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掉頭往回趕，要說朱定邦被救走，這說得過去，可怎麽就忽然被人狙殺了呢？到底是什麽人不能讓朱定邦活著？

應該不是張金月一夥兒，他們昨天晚上還冒死想救出朱定邦，怎麽會一夜之間反轉，要突然置他於死地呢？

我心裏有些忐忑，因為這其中明顯出現了第三方勢力，而這股勢力到目前為止都一直沒有露頭！

因為朱定邦所涉及的案件牽扯到了朱虎年，而朱虎年又是許夢瑤那家藥企的高管，所以機構準備先把他押回去。

可沒想到剛從招待所所在的路口出來，在等紅燈的時候就被狙擊手狙殺了，一槍爆頭，毫無懸念。

“我們查過了，是5.8毫米子彈，應該是國產的88狙，彈道測試當地警方已經在做了。”大黃遞了根煙給我，然後說道。

“到底是什麽人下的手？你分析過沒有？”皇甫問了一句。

我搖搖頭，“不管是什麽人，肯定是不想讓朱定邦繼續開口說話。而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朱定邦唯一的價值，就是關於他所知道的朱虎年的一切。”

大黃問，“有沒有可能是張金月那幫人？”

我搖搖頭表示應該不會，“雪鬆就天天在張家，要想殺他們有的是機會，不會等到現在的。再說了，江湖人裏有幾個會玩狙的？”

匡曉陽在朱定邦死後就被立即停職了，大黃現在成了專案組組長，皇甫作為副組長協助工作。

於是我留了下來，雖然做不了具體工作，但好歹也能當個跑腿的，因為專案組現在確實太需要人手了。

沒接觸這一行的時候，總覺得這個行當挺牛逼，有事沒事到處跑，捅了簍子還能有那些長老過來給擦屁股。可真正接觸到這行之後，我才覺得，還真不是那麽好幹的，起碼眼前這些龐雜的卷宗整理就能把人活活累死在桌案上！

既然現在大黃和皇甫已經成為了專案組的負責人，調查的重點也自然會有所傾斜，我也通過他們的權限，調閱到了更多關於醫大和器官走私案件的許多卷宗。

當然，還有我父母的卷宗，我也是通過一份內部調查資料，才知道我父母當初的死因。

那時候我還小，所以隻能跟著姥姥。父親本來是拉著母親會娘家，結果在中途遇到了逃犯，然後在追擊的途中遭遇了車禍。

內部監察部門為了讓書麵上好看一點兒，就把母親在車上的情況略去了，之後父親也被公案部門追認為烈士！

雖然我對父母的去世心存疑惑，可手頭上的資料太少，要想深入調查怎麽也得回東平再說！

莫語的手機再被采集完證據後就送還了，可他卻好像失去了興趣，而我也在案頭上忙得不亦樂乎，我們都幾天沒正經說過話了。

雖然忙得一塌糊塗，可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因為看過的案例足夠多，對刑偵的體會也越來越深刻，也無形之中拓展了我的思路，豐富了我的視野。

當然，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沒事的時候可以去看一眼小西。

今天早早忙完了，我看時間還不算晚，就再次來到了那家特護中心。

因為來過幾次，那裏的護士已經和我很熟了，小西的貼身管家叫玲玲，詢問台上那個胖一點兒的叫寶兒，瘦點兒的叫金素梅。

我每次晚上來的時候多少會帶點兒零嘴，白天來呢，也許是拿本雜誌，或者在街頭的花店買一枝白茉莉，然後插在詢問台的那隻花瓶裏。

今天晚上是寶兒值班，所以見我來了就笑吟吟伸出手，我趕緊把那些零食拍在了她手裏，然後才踱著步往裏走。

從詢問台往裏走，有七個房間，裏麵住著不少老人，所以晚上很幽靜，因為這些老人早早就睡了。

而小西的房間在最東頭，所以我要路過這六個房間才行。

身後的寶兒好像在和什麽人煲電話粥，我想對方一定是個風趣的人，他把寶兒逗得輕笑不止，似乎整個樓道裏都充滿了她的笑聲……

我抬手看了下表，十點一刻了，小西應該睡下了。來到這裏之後，她一直很規律，晚上九點半就會準時睡覺。

樓道裏很安靜，除了身後還有輕笑聲傳來，再沒有其它聲響，可我明明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像有人正在穿衣服……

我繼續往前走，從這裏到小西最東頭的那間屋子得經過六個房間才行！

然後我抬手看了看表，十點半了！

我一時有些恍惚起來，似乎這樣的動作我曾經做過，卻想不起到底是什麽時候做的了！

腳下並沒有停頓，可小西的房間似乎怎麽也到不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好困啊！

我的眼皮都澀得快睜不開了，要是能睡一覺就好了，我心裏不由想到。

然後我朝四周看了看，這到底是哪兒啊？

前麵不遠處有燈亮著，於是我想往有亮光的地方去，好看看這裏到底是哪？

身後有輕笑聲傳來，我扭回頭看了一眼，是個一身護士打扮的年輕女人，算不上熟，但好像認識。

她手裏拿著電話，正在那裏和對方煲電話粥……

我困了，於是席地而坐，不走了，光亮離我太遠了，似乎永遠都走不到！

我記得自己剛才好像看了表，於是又抬起了手腕，這是爸爸在我考上大學後給我買的天王表。

已經十一點了，那剛才我看的時候是幾點？

好像是十點半！

我倏然驚醒，想起了前麵發生的所有事……

我是來看小西的，然後買了零食給了寶兒，往裏走的時候還看了表，那時是十點一刻，現在都已經十一點了。

從詢問處往小西的房間走，隻有不到二十米距離，我竟然走了四十五分鍾，而且還沒有到，這也太扯了！

而且身後還有寶兒的輕笑聲傳來，什麽人能連著笑四十五分鍾？那會死人的！

腦袋裏有些混亂，於是我拚命咬緊了舌尖，就是這麽一絲絲疼痛，然後有鹹腥的鮮血順喉而下，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有人設局！

這個毫無疑問，至於對方是誰，我一時半會兒還搞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知道我和小西的關係，所以才會在這裏設伏，等我上鉤！

於是我索性將計就計，裝成困倦異常的樣子，一晃一晃地打起盹來，沒過一會兒，眼睛就閉上了。

雖然閉著眼睛，可我依舊能感覺身前的光線變化，片刻之後，有個黑影漸漸靠近了我，聽到我規律的呼嚕聲後，才張口說道：“師父，他倒了！”

“這小子不簡單，先搜他的身！”這是一個蒼老的聲音，音色深沉，中氣十足。

而這時我已經知道設局的人是誰了，是雪鬆師徒！

我身上裝著鬼甲、虎符，要是讓他給搜出來，那我的底牌可就全露了。所以趁著雪鬆伸手朝我摸來的一瞬，我瞬間發難，身子一團就朝他撲了過去。

要說這些小巧功夫，我是不如莫語，可也比一般人強多了，但在這個雪鬆麵前完全就不夠看的。

要不是我舍得玩命，幾下就得被人家製住。可即便如此還是挨了幾下硬的，等我們倆分開的時候，雪鬆沒什麽事，我已經掛彩了。

我的眼睛已經眯縫了起來，被流下的汗液蟄得生疼，嘴角也被打破了，樣子肯定狼狽之極。

“小子，沒想到你還真舍得玩命！”

雪鬆是高手，可碰到我這種亡命徒，雖然沒受什麽傷，可也被我抓撓得夠嗆。衣服已經被我撕成了一縷一縷的，和要飯的差不多少，額頭上也見了汗。

“當然，敵強我強，敵弱我弱是老子的傳統！”說完我吐了一口血痰，毫不示弱。

腳步聲傳來，一個身高體壯的大胖子出現在走廊盡頭，然後朝我們走了過來。

“陸渺，你害得我師弟一家家破人亡，我就是過來討還公道的！”

來人正是那天被我在倉庫裏偷聽到談話的那個老人，雪鬆的師父張金月。

“張金月，虧你也算是混江湖的，難道不知道冤有頭債有主？朱虎年是自殺，他兒子是被殺，我都不在現場，你找我討還什麽公道？”

老頭瞪著我瞧了一會兒，“不錯啊，還有些底子，可看樣子沒什麽傳承啊！”

“想打架，這兒太擠了吧！走啊，出去練練！”

說著我就往外走，得趕緊把他們引走才行，要不然我真擔心會殃及到小西身上！

“小子，我跟了你好多天了，虎年父子就是因為你死的，此仇不報非君子！之所以會選這兒，就是想讓你也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

我一個跨步就擋在了小西的門前，“你們還算不算爺們！禍不及家人，連點兒起碼的江湖道義都不講了？”

雪鬆嘿嘿一笑，“我們本來在你們眼裏就是邪修，不講道理才是我們的道理！”

我見他眼神陰鬱，略帶戲謔，心頭就是一沉，於是一開門就躥了進去……

“小西，趕緊走！”

月光斑駁地灑進來，小西穿著睡衣，背身坐在床頭上，渾身輕顫著卻不說話。

我知道肯定是我們在外麵的打鬥把她嚇著了，“小西別怕，我是陸渺，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我朝門口看了看，張金月已經走到了雪鬆身前，兩個人都咧嘴衝我笑著。

到了床頭，我輕輕扶住小西的肩膀，心裏總算鎮定了一些，還好，他們還沒對小西怎麽樣！

這時候，小西也緩緩扭回身來……

濃眉毛、大眼睛，太陽穴上還有一個銅錢大小的血痂子。他咧嘴衝我笑笑，嘴角還溢出了血，然後順著他下顎的胡茬一滴滴落在了雪白的床單上……

這個人不是小西，竟然是朱定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