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麵寫著一個人在生死攸關時刻的內心獨白:

人隻要還沒死就不用害怕;要是已經死了,也就不用害怕了!

此情此景,這句話對我來說,正好適用。

莫語會來的,一定會最完美地擊中對方,即便不來還有我,經過一番緩解,我覺得自己再次充滿了力量。

我要是拚著一條小命把自己全部都壓在五雷陣上,那這個家夥會不會死?

現在的旱魃經過了一番雷火電擊,已經沒有剛剛複活時那麽厲害了,這是一定的。

要不然也不會被一個式神和梅佳子一擊而中,剛出關那會兒可是一招之間就把那拉長老逼退了十幾步的。

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沒想到我進洞時說過的話竟然真的會應驗,這還真是一語成讖了。

最先發動的是左長老,因為他在對付飛僵的時候首先受傷,現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之後已經恢複了一些。

剛剛眼看著自己師兄以身殉道,不由得急怒交加,於是拿出了一個小銅爐,然後燃起了信香。

左長老並指為劍,高聲頌曰:“天雷尊尊,龍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遠去朋友,接我號令,調到天兵天將,地兵地將,神兵神將,官兵官將,五雷神將,符至則行,急急如律令!”

這是請天兵天將神咒,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輕易使用的,機構的萬長老就是因為越級請神才導致功力大損,以至於隻能留守外圍,我們也失了一個強援。

銅爐中香煙嫋嫋,直上空中,片刻功夫,隻聽得半空之中響起了金鐵交加之聲,似乎還夾雜著嗬斥的聲音,總之人嘶馬叫、聲勢駭人。

而此時的左長老已經是怒目圓睜、須發皆張,它並劍指在周身一繞,然後點指旱魃,高聲呼喝,“疾!”

隨著他口令一出,半空之中似乎有一大塊接近於透明的氣團,霎時朝旱魃直撲了過去……

梅佳子已經被那拉長老救了回來,她雖然沒受什麽傷,可式神卻實打實被旱魃掃中,眼看著身形就淡漠了不少,顯然受傷不輕。

這些半透明的天兵神將雖然並沒有完全現出形狀,可對於旱魃這樣的怪物來說,所帶來的威壓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隻見它回手從彩鋼房裏抽出了一根用作支架的角鋼,嚎叫著揮舞迎敵。

這根角鋼有三米多長,被旱魃這種怪物揮舞起來,登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可見力量極大。

可一旦和空中那團半透明的一大片氣團接觸,頃刻間鳴響不絕,除了角鋼被瞬間斬斷,就連旱魃身上也受創連連。

閆長老也以玉如意召喚出了金甲神將前來助戰,還有張長老的靈符也在瞬間爆燃,隨後被他驅動這圍在了旱魃周圍。

我猜這些符籙一定是張長老師門流傳下來的,因為清虛道長說過,符籙的顏色類型包括金色、銀色、紫色、藍色、黃色五類。

金色符籙威力最大,同時要求施法者的道行也最高,消耗的功力也最大,銀色次之,紫色、藍色又次之,威力最低的是黃色,這也是最普通的符籙。

而絕大部分的修符之人由於悟性一般,終其一生都隻能停留在使用黃色符籙的道行上。

所以能寫得出紫色符籙的修士一定不是泛泛之輩,而張長老一下就燒掉了五張之多,可見也是下了大本錢,也顯示了他務必要把這個怪物消滅的決心。

雷火猛烈,可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而那五張紫色的符紙似乎是有智慧一般,不斷地拾遺補缺,讓整個火陣變成了一個烈焰遮天的巨大火網,把旱魃籠罩在其中。

有了天兵天將疾攻,又有金甲神將策應,還有被五張紫色符籙編織而成、形似天羅地網的火陣,旱魃的士氣瞬時間被打壓到了極點。

它雖然依舊掙紮不止,可聲音卻越來越淒厲,身形也漸漸被壓製得低伏了下去。

旱魃漸漸匍匐在地,低吼不止,渾身的紋印也開始明滅不定。它黢黑的身體經過雷電擊打和烈火灼燒,漸漸開始崩裂,露出了裏麵新鮮白嫩的骨茬兒。

烈火灼灼,掃**著周遭的空氣,我們幾個被巨大的威壓逼迫,不由得又朝後退出去幾步。

空中傳來金鐵交加的聲響,透過雷火一次次劈砍在旱魃的身體,他身上的紋印也隨著明滅,似乎正在全力對抗著天降的威壓。

暴露的白色骨茬兒漸漸被燒成了黑色,就在我們以為這家夥已經難以為繼的時候,那些骨茬兒之外卻迅速生成了一層淡金色的皮膚。

而那些在新生皮膚之下紋印依舊發揮著作用,甚至有連成一片的趨勢。

這家夥是鳳凰嗎?難道可以浴火重生?

我知道這層紋印就是鬆薩克大師嘴裏所說的薩娜迦魔的隨身法印,有了這層法印護身,這家夥很有可能會躲過這次劫難。

那拉長老朝我望了過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似乎他也覺得這家夥的生命力過於頑強了。

於是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鋼刀,似乎隨時準備出擊,可我輕輕搖頭,示意再等等。

不是我有什麽妙計,現在的情況就是你死我活的實力比拚,我是想再等等莫語,按說也該出現了。

莫語是我的影身,我們從來都是心念一體,所以我這裏思緒一動,一個黑影瞬間從一個難以捉摸的角度裏衝了出來。

他透過一片火網,直直殺向了舊皮已經被燒灼殆盡,新皮還在將生未生之間的旱魃,這個時候的旱魃應該才是最脆弱的時刻。

旱魃全力對抗著周遭的各種威壓打擊,哪能顧得上身後的來敵,所以這一下妥妥被對方一下紮了個對穿。

一聲慘嚎過後,胸口就有一根鋼刺冒了出來,那是莫語的峨眉刺!

莫語大概也沒想到這一下竟然能把號稱刀槍不入、水火不浸的旱魃刺了個對穿,瞬間就棄了兵刃轉身就跑。

到目前為止,這應該是我們給予旱魃最沉重的一擊,就連那拉長老也不由得喊了一聲好,然後迅速掩護莫語回來。

莫語此時渾身已經被燒著了,雖然在地上連續滾了十幾圈,可還是被燒得不成樣子,幸虧有皇甫拿了水壺澆在了臉上,要不然就怕得毀容。

莫語一瘸一拐朝我走了過來,眉毛和頭發都被烈火燎了一多半,但還是衝我笑笑,像是偷偷做了好事的小孩子。

“那家夥跑了,地道出口就在甬道裏,我們沒追上……”

“嗯,他跑不了,我們已經把周邊圍堵嚴實了,除非他會飛天遁地!”

說著話,我伸手抱了抱莫語,都說是患難見真情,看起來果然如此。不過,這小子大概沒怎麽和人這麽親近過,竟然還紅了臉,真是莫名其妙。

旱魃重傷之後,先是看了看胸口穿出的鋼刺,然後伸手拔了出來。

這一下可非比尋常,隻見它慘嚎聲聲,身子都疼得直抽抽。

一時間,受了重傷的旱魃似乎忽然被激發了凶性,像一隻受傷之後的瘋虎,再也不管不顧,嗥叫了一聲就衝出了火圈。

就這麽片刻功夫,旱魃已經遍體生出了濃重的黑毛,這身黑毛似乎還能辟火。

我們幾個眼睜睜看著它從火圈裏脫困而出的時候,那黑毛隻是冒起了濃煙,卻沒有被點燃,登時驚得魂飛魄散。

奶奶的,這是哪裏來的消防員,連防火服都配上啦?

雷火天劫自然是應時而發,旱魃突破火圈之後就朝我們撲了過來,而雷火也再一次將它包圍。

可是有了黑色長毛庇護的旱魃似乎已經不懼雷火,再加上它已經離開了原地,張長老的那些紫色符籙並不能隨之移動,所以立時就失去了效用。

沒了嚴密的火網圍困,這家夥現在隻要專心對付天兵天將和那個金甲神將就好,所以壓力大大減輕。

左右騰挪之間,它似乎也恢複了靈智,於是一眼就瞅準了五雷陣的陣樞,然後飛撲過來搶奪!

我們都沒想到形勢竟然急轉直下,受了重傷之後的旱魃竟然反客為主,還立時就占據了上風,所以一時之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陣樞是五雷陣的能量來源,哪能容它隨意破壞,於是皇甫那裏開了槍……

“突突突!”

她先是打了一個連射,然後又衝著對方的頭顱和心髒等要害的部位開始猛烈射擊。

旱魃中彈之後先是停頓了片刻,然後低頭看了看被炸裂的皮膚,嘴角一挒,似乎閃過了一絲疼痛的神情。

這些子彈是機構特製的,不僅是微爆彈,裏麵還攙了香灰和朱砂,就是用來專門對付這些陰屬之物的。

按著大黃的說法,要是碰著那些難纏的鬼魅,一梭子上去,絕對可以讓對方魂飛魄散。

可此時拿來對付此時已經被黑毛覆蓋全身的旱魃尤顯不足,那家夥隻是頓了一頓,就再次蹂身而上。

而再此之後打出的子彈每每打中這貨,它全身潛藏在黑毛之下的符印就會瞬間閃亮,似乎能化解子彈帶來的傷害。

我隻聽見噠噠噠彈殼和彈頭的落地聲,卻沒有一顆能夠對眼前的旱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眼看著這貨一步一個腳印,離著我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