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有這麽多的頭，而且都個個都用渾黃凶殘的眼珠掃視著我。尖銳鋒利的喙裏還伸著細長如蛇的尖舌，時不時舔舐一下，顯得凶吝無比。
我緊靠著石牆，把手裏的柴火探進了火裏，所有生物都應該是怕火的，希望這個幻化出來的怪獸也不例外。
怪獸片刻之後已經化為實體，兩趾的蹄子已經開始踩踏出“噠噠”的聲音，那幾個細長脖頸舉著猛禽一般的頭顱，不停地變換著角度觀察著我和我身前的這堆火。
也許是火堆裏的熱度讓它心生警惕，它始終沒有越雷池半步，終於在觀察了許久之後，幾隻眼睛先後閉合幾下，再次化作了一團黑霧，瞬間消失不見！
警報雖然暫時解除，可我卻沒了睡覺的心思，門再厚也隻能擋得住有形之物，這些幻化出來的東西，幾乎可以忽略時間和空間的間隔。
我睡不著，害怕它們會突然鑽出來取走我的性命！
還好有那幾條肥魚墊底，我不算餓。可這一天連驚帶嚇，接著又一路跋涉，我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了，最終我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身旁的火堆已經快滅了，然後我看到了一堆人……
確實是一堆，除了昨天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年輕人，還有蛋，還有很多人，都緊緊圍在我的周圍，卻不敢叫醒我。
隻有小黃圍著我轉，還時不時舔舐一下我的手心，表達我們之間的友情！
蛋是第一個衝上來的，一把薅住了我的脖領兒，在我身上聞了聞，張口就是一句，“你怎麽沒死？”
你大爺的，我不知怎麽就在心頭罵了一句，有這麽打招呼的嗎？
“他真的沒死，是真的，我們都死了，他卻沒有！”
蛋就像發現了什麽稀奇古怪的事物似得，伸手就把我拽了起來，然後向大家展示。
我也趁機掃視了他身後的眾人，有男有女，卻沒有老人小孩，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他們的穿著也很粗獷，女人最多也就用半塊獸皮兜住了上身而已！
哎，不對啊，蛋說的是什麽話？
什麽他們都死了，死了還能站在這裏？
“蛋，你欠我一頓飯，應該把這些事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說完我回手添了幾根新柴進去，火登時旺了起來，卻把我身前的這些人嚇得連滾帶爬出了屋子。
屋子裏就剩下蛋、我和昨天那個男孩，小黃想過去在火堆上做個記號，還沒抬腿就被燒了一下，也低嚎著跑了開去……
“這是什麽？”男孩臉上全是驚異的神色，看得出來，他和蛋一樣，從來就沒有見過火！
“是火，可以用來烤東西吃，或者驅散野獸，昨天那隻長著好幾個頭的怪物就是被火趕走的！”
我盡量用淺顯的語言來告訴他們火的好處，看得出來，他們對於這種高溫炙熱的東西很害怕！
“是嗎？你是說就是這一堆東西趕走了有獸？你才沒有死？”男孩和蛋幾乎是同時張口問道。
我點點頭，“大概是這麽個意思！”
蛋哈哈大笑，伸手就抱住了我的腰，把我高高舉了起來，然後推門出去，衝著外麵站著的眾人說道：“我們有火了，可以不怕有獸了！是這個外鄉人帶來的，對了，你叫什麽？”
眾人聽他這麽一說，紛紛歡呼雀躍，看樣子比蛋還要高興百倍！
我這才發現外麵竟然站著很多人，一直把整個山坡都占滿了，大概得有上千口人，雖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卻沒有看到老人和小孩兒。
我被蛋一頓折騰，都快懵了，隻能搖搖頭說自己不知道。
“那你來到這裏一睜眼看到的是什麽？”蛋繼續問道。
我指了指小黃，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它叫什麽。
“它的顏色是黃，那你就叫黃，我叫蛋，這小子叫雨！”我這才知道昨天那個男孩竟然叫雨，看起來這裏並沒有姓氏，隻有名字。
“我餓了！”
獲取食物大概是人類最深層的本能，這個陌生的環境和匪夷所思的一切都耗費了我太多的心思和力氣。
蛋對著男孩笑了笑，“烤過的東西確實很好吃，我吃過！”
說完又對著幾個年輕人說道：“去山上找野物，進河裏捉魚，我們該吃頓飯了！”
看得出，蛋在這幫人當中很有威信，他一聲令下，已經有上百人越眾而出，浩浩****殺向了林地和溪流。
“蛋，我們算朋友吧？”我問道。
“當然，如果你的火真能把有獸趕走！你不但是我的朋友，還是我們所有人的恩人，我們都會感激你的！”
說完這句他就單膝跪倒在地，門外的眾人也都跟著呼啦啦跪了一片，就連那個瘦小的男孩也跟著跪了下去。
“哎，別……，蛋，我要求不高，隻要你能把這裏的真相告訴我！”
蛋愣了一下，就拉著我往穀口走，眾人也都緊緊跟隨。
到了穀口，順著山坡往上走，到了一處寬廣的平台之上，我才發現這裏有一座巨大的建築，大概就是我在進穀之前看到的那座。
這座殿堂高大雄偉，兩邊還有許多石雕的人像，門口的石柱上還雕刻著符印，看得出這裏大概是這座城鎮的宗祠或者祭堂。
雖然人跟來不少，可隻有蛋和雨兩個人陪著我進了最裏麵的殿堂，其餘人等都規規矩矩等在了門外，可見這處殿堂在此處人群的心裏地位崇高之極。
殿堂裏堆砌這十七塊寬大厚重的石塊，上麵似乎還有文字和符號，我卻一個都不認識。
蛋見身後跟著的人少了，才開始張口述說了起來。
他說這裏是他們祖輩棲息之所，本來沒有名字，後來祖上有智者替這裏起名叫鳳梧，他們也就承襲了下來。
鳳梧大地上本來有氏族十七個，人口有十數萬之多，可卻連遭慘禍，導致人口劇減，現在總人口也不過一千多人。
“極西三千裏之餘有鬼母，朝生天地、十子，暮又食之，循環往複，永不停息。我們祖輩上曾經同她手下的那些鬼怪妖獸打鬥了幾百年，最後終於不敵。作為懲罰，我們和她的鬼子一樣，都是朝生暮死。而每座石頭房子裏隻能有一個人存活，有獸天黑就會出動，會帶走這裏的老人和小孩，還有多餘的人！”
蛋講得不是很有條理，但我能聽得出來，這是那個鬼母加諸在人類身上的詛咒，以作為戰敗的代價。
而整片鳳梧大地就是由鬼母生成的，原本的十七個氏族，十數萬人口都被鬼母的勢力蠶食掉了。眼前這些人口已經對它構不成威脅，即便如此，有獸依舊會巡查檢索，帶走老人和小孩。
怪不得雨叫我死得遠點兒，如果我要跟他死到一塊，那麽我們當中的一個就會被那個多頭的怪物帶走！
“因為朝而生，及暮而亡，所以我們這裏的人長得很慢，也沒有了其他心思！”
蛋話音剛落，雨就插口道：“這是個惡毒的詛咒，我們這裏已經有幾十年沒添過丁口了。即便是男女和合，有了胎兒，一死之後，等一朝再生時，胎兒便成了死胎。”
蛋又接著說道：“既然死是一定的，時間長了，人們也逐漸開始倦怠起來。自然不事生產，不求進益，不尋配偶，甚至不飲不食。”
我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人要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哪還有什麽興趣幹別的事？怪不得雨會說我們就要死了，幹嘛還要吃東西那樣的話！
比起生死來，這些事情確實可以忽略不計，也就難怪穀裏的人一個個都如行屍走肉一般，連點兒生氣都沒有！
而且這就是個死循環，即便老得再慢終究還是要老的，人一老就會被有獸叼走。有死而無生，長此以往，這裏的人類遲早會消亡！
這裏是個小世界，是個由鬼母創造出來的世界，我不知道它真實存在與否，又存在於哪裏，但我得出去！
不管是為了救眼前這幫人，還是自己脫困出去，恐怕我都得去會一會這個鬼母才行！
“現在好了，你帶來了火，這個有獸一定是害怕火才會放過你的。既然你能活下來，也許我們也能！”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裏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難道你們的祖先沒有見過火嗎？竟然沒有什麽東西傳承下來？”
蛋搖搖頭，沒說話，我看了他一眼也心中了然，生死都看得如此淡泊，別的東西確實引不起他們的興趣。
人類不光會進步，在一定的環境和外力作用下，退步也屬平常。
我打了個響指，“吃東西！”
火被我從石屋移到了祠堂門前的廣場上，支上了大柴，燒得愈發旺盛。教了蛋和雨如何取火後，獵物和河魚就被那些熱情高漲的人群送回來了。
我成了這裏的先行者，領著一幫人剝皮剖魚，把這些獵物都收拾妥當，然後架在大火上熏烤。一堆火不行就分成了十幾堆，聽說附近有鹽湖，就趕緊派人去取，鹽是百味之祖，沒這東西可不行！
這裏沒有黃昏和清晨那些漸變的時間段，要麽忽然就是黑漆漆不見五指，要麽一瞬間就到了漫天青光的白天。
雖然忙活了大半天，可聞著焦香撲鼻的氣味，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我不知道他們有多久不曾吃過飯了，一個個吃起東西來狼吞虎咽，吃得高興了，還有年輕女孩圍著火堆跳舞。
一頓飯薪柴用了無數，光是鹿麋之類的走獸就烤了上百隻之多，整個廣場上到處是火堆。熟悉了火的特性後，人們已經開始熟練操作起來。
蛋已經在祠堂的一側專門挖出了一個火塘，用來保存火種，還派了幾個人輪流值守。在這裏，火不僅代表著食物和溫暖，也代表著人們已經具有了和有獸對壘的資本！
大家又唱又跳，直到把所有的食物全部吃完。
雖然沒有酒，但食物吃多了一樣能醉人！
我和蛋離得很近，親眼見他吃了幾乎一整頭野羊。
正當我準備打趣幾句，卻見他直愣愣看著我，眼裏卻流露出驚恐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