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絕望了,自從遇到那個單單從意誌上就能發起迅猛攻擊的補課女鬼後,我對這些鬼怪的認知被迫再次刷新。

第一次遇到的那隻狐鬼其實也隻是一個血淋淋的畫麵而已,到了陳二狗就成了似有若無的虛幻影像,而且並沒有什麽靈智。

可後來補課的那個女鬼,竟然可以和普通人一樣買東西,這樣的級別大概就算是高等了吧!

我聽清虛道長說過,絕大多數的鬼物其實就是一種駐留在人間不肯消散的執念,至於力量大小,在修煉、在機緣、也在心頭積存的一股信念!

所以不能一概而論,靈力大小也千差萬別!

此時兩股讓人顫顫發抖的冷流已經纏緊了我,然後從我肋下探了出去,停在我身前一尺的位置。

像兩根蜿蜒纏繞在大樹上的青藤,又像兩頭吐著芯子的大蛇,我雖然沒這睜眼,但依舊能通過閃爍不定的燈光,透過自己輕薄的眼皮看到它們大概的形象。

我不知道它們到底又是什麽鬼怪,心裏也咒罵不止,老子什麽時候成了鬼怪吸引器了?

兩個顫巍巍不停搖曳的如足球大小般的物體,在我臉前晃動,我明顯感覺到了它們對我的注視,但我不敢睜眼!

我緊攥雙拳,額頭上開始有冷汗流了下來!

熬一熬就會過去的,時間不會停止的,即便再慢,也會一直走的……

可時間似乎真的在我生成這個想法後停頓了下來,以至於臉前那兩個球狀的物體也似乎停止了搖曳。

冷汗從我的鬢角不斷地滲了出來,然後開始積攢、匯流,勾勒過我的臉頰然後在我下巴邊沿匯聚,最終“滴答”一聲滴在了我的衣領上。

我也似乎為這個過程貢獻了全力,以至於呼吸都停止了,直到這滴汗液滲融進我的毛衣後,我才如溺水許久之後,張大嘴呼吸了一口,順便也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雙腿一軟,徹底倒臥在地。

電梯依舊在上升,而最終樓層顯示的是19層!

我咽了一口唾液,試圖掙紮著伸手去觸碰其他的樓層,可是沒用!

因為電梯上的樓層顯示就隻有一個,那就是19層,除了19層這個按鍵外,其他樓層的按鍵都不知道去哪了?

他娘的,這就是魚死網破了吧?

我靠在電梯牆上,抬頭看了看還在苟延殘喘的頂燈,又看了看周圍再次漸漸聚攏的濃霧,心頭一陣不甘!

這是一種甘苦難言的情緒,但很熾熱、灼烈,以至於有一股暴烈無常的氣息,從我內心深處爆發出來,充塞我的身體,在其中激**回旋。

而我的身體就像是這種情緒的放大器,經過集聚、膨脹,直到再也抑製不住時,我張口大吼:“你他娘的有完沒完?”

聲音經過我身體的積攢、彈壓,導致爆發出來的時候是如此暴戾,似乎還形成了實質的壓迫,因為在我眼前剛剛積攢成形的一團霧氣,被我發出的音波瞬間吹得無影無蹤……

聲音高亢、暴烈,戾氣十足,經過電梯的反射、折射,然後再反射,然後成波次地鑽進了我的耳朵,震得我耳鼓都生疼!

“別,別……”

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我氣息咻咻、渾身乏力,剛才這麽一吼費了我不少力氣!

頂燈閃爍的間歇開始變長,這大概是電力快要通暢的跡象。

四周不再有霧氣,電梯裏的溫度也開始緩慢回升,隻是那個女音還在飄飄****在我腦海裏回旋。

“放了我們,讓它放了我們,讓小青……”

聲音逐漸止歇,我卻皺起了眉頭。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它們不是來害我的,是想求我辦事?

他娘的你們怎麽盡逮住一個人坑啊?

在我苦思冥想的時候,電梯門卻開了,曾小西站在門口一臉鄙夷地盯著我看,“就不像個爺們兒!”

“你可以試試!”我隨口回了一句。

等走下電梯,我才發現還有三位女生在電梯口守候,不由得老臉一紅。

拎著兩個大行李箱,我腿腳發軟,於是笑嗬嗬靠在牆角盯著曾小西看,等把她盯跑了之後才一咬牙跟在了後麵。

醫大的公寓樓寬敞明亮、整潔大氣,和我們學校那些更像高中宿舍的公寓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判若雲泥。

見我頭上有汗,曾小西從包裏拽了一條毛巾,然後替我擦掉。

她擦著擦著就停了手,“你麵色怎麽這麽差,不會又……”

我隻能幹澀苦笑,可不嘛?

曾小西兩眼瞪得溜圓,朝門外指了指,“電梯裏?”

我進來才知道剛才那三個女孩兒是小西的室友,比小西晚了兩屆,剛才是專門到門口接她的。

一位看起來像是鄰家少女模樣的女孩子張嘴問了一句,“師姐,這個哥哥怎麽了?是不是……”

女孩兒也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望向其他兩個女孩兒,然後慢慢抬起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朝電梯那邊指了指。

曾小西一愣,“怎麽了?別看我啊,我以前住三樓,都不怎麽上來的。”

這個女孩兒大概想到了什麽,但是明顯不太敢說出來,於是望向了另外一位女生。

那位女生看起來比較沉穩,可畢竟年輕,眼裏也難掩恐懼之意,可還是結結巴巴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這樁公寓樓不算太平,尤其是我坐的那部電梯,大家一般是不坐的,尤其是到了夜裏。

因為那部電梯出過一次事故,就是在十二樓瞬間牽引失效,直墜了下去,裏麵的兩個女生當場死亡。

曾小西聽完也好像想了起來,還說是有這麽回事,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她說著還拽了我一下,看著我說道:“我們小食堂的水煮魚很好吃,記得來吃!”

說完竟然眼睛還紅了,這是上學好不好,又不是坐牢?

女人有時候真是不可理喻!

曾小西把我送出了公寓樓後死活不讓我一個人回去,非得把範明浩叫來,讓我去他那裏湊合一宿,說怕我出事。

看著她黑夜中灼灼的眼神,我隻好笑著答應。

範明浩在前麵走,快到宿舍的時候扭回頭說了一句,“老陸,你是裝傻還是真傻,真看不出我二姐喜歡你?”

我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才幽幽說道:“我配不上她,你要真為你二姐好,就應該勸勸她。”

“什麽配得上配不上啊,男女之間……”

我一伸手就叫他打住,“紈絝了吧?你一個二代哪裏懂得人間冷暖啊!”

範明浩回去後給我騰了個鋪出來,找了一床鋪蓋,就算安排妥當了。

我正準備早點睡下的時候,範明浩宿舍這四個精力過剩的年輕人提議要玩遊戲,到最後大家統一口徑,決定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也很懷念這種在大學裏的生活,索性陪這四個人一起玩。

大家製定好懲罰規則後就開始遊戲,至於那些問題也基本都是是不是雛兒,初吻交代到幾歲上了,有沒有暗戀的女孩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大家完了幾輪,互相之間也漸漸熟絡了,本來還繃著臉不好交代的問題也就不再隱瞞,畢竟如實交代一次能讓自己少做二十個俯臥撐。

其中一個叫王哲的小夥猜拳輸了,所以按規則他得回答一個問題。

範明浩拿起已經寫好問題的一張紙瞄了一眼,然後嗬嗬一笑,“王哲,你有沒有跟蹤過女生?”

王哲看起來很清秀,帶著一副黑框眼鏡,像極了愛情公寓裏的關穀。

他先是沉吟片刻,然後才笑著說,“算有過吧!”

他說,那時候他還是個高中生,喜歡比他高一級的學姐。

那個女孩兒很漂亮,身材也高挑,經常穿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簡直是他們高中的一道風景。

“我們那裏高中女孩兒很少帶首飾的,可她卻經常戴著一對珍珠耳釘,看上去美極了!”

看得出王哲很喜歡這個女孩兒,因為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還不懂得如何去掩藏自己的情緒。

一場遊戲下來玩了一個多小時,大家也都累了,於是就早早洗漱歇下了。

接觸的時間長了,我也慢慢覺得範明浩這個二代其實還算不錯,隻不過有些小脾氣,喜歡充個大頭之類的。

還真像曾小西說得那樣,這小子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剛才人家王哲深情款款敘述往事的時候,他還打趣人家說光跟著有什麽用,推倒才算本事!

經過了補課事件,我這些天食量增加了不少,躺下沒一會兒就覺得肚子又餓了。

可這大晚上的去哪兒找吃的去?

於是隻能翻身繼續睡覺。

其餘那幾個可都是好睡手,一沾床就著了,我這裏都能聽到別的屋子裏傳來的鼾聲。

我和範明浩一個屋,可門沒關,所以正好能看到對麵屋子裏王哲的床。

翻過身之後的我已經漸漸開始迷糊,可就在將睡未睡的時候,就聽著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從王哲那個屋傳了過來……

我當時還算清醒,隻想著大概是夜起,就沒怎麽當回事。

因為最近接連遇事,所以我睡覺輕,想等這小子去完廁所再睡,要不然被吵醒就再也睡不著了。

可王哲卻一直沒從屋裏出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也一直沒斷。

人大概都有這種經曆,你越是期待結果的時候,剩下的那隻鞋就越難落下來,結果時間就被無限地拉長……

我就這麽半夢半醒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再也抑製不住,於是自然而然地翻過身,眯縫著眼望了過去。

大概是為了晚上去廁所時方便,走廊的插座上點著一盞小夜燈。

燈光昏黃,照射的麵積不算很大,但足夠讓我在黑夜裏看到王哲小屋裏的情形。

透過惺忪的睡眼,我看到王哲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了床沿上。

這小子可真夠矯情的,去趟廁所而已還穿什麽毛衣啊,竟然還把圍巾也裹上了。

不對!

我本來想把頭蒙住就睡了,可最終反饋到腦子裏的怪異情景還是讓我激靈一下,然後徹底清醒了過來。

於是我掀開了被子,仔細朝對麵望了過去……

隻見王哲依舊閉著眼,嘴裏還有輕輕的鼾聲,可胳膊卻伸了起來,**疊好的衣服就像有人憑空拽起來一樣,然後輕輕套在了他的一隻胳膊上。

夢遊!

可這個觀點剛剛出來就被我立刻否決了。

這他娘的絕對不是什麽夢遊,夢遊哪能讓衣服憑空飛起來的?

要不是對麵什麽都沒有,王哲乖乖坐在那裏,就和個孩子等著大人給穿衣服一個模樣!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會吧,怎麽又是我?

這都成什麽了,一天遇兩回,還讓不讓人活了?

佛家講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名一彈指,二十彈指名一羅預,二十羅預名一須臾,一日一夜有三千須臾。

這就說明人的念頭還是很快的,想到這裏,或者說我一有了這樣的念頭,眼睛就立刻閉上了。

可即便如此,在我合上眼的瞬間,一道白影在王哲身前閃過。

閃影很快,疏忽之間就在我即將閉合的眼前閃過,讓我依舊能從衣物掠過的剪影中分辨出,那是一條白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