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兒剛才可一直在叫好的,可我這會兒功夫都把小鬼消滅光了,也沒再聽他言語一聲。

於是我抬頭朝樹上望去,登時間冷汗淋漓。

青牛兒竟然再次神奇地消失了……

什麽情況,我在這兒激鬥正酣,青牛兒自己跑了?

荒郊野外的,我就是他最親近的人,他是絕對不會自己跑掉的。

那麽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又被人擄走了!

我打鬥的時候可一直靠著大樹,真的是一點兒聲音都沒聽著。

能一點聲響沒有就把那麽一個大活人擄走,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換句話說,這人要是衝我下手,我恐怕連多都躲不了。

老子這次到底是跳了多大一個坑呢?

我心裏尋思著,可腳下卻沒停,清虛道長出於對我的信任,才肯把青牛兒交給我照看,要是真出了事,我怎麽跟人家交代?

在樹林裏轉了兩圈,喊了幾十遍,可卻依舊沒有青牛兒的蹤影,我有些絕望了。

說實話,剛才那些事情要讓我一個人單獨經曆,我恐怕早就死了。也就是青牛兒在,我得當這個主心骨,所以才咬牙硬撐著。

青牛兒這麽憑空一消失,我整個身子就像被抽空一般,軟塌塌跪坐在了已經布滿晨露的草地上。

天邊的冷月已經漸漸變淡,黑色的天空裏注入了一絲天青色,一天當中最冷的時候來臨了……

我緊了緊脖領兒,查看了一下身體,還好,隻是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我並沒有受什麽傷。

隻不過覺得好像被人群毆了一頓,渾身上下都酸痛難當。

他奶奶的,降妖伏魔還真是個力氣活兒!

我一邊打趣著,一邊試圖穿越眼前的叢林。

青牛兒找不到也得想辦法回去才行,要不然……

想到這裏,我忽然接不下去了,要不然如何呢?

腦子有點兒亂,我似乎已經來這裏很久了,可卻忘記自己到底是怎麽來的,隻記得是和青牛兒一起來的,但為什麽要和青牛兒一起來呢?

腦子裏一團漿糊,渾身也疲累欲死,所以隻能驅使著酸痛的腿腳繼續往前走。

雖然我忽然忘記了很多事,可心裏一直有個信念,一定要走出去,走出去就真相大白了。

“傻子,你迷路了嗎?”

一個甜甜的聲音想起,讓我心頭不由得一**。

我從來沒想過曾小西的聲音竟然可以救命,就在那一刹間,心頭有一陣暖流湧動。

如果她在近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摟她入懷。

聲音不算遠,就在十幾米前長著幾棵大樹的地方,於是我加緊了腳步……

不過,小西很調皮,就連她身前的大樹也跟著調皮起來。

她躲在大樹後麵,跳著步往後走,讓我總也攆不上,就連大樹也都跟著她往後走。

“傻子,來吃我們小食堂的水煮魚吧!”

小西話音甜膩,不知怎麽,我就想睡一下,然後眼皮就打起了架。

不能睡,這裏荒郊野外的,出了事怎麽辦?

雖然身體極度困倦,可我心裏有個聲音不停地提醒我。

於是我試圖回想她剛才說過的那句話,水煮魚,川菜,……

然後,我仿佛真的聞到了水煮魚香辣盈鼻的味道,白瓷盆裏鋪滿了鮮紅的辣椒,還有白嫩的魚片,我一個人能吃一整盆。

媽媽的飯也很好吃,隻不過陸真老會跟我搶,我是哥哥當然會一直讓著她。她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們老陸家的嫡長女。

“哥,你多吃點兒,外麵辛苦,得吃好點兒,要不然爸媽又得惦記了!”

小妹還是那麽漂亮懂事,聽她這麽一說我心頭一暖,抬眼再望過去的時候,對麵坐著的卻變成了爺爺。

爺爺也是這話,隻不過神情和藹,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憐愛,“藏藏,別跟人說你的生辰八字,這輩子就忘了吧!”

我點點頭,“爺,我記下了,你放心,我對誰也不會說!”

爺爺紅褐色的臉膛兒總算露出了笑模樣,可不過一會兒功夫,眉頭又擰了起來。

一旦擰了起來就無論如何都抹不平,就像一座連在一起的山。

枯樹、白石頭、漆黑的夜空,還有一座連在一起的山,我試圖去撫平他的眉峰,可總也不能夠……

然後他會跳回白石頭,披肩的長發隨著夜空飛舞。

我又回到了夢境,不過今天的夢境多少是不同的,因為天空中竟然下起雨來,這可是我夢裏沒有過的,難道我夢裏又有了什麽新的涵義?

雨水並不甘甜,然後我看到了樹上的青牛兒……

“陸哥,我不是故意的,是看你在樹下轉了好久,抬起頭也不跟我說話,才覺得你應該是中了邪,所以才……”青牛兒拉著我的手,顯得很委屈。

我拍打了一下衣服才說道:“沒事,不過這事跟誰都不能說,要不然我就把你師父搶走!你也知道,他可是老說我有道基靈根的。”

我剛才確實是落入了幻陣之中,所以才一會兒曾小西,一會家人,要不是青牛兒淋濕了我,我恐怕就得圍著這棵樹到天亮。

而這個幻陣一破,我們才發現已經身處在小區的公園之中,如果不是那四堆依舊有刺鼻氣味發出的黑漆漆的汁水,我們寧肯相信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噩夢。

青牛兒剛才人工降雨的時候,也沒忘了給那個鑽進弓弩裏的小鬼來一股,所以這個小鬼正以可見的速度在慢慢腐蝕,就像泡進王水中的鐵片。

我猜這個幻陣大概是這些小鬼死去後,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青煙激發的。

我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所以隻能憑空猜測。

我們又在附近搜索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指揮它們的人。也許對方覺得有這四隻小鬼纏著,我們必死無疑,所以布置好之後就從容退走了。

不管如何,我們算是舍生忘死才脫了大難,隻不過作用最大的竟然是兩泡童子尿,這真叫人唏噓不已。

拖曳這青牛兒從小公園裏出來,天色已經微微發白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夜是怎麽熬過來的,看著晨曦漸近,我有一種死裏逃生之感。

不知道沈劍怎麽樣了,看樣子這幫人是專門把我引出來的,於是我腳下加快,急急往回趕。

還好,一進門就看見了在椅上端坐的沈劍,這小子左手拿著獵槍,右手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多了一把色彩斑斕、古意盎然的長刀。

隻不過他也是一副狼狽樣子,臉上有劃痕,衣服也被撕扯的不成樣子,顯然也跟人拚鬥了一番。

見我和青牛兒回來了,沈劍趕緊把我們讓進了屋裏,還不停詢問我們的經曆,順便也把我走後的事情說了。

原來,對方果然用的是聲東擊西的計策,我從圍牆一跳出去,就有兩個人從另一側跳了進來,直直朝屋子裏摸了過去。

沈劍聽到有異響,就出聲喝問,沒得到答複後就衝著有聲響的地方連開了兩槍。

這是生死關頭,他也聽清虛道長說了,對方埋了那根陣樞就是要讓老沈家男丁死絕,既然都拚了命了,誰還管那些!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子彈裝上,對方就撲了過來,家裏就老父親和兩個女人,如何能打得過這兩個凶徒。所以沈劍拚盡了全力,才和對方鬥了個旗鼓相當。

“我中學的時候練過幾年柔道,要不然可真打不過對方。可即便這樣,時間一長,我還是落了下風。當時我一著急就把那條高加索放開了,那倆小子被咬了幾口才狼狽逃走!”

雖然一夜纏鬥,我們都累得夠嗆,可起碼人都沒事,隻是不知道後來進來的那兩人是衝什麽來的?

清虛道長的電話終於通了,疲倦的聲音傳來,說他們遇著點兒事,一會兒就到。

看來道長那邊也沒少費力氣,要不然不至於這麽倦怠。

等了半個小時,我們聽到門口有停車的聲響,就從家裏出來。

道長和耗子一臉的疲色,沈劍趕緊把他們讓進去,等喝了一大杯水,道長才說自己被對方用陣法給困住了。

而且對方還有人在背後操控,他們今天早晨趁著晨曦才破陣而出。

道長聽了沈劍的敘述後,不禁皺起了眉頭,對他應對得當也誇了幾句。

等他聽到青牛兒半夜失蹤,我們有在小公園裏遇到了小鬼之後,雖然見我們平安無事,可還是神情大變,“竟然還有小鬼,一出手就是四個?還真夠下血本的!”

“何止,那四個小鬼那可真叫厲害,……”等我斷斷續續把故事講完,道長的臉色已經變得刷白。

好半天他才緩過勁兒來,“陸渺,你確實有道基,能在四個小鬼的搏殺下逃得性命,確屬不易!這幫人不簡單啊!這個首腦也絕對不是一般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而且手底下這些人也不是善茬。可到底圖謀你家什麽呢?”道長說完就望向了一臉懵懂的沈劍。

耗子經曆了這麽一場,也給嚇得不輕,不過好歹算恢複了一些。

他一聽道長這麽說,就回了一句,“嗨,這個簡單,圖財害命算一條,貪色殺人算一條,最後一條,那就是報複唄!難不成還是隨機作案?”

我們幾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事情的一般發展變化都講究個轉承啟合、循序漸進,可我們遇的這事一上來就是**迭起,這誰受得了?

何況裏麵的情況錯綜複雜、毫無頭緒,所以一幫人都沉默不語,就連青牛兒也皺了小眉毛靠在了我身上。

正當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樓上的趙秀娟忽然神色驚慌地從樓上跑了下來,一過來就薅住了沈劍,“沈劍,快去看看,你爸……他……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