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三隻小鬼商量好的一樣,一隻佯攻,吸引我的注意力,其餘兩隻一上一下偷襲。
已經是油盡燈枯的我再也無力阻擋,隻是下意識揮手遮擋了眼前撲來的這隻,腿上卻傳來一陣劇痛。
我奮力回刀,連續揮舞了數下,腳上也使勁蹬踹,才算把腿上那隻小鬼甩了出去。
可此時的我已經是頭暈眼花、腰酸背疼腿抽筋了,於是我拚命爬了回來,掙紮著爬上了沙發。
傷口從剛才的劇痛變成了酸麻,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我猜是小鬼咬我的那一下開始發揮作用了。
可我還是硬撐著端坐在沙發上,然後平舉唐刀逼住了幾米之外的三隻小鬼。
身後傳來耗子的召喚聲,忽遠忽近,很是恍惚,我的神誌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我要是有個好歹,就憑耗子那個二百五,我們三個肯定跑不了!
可那對麵的小鬼並沒有動作,隻是低聲嘶吼著來回走動。我猜它們是在等,等我一旦暈厥,那麽就沒什麽可以阻擋它們的了。
舌尖被唾液蟄得生疼,嘴裏還有陣陣鹹腥的味道,腦子已經變得昏昏沉沉。
雖然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喊,昏了就是死!可我還是覺得眼皮子就像車行的卷閘,一截截的拉了下來。
我甚至都能聞得到小鬼漸漸接近的氣味,可我就是沒力氣把眼睛睜開。
忽然腿上再次傳來一陣劇痛,已經陷入半昏迷的我悶哼一聲,才嗎,慢慢睜開眼。
朦朧中,耗子蹲在我身前,正用力幫我把傷口的血擠出來。
很疼,一陣陣冷汗從兩鬢和額頭不斷滲了出來,眼前本來漸趨朦朧的景物也開始變得清明起來。
耗子把傷口處理得很幹淨,又把不知從哪裏找來的酒澆在了我的傷處,疼得我直咧嘴。
“忍忍,老陸,你可不能暈過去,還有三個呢!”
我在睜眼的瞬間就條件反射似得把手裏的唐刀舉了起來,本來準備趁虛而入的那三隻小鬼,登時嘶吼著退後。
受傷的動物最危險,我知道,我相信它們也一定知道!
“耗子,借你點兒元陽用用!”
耗子剛把我傷口包紮完畢,一聽這話就苦著臉回道:“大哥,別搞我了吧?這年頭童男比童女都少!你以為個個都像您這麽守身如玉呢?”
我當場就怒了,娘的,我是守身如玉的人嗎?
老子是沒有機會好不好?
“廢什麽話,舌尖血,給老子貢獻點兒。我已經連咬兩次了,再咬下去,以後說話都成問題了!”
我回頭看了看依舊暈厥的沈劍,見他呼吸平穩,隻不過眉頭的隱隱黑氣尚未褪去。
被咬的傷口經過及時處理已經不怎麽疼了,隻是感覺有些木木的,我不知道這是毒氣入體還是如何。
但能爭取這片刻的光陰,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正當我覺得有些慶幸的時候,異變陡生!
站在門口小鬼轉悠了許久,見近不了我們的身,竟然開始內鬥起來。開始還是小打小鬧,到最後竟然發展到互相撕咬。
我和耗子吧不禁麵麵相覷,搞不懂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打不過我們就要互毆致死?
小鬼們此刻已經打在了一處,而且下得可都是死手!
頃刻之間,一隻相對高大點兒的小鬼就被其餘兩隻分了屍,看著這兩隻小鬼吃得汁水淋漓的樣子,我的胃部一陣**。
就連醫大出身的耗子也忍不住幹嘔了兩下,嘴裏還咒罵,“這他娘的是打不過我們了,想惡心死我們嗎?”
片刻功夫,那隻小鬼已經被吃得幹幹淨淨,可其餘兩隻小鬼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都不知道那些東西都吃哪兒去了?
可事到了這兒還不算完,兩隻小鬼爭先恐後把最後一口咽下去,就再次開始了互毆。
我趁著這功夫,趕緊給清虛道長打通了電話,說我們這裏遇著八個比昨天晚上還厲害的小鬼。道長說他把家裏安排好就趕緊過來,問完了地址還問現在如何了?
“啊,我們已經殺了五個,還有三個正內訌呢!”
在我看來,這兩隻小鬼拚到最後,很可能是兩敗俱傷,那麽我就是那個得利的漁翁。
沒想到道長一聽就急了,衝著電話大喊,“趕緊跑!等到隻剩下一個小鬼,你們就跑不了了!”
我不知道這裏麵有什麽說道,可我自打見清虛道長起,就沒見他這麽急過。
他這麽一說,我心裏也是一哆嗦,難不成這些小鬼也遵循蛇吃蛇能成龍的古老法則?
不管如何,先跑了再說!
主意已定,我趕緊回頭把窗戶給弄開,想辦法先把沈劍給弄下去。
耗子見我如此急迫,也沒多問,把幾塊窗簾扯了下來,然後接好了綁在了還在暈厥的沈劍身上。
我們兩個一個做安全樁,一個慢慢往下放,著急忙慌總算讓沈劍先落了地。
這時候那兩隻小鬼已然分出了勝負,那個落敗的小鬼已經被咬去了半塊腦袋,卻依舊吱吱叫嚷不止。
而那個打贏的小鬼,已經拖著另一隻小鬼的殘屍朝我們一步步逼了過來。
不知是我的幻覺還是如何,這隻走來的小鬼竟然會笑,而且隨著它慢慢逼近,它竟然長個子了!
不好!
我猜這才是道長害怕的真正原因,原來小鬼吃小鬼是真的可以變大變強的!
耗子這時剛剛把沈劍弄下去,回頭一看那個走一步就憑空長一截兒的小鬼,登時就嚇傻了。
我才狠狠推了他一把,“趕緊走啊!你他娘的還想拍照留念不成?”
他這才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哆哆嗦嗦爬上了窗台。
“等等!”我對著他舉起了唐刀。
耗子瞪起了眼,“你不走?”
“廢話,就算走也得擋一陣再說!”
耗子這才回過身,一閉眼狠狠心咬破了舌頭,然後把血全部噴在了唐刀上。
王曉陽住的是二層,底商頂高不會超過五米,我就算跳下去也不會致命。
可這個小鬼怎麽辦?
看樣子它已經不畏陽光,要是真把它放出去了,那附近的人怎麽辦?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偉大過,可事到如今,我不能退!
不管是為了誰,我都不能退,我得盡我所能困住它。
是的,哪怕打不贏,也得想辦法困住它!
耗子已經把住了繩子,見我把褲子脫了,登時憋紅了臉,“老陸,你小子既然要用這個,幹嘛還要我的舌尖血!”
“廢什麽話,這叫加成懂不懂,滾!”
被我罵了一句,耗子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滑了下去。
小鬼走得很慢,還時不時撕咬幾口手裏那隻已經死透的小鬼,然後還衝我咧嘴笑笑。
像他娘的一個拎著啤酒擼串兒的街頭小痞子!
從客廳門口到窗台大概八九米的距離,開始它手短腳短,幾步都走不了多遠,可隨著身子漸漸膨脹,步伐也越來越大,眼看就到了我眼前。
恰在此時,它把那隻小鬼最後的那點兒零碎全部塞進了嘴裏。
嘴張得很大,就像蛇,似乎能吞噬比它身體還要大的獵物。
我已經把褲子提了起來,心裏還想著,下回不行就找個瓶子預先準備點兒,這隨用隨取的真不叫事兒。
神經原來真的是可以鍛煉的,我已經從開始見到狐鬼被嚇尿,到現在見了如此驚悚的畫麵都能坦然尿之。
小鬼吃完了最後的點心,整個身體已經和常人差不多高了,但是渾身的皮肉卻腐爛依舊。
樓下傳來了耗子的喊聲,叫我趕緊下去逃命,眼前這個小鬼再次咧嘴衝我笑笑,像個靦腆的死神!
我從窗台邊拾起一條綁繩,然後一匝匝把右手和唐刀綁緊。
我不記得這是從哪篇小說或者電影裏看到的場景,但我當時很興奮,因為我知道這代表了一種態度,一種不死不休的態度!
小鬼已經弓起了身子,眼看著就是騰空而起,然後過來將我撲殺。
我也眯縫起了眼睛,雙手持刀,平舉胸前!
小鬼的身體已如常人般大小,可身體的靈活度卻沒有減少,腳往後一蹬,整個身子就憑空躍起,直奔我而來。
我連忙弓背塌腰,想從它身下躥出去。
可沒想到這玩意好似能看懂我心思,躍過我的時候忽然在空中一頓,然後整個身子就壓了下來。
我也急忙舉刀朝上就是一陣胡亂劈砍,別看這家夥長大了不少,可對經過舌尖血和童子尿雙重加持的唐刀還是很忌憚的。
本來已經掃中我肩膀的一隻腳卻被唐刀掃中,而我傷口上的綁帶也再次掙開,我一下吃疼,不由得腳腕一軟,順著地板滾了出去。
我本想從這個角落裏脫身出去,找個開闊點兒的地方再和它好好鬥上一場。
可我忘了,這玩意的身體已經足夠強壯,隻是被我一刀掃中了腳板,並沒能真正傷到它。
它甚至在空中就已經轉回身,在我還在地上滾動的時候,它已經朝我再次襲來,因為我在滾動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由遠及近的碩大黑影。
我身子剛剛擺正,它就已經殺到。
我手中的刀還沒來得及舉起,就被它緊緊摁住了手腕,然後整個身子蹲坐在我腰腹的位置,我的另一隻手也被它死死摁住了。
我拚了命地掙紮,卻絲毫脫不開它的控製,它的力量確實大了許多。
小鬼漆黑碩大的頭顱就在我眼前,尤其是臉上那些漆黑的孔洞,雖然沒有眼睛,可我覺得它似乎能透視人的心靈。
它的嘴一開一合,像是在喘氣,又像是在言語。
嘴裏漆黑濃稠的汁水順著沒有皮肉包裹的頜骨滴滴答答流淌下來,間或夾帶著一些碎渣,滴在我臉旁的地板上,泛起一股酸臭難掩的惡臭,我想這大概是剛才那個小鬼的殘渣!
它看著我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又衝著我笑了,也許不是,因為它能表達感情的肌肉已經都沒有了,隻是看上去像而已。
然後,它頭一偏,張開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然後朝我的脖頸緩慢地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