑去。

這裏占地極大,隨便找個地方躲一宿,能等到皇甫他們趕來就算贏!

可沒想到身後那些保安見我一跑,也來了精神,追起來還沒完了,而且有越來越多的人參與了進來。

我成了過街的老鼠,抱頭鼠竄卻屢屢被堵了回來,所以眼見前麵有一幢小樓,想都沒想就鑽了進去。

追我的有保安,還有聞訊趕來的職工,所以樓下一片吵雜。

圍著這幢小樓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我的蹤跡,就有幾個人手裏拎了武器朝樓上搜尋了過來。

娘的,我這算自投羅網,怎麽好好的就想起來要上樓呢!

正當我手足無措,進退無據的時候,身後的門忽然開了……

一隻大手伸了出來,一把就將我拽了進去,我一驚之下正要準備還擊,沒想到對方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陸渺,是我,牛進偉!”

屋裏沒有著燈,我看不清對方的模樣,隻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所以放下了拳頭。

對方卻拉著我的手不肯放鬆,“是我,上次馬半城……”

我這才驀然想起,那個裝模作樣被我和馬月淼揭穿的胡大師,知道他在這家藥企工作後,我當時心裏還打了個突的。

“牛進偉?你……你怎麽發現我的?”

牛進偉沒說話,而是望向了窗台,窗台有一架天文望遠鏡。

我登時心領神會,天文望遠鏡可不見得都是用來觀察天文的,問題這兒也沒女生宿舍啊?

“我昨天夜裏和同事泡吧,回來還沒睡就聽見下麵有動靜,所以就看到了你!”

牛進偉說話聲音很小,那些人已經上來了。

我沒想到幾個月前的一次接觸,竟然結了這麽一段善緣,心裏也難免有些感觸。

“給我找口水喝!”

牛進偉沒問我到底來幹什麽,指了指旁邊一個鋪位,說那小子今天晚上是肯定不回來了,讓我先貓著,等天亮了他再想辦法送我走。

我躺了一會兒,睡不著,就和他聊了起來。

“老牛,我就這麽稱呼了啊,你們公司最近見到過什麽陌生人沒有?”

“陌生人?那可多了去了,公司光是製藥部的工人就八百多,再加上研發、總務、後勤,得有一千多口,我都認不全。”

我一聽,這不跟沒問一樣嗎?

“咱這麽說,有個老頭,跟許夢瑤有關係,你說她會把這個老頭藏哪兒?”

牛進偉一聽就噌地一下坐了起來,“許總?你……怎麽惹這麽大一個麻煩的?”

“老牛,我不能說太多,說多了對你也不好,回答我的問題!”

牛進偉和我打過交道,知道我做事公允,就沒再多問什麽。

想了片刻後才說道:“要說藏人,恐怕隻能是別院!噢,是我們給起到,其實叫‘綺雲居’,算是許總的一處住所。每年她總會在那裏住一段日子,但平日裏是沒什麽人的。”

外麵的人聲已經止歇了,肯定去了別的地方,我問清楚地址後就準備離開。

牛前進非要跟著一起,說上次他堂兄的事多虧了我,要不然就算白死了,所以這次必須幫我一把。

我一想也就答應了,畢竟這裏他比我要熟得多,有他這個身份,遇著事多少也能遮掩一下。

果然,我們去別院的路上就碰見了兩夥人,都是牛進偉幫著遮掩過去的。

十多分鍾後,我們到了別院門口,我攔住了他,“老牛,你就別進去了,能把我送到這裏就算幫大忙了!”

要是林阿貴真在裏麵,像牛進偉這樣的普通人進去都不夠人家一嘴菜的。

他見我說得鄭重,也就沒有再說別的,隻是關照我一切小心,這家企業的實力很強大,如果不是一擊必殺,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我點頭答應,牛進偉這才轉身走掉。

這家藥企的老總是許夢瑤,許夢瑤就是那輛奔馳C260的賣主,就是楊老板的戰友邱總給我們介紹認識的。

我和楊老板路過回龍嶺的時候,碰見過的那輛鬼車,上麵坐著的就是邱總的秘書小靜和司機愛國。這兩個人我在鬼公交上又再次遇到,倆人話裏行間透露出這家藥企和邱總的公司有資金來往,而且絕對是非正常的。

小靜臨死前都念念不忘賬目問題,而司機愛國臨死的時候卻說車被做了手腳。

如果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理,他倆的死第一受益方應該是對方的配偶,因為兩個人**,而第二受益方應該就是這個邱總了。

如果單純因為配偶出軌就痛下殺手,那咱們國家起碼也得少幾億人口,何況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得了那個手!

這麽說來,這個邱老板就很可疑了。

至於這家藥企就更不對勁了,它出現在我的視線裏已經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除了鬼公交,多琴那件案子的賠償金也是這家企業出的。

而且我和醫大校長劉明德談過,他也曾經提到過這家企業,他說這家企業算得上是醫大的頭一個金主。改革開放之初的醫大不過還是個蹣跚學步的幼童,而這家企業已經開始有目的資助醫大的一些科研項目。

到後來醫大有許多學術成果誕生後,也是通過這家藥企迅速轉化成了生產力,創造了良好的效益,醫大自然也從中受益良多。

我腦海中絲絲縷縷的線索不少,可終歸因為沒有一個統一的事件或者關鍵人物,所以聯係不起來。

而這家藥企絕對是繼醫大之後另一個重要的節點!

就像皇甫一樣,我不再準備追根溯源、順藤摸瓜,而要給它來個暴力破解,那麽,這裏無疑就是最好的切入點!

綺雲居大概已經搜檢過了,所以人聲漸渺,我把位置給皇甫發過去之後就抬步走了進去……

如果林阿貴真在裏麵,我不確定能留得下他,而且剛才這麽一通恐怕已經把他驚了。所以我得把這個消息發出去,再想辦法拖延時間,等待援兵到來。

這個叫做“綺雲居”的別院還真有些江南園林的秀麗雅致,雖然夜不觀色,可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卻能看清楚。

隻不過因為天太黑了,這些古色古香的精致處處透露出一種時空的錯落感,顯得有些詭異。

青竹已經凋敝,青瓦白牆一律被殘雪染成了白色,再經過北風侵襲,裹雜了灰塵,顯得有些髒……

我順著一座七八米長的石橋走過,低頭看到了已經結冰的一彎溪流,再抬頭卻看到了一個人!

確切的說眼前不是一個人,因為她身後還站著一個,隻不過兩人離得很近,從我這個方向看過去,就像一個人。

“你怎麽才來?”

臥槽!

怎麽又是這句話,不論男女,也不管是人是鬼!

“我猜你也該來了,所以就出來接接你!怕你找不著路!”女人話音委婉,抑揚頓挫,聽起來清脆悅耳。

我點頭道了聲謝!

這是個精致的女人,高矮胖瘦都恰到好處,如果去當明星都不用P圖的。

而她身後那個男人卻高出了女人一頭多,看起來很是魁梧。而且眼神冷峻,隻是稍稍掃了我一眼,就讓我有些心神不穩。看得出來,男人手底下的功夫一定不差!

女人嫋嫋娜娜走在前麵,而我也就跟在了後麵,既然梁上君子當不成了,索性就坦**些。

別看這個別院占地不算大,可七扭八拐、繞了不少圈子,才算到了主路上。

我現在才知道女人說得果然沒錯,這裏麵說不定有什麽陣法,我一個人還真不見得能找到路。

“綺雲居”的主體建築是一座仿古宅院,我們穿堂過室,進了主宅。中間的大屋裏亮著燈,卻因為深宅高牆,從外麵看過來,這裏確是漆黑一片……

“師公,他來了!”

女人推門進去,等我進去之後,就把門關上,和男人站在了門口的位置。

我這才看到裏麵的一張躺椅上斜臥著一個老頭,正是林阿貴!

“她死得好嗎?”林阿貴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突兀地問了一句。

問題很清奇,但我知道他想問什麽!

“還算安詳!”

姚四妹死得確實還算安詳,如果不是硬在我手上弄了個大包,我也許還能在她墳前上柱香送送她!

後來聽大秦說,醫院做了解剖,證實姚四妹的骨齡確實已經九十多歲了。最後就由警方出麵,把姚四妹火化了,聽說火化那天整個火化車間都異香撲鼻,持續了好幾天。

至於骨灰,因為沒有親人認領,就隻能暫時存放在火葬場。

這些林林總總的事情,我都一一跟林阿貴說了。我這麽做不是想跟林阿貴賣好,好讓他放過我,隻是想拖延時間。

老頭在哭,間或還咳嗽幾聲,女人還上去勸了幾句。

片刻之後,老頭才止住了哭聲,然後朝我揮手,“你走吧!”

我登時一臉錯愕,不是……這就讓我走了?

他不會不知道我身後的機構正在搜捕他吧?

我們現在可是生死仇敵!

不管是老頭亂了心思也罷,還是壓根就沒把我這種小角色放在眼裏,能放我走,我自然求之不得!

於是我朝他抱抱拳,算是謝過,正要轉身出門,門卻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來人一進門就驚慌失措地對林阿貴喊道:“師父,不能放過他,咱們的秘密恐怕已經被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