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你趕緊領人過來，我這裏有重要的事！”
我的臆想正在逐漸變成事實，可真像卻如此殘酷，我本來以為自己的神經足夠強大，可還是被眼前的情景擊潰了。
是瞬間擊潰……
那些孩子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大概是怕嚇著我，隻有領我來的女孩兒抬起頭對我笑了笑，然後就消失了！
我站在大太陽底下，卻感覺遍體生寒！
“皇甫，這棵樹，挖，有問題，大問題！”
我結結巴巴把話說完，就讓她派人先把林果他們送回去，這裏太血腥了，不能嚇著孩子們。
皇甫和我相處日久，知道事情不一般，於是帶著人就先挖樹去了。
“劉隊，這是一顆櫻花樹，是從南方移植過來的，樹齡十一年，樹高七米零三十公分，冠頂……”
“說重點！”刑警隊的劉隊是於處派來專門配合機構工作的，隨行還帶了兩名法醫。
法醫姓任，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噢，我們在樹下提取到了很多骨質殘留，應該是被強酸腐蝕後留下的，不排除是人類，另外還有不少鮮血采樣，得回去化驗才行。”
“起碼十七具屍體，不會錯！”我揉了揉太陽穴，好讓自己放鬆一下，聽到任法醫的話後就隨口說了一句。
“哎，這位同誌，法醫是一項嚴謹科學的工作，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可不能信口開河啊！”
“我都看見了！”說完這句，我再不搭理已經傻掉的法醫和劉隊，就和莫語一起回了賓館，是得跟大黃和皇甫攤牌了。
皇甫是晚上才回來的，看得出來，她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情況，所以神情有些委頓。
我把大黃和皇甫都叫到了我房間裏，讓莫語在門口望風，然後才把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都說了。
大黃一聽就急了，“陸渺，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呢？”
“我都說了，好多情況都是我個人的憑空臆想，誰知道就成真的了。這事多大你也清楚，我就是現在站出來說，能有幾個人肯信？”
皇甫示意我坐下，然後問道：“那為什麽告訴我和大黃？”
“因為我覺得自己快扛不住了，而你和大黃都是我信任的人，如果換成別人，我寧肯讓這些消息石沉大海！”
大黃站起來轉了幾圈，撓了撓頭發才自言自語地說道：“這事確實太大了，太大了！”
“但不能跟別人說，誰都不能，包括機構的領導。我猜這樣的事情，依舊還在我們不知道的某個角落裏繼續發生著！所以，如果要是打草驚蛇的話，我們這輩子都別想再抓到他們！”
“你確定？”皇甫緊緊盯著我問道。
我搖搖頭，“我寧肯我的想法隻是一個噩夢，夢醒了就什麽都沒了，可現在夢醒了，噩夢卻正在一步步變為現實！”
二十年前醫大解剖樓大火案不是意外，是有人縱火，之後那幾個沒死的學生就被控製住了。然後在合適的機會裏被人活活解剖了，有的器官被移植到了那些出高價的人身上，有的則充當了學校的教具。
然後那些屍體又被人為製造的大火燒成了焦屍，為了掩蓋犯罪事實，這些焦屍在家屬沒有認領之前就草草火化了。
而那幾個學生的死亡原因就是他們見證了一起解剖，而這起解剖不是以醫療科研為目的的，是要準備賣掉的。
所以他們才倒在了自己老師的屠刀之下，之後又成了犧牲品。而那些教師肯定不是頭一次這麽幹，至於那些屍體或者是活體是從哪裏來的，這就是我們要追查的主要方向。
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一起器官販賣案，而且依然還在繼續。
那個朱虎年當初作為醫大保衛科的科長，肯定也參與其中，而許夢瑤也是其中一員。從張文貴之後能無條件配合朱虎年把多琴逼上絕路，可以看出，他當初也是知情的。
多琴就是因為在朱定邦家無意中聽到了朱虎年和張文貴的談話，而且這次談話一定牽扯到了二十年前的那樁懸案，所以才被朱虎年和他的兒子合謀害死。
而多琴至死都不知道是自己狠心的情郎給自己設的局，所以才會遷怒於1106宿舍的男生和自己宿舍的女生，最後才找到了張文貴，把他逼得自焚抵命。
“開始的手術應該都是在醫大完成的，許夢瑤那裏是一個中轉點，也會進行一些手術。另外一個就是那個邱玉林開辦的收留中心，我上午先去了一趟，問過那裏的人。他們說失蹤的都是一些身體健康的年輕人，而且在那裏的老人們都說了，收留中心的夥食很好，傻子才會去街上饑一頓飽一頓的湊合呢！”
我拆了包牛肉幹遞給了皇甫，她卻擺擺手，說自己吃不下。
也難怪，對著那麽多具沒有來得及腐蝕的骸骨，是吃不下東西。
“那些失蹤的孩子和收留中心失蹤的人就是器官移植的活體？那之前呢？”皇甫問道。
大黃想了一下然後答道：“之前有可能是送來的屍體，或者是那些乞討者，以前的屍體管理和流浪人員收容規定可沒現在那麽嚴格，所以這些人沒人會過問的。”
“這是有可能的，因為我在龍山火葬場的時候就碰到過一次，那個女人明顯是個死刑犯，而死後卻被掏空了內髒。據我所知，醫大的屍體來源就有死刑犯這一項。而且，我還發現了幾個醫生打扮的人！”
事情都說了，我登時鬆了口氣，就叫莫語出去幫我買點兒酒菜回來，我想喝酒。
匡曉陽自從被大黃當眾懟了一回，老實多了，可誰知道這家夥哪兒憋著壞呢！所以我們就在我的小窩裏喝了起來，沒過一會兒，那拉長老聞著酒味兒就來了。
“這倆小癟犢子，喝酒不叫長輩？”
西海的事情算是完了，劉隊那裏還在分揀那些骨質和毛發，經過前期的簡單勘測，基本能斷定是十幾具小孩的殘骸。但是這些骸骨都被酸液嚴重腐蝕過，所以即便想從中得到一些具體的信息，也得過一段時間才行。
雖然專案組已經成立，可偵破的重點是許夢瑤和邱玉林這兩個方向，至於朱虎年父子隻是順手為之。
所以他們在這裏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我已經沒什麽能幫到他們的了。於是第二天我就和大黃、皇甫告別了，順道還給那拉長老放了兩瓶老家帶來的汾酒。
“陸渺，匡曉陽說什麽也是這次專案組的組長，你好歹也該打聲招呼吧？”大黃說了一句。
我嗬嗬一笑，“我來這兒也是衝著你和皇甫來的，他算個球啊！”
那拉長老也跟著起哄，“這才像個老爺們，好！”
從專案組出來，我並沒有立即回東平，我還想再見見小西，當然得趁她媽不在的時候。
機構給我發的證件並沒有收回去，所以這次去我是光明正大。把證件亮了，知道星期二的時候小西媽媽一般不會過來，我才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小西的房間。
小西瘦了好多，整個臉上就剩下了一雙大眼睛，她靜靜地盯著我，不害怕也不好奇，仿佛在看著一個沒有生氣的物體。
“小西，是我，陸渺！”
我快走了幾步，接近了她，她並沒有躲閃，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就一直愣愣地瞧著我。
我守著小西待了好長時間，直到有護士把飯給小西送了過來，我才紅著眼睛躲在了一邊。
“她啊，平時還是挺乖的，尤其是她媽來的時候！”護士一邊喂飯一邊對我說。
“對不起，我騙你了，我不是什麽警察，我是她對象！”
沒想到這位年輕護士卻不以為意的說道：“我知道，能看得出來，哪有警察和證人這麽親近的，要是外人來了，她早就開始又叫又喊了。何況，你每次來都是紅著眼睛走的，你們倆還真般配，她要是個好人該多好啊！”
我沒敢再和小西呆下去，我怕再待下去就真走不了了，我希望她好，可我隻能活倆年，所以帶不走她。
莫語的手機被作為原始證物封存了，所以又恢複了碌碌無為的狀態，還好他心性純真，對這些身外之物還真不怎麽在意。
探望了小西，我在西海的任務算是徹底完成了，朱家父子已經伏誅，小西安好，我可以安安心心回去了。
於是我們在路邊的超市隨便采購了一些特產，就開車往高速去。
可剛到高速口，還沒到收費站，我就接到了皇甫打來的電話，她說朱定邦竟然在押送途中被人狙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