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放棄了抵抗,因為小鬼蹲坐在我肚腹之間,我連氣都提不起來,呼吸都已經非常困難,更別談什麽風雷咒了。

這就要死了嗎?

這是個永恒的話題,什麽時候談都不過時!

我心念鬥轉,想到了小時候,家人、同學、朋友,二百五耗子還有作勁十足的曾小西。

小鬼森森白牙離我越來越近,好像是要體會生食的樂趣一般,這東西竟然還主動放慢了過程,這叫我愈發痛苦難當!

我掙紮著,嘶吼著,仿佛變成了那些不能言語的小鬼,拚命掙紮卻無能無力!

忽然,“咄”的一聲,我身前的小鬼似乎被按了暫停,整個身子忽然僵在了那裏。

它手上原來力大如山的壓迫也漸漸變小,我立刻趁機掙脫了雙手,然後腿腳連續蹬踏,從它身下擺脫了出來。

這時候,我才看到已經慢慢傾倒的小鬼背後,竟然紮著一支精鋼製成的弩箭!

這時已經有紛亂的腳步聲響起,我這才驚魂未定地朝門口望了過去。

門口站著一群人,衝在最前的是個英姿颯爽的女人,我定睛一瞧,竟然是皇甫瑤光。她手裏端著一把小巧的手弩,看樣子是她出手將這隻小鬼格斃的。

人家的武器顯然要比我手裏雙雙加持過的唐刀厲害,一箭下去就把剛才還暴戾無比的小鬼給定在了當場。我能看得出這個小鬼還沒死,因為它的嘴還一張一合的,隻不過身體僵住而已。

半靠在茶幾上的我已經虛脫了,本來還想說句謝謝的,可這時卻已經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隻能用眼神示意。

皇甫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我,看了看滿地的殘屍,帶著一絲疑惑的神情朝我望了過來。

我點了一下頭,表示這些小鬼都是我斬殺的,說著還斜眼朝自己的唐刀望了過去。

“搶救傷員,不要破壞現場,等匡處他們來了再說!”

皇甫說完,就倒了一杯水給我遞了過來。

我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隻能尷尬笑笑,皇甫這才扶著我把水喝完。

我喝水的功夫,皇甫從隨身帶著的包裏取出一個小瓶,然後給我做了肌肉注射。

過了一會兒,我才算有了點精神,於是懨懨問道:“你們怎麽來了?”

皇甫把眉毛一擰,“我還想問你呢?你是怎麽摻和到這件事情裏的?”

我這才把自己被沈劍硬拽了來當法師的事情說了,既然是公家部門,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所以事無巨細,我都全盤托出。

“哎,你們是怎麽……”

我知道自己不該問,可還是抑製不住問了一句。

皇甫扭頭看了看上次和他一起詢問我的那個中年人,那人頓了片刻才點點頭,皇甫這才說了自己的事。

原來,從今年開春始,南邊的省份,就有一些剛剛夭折的小孩墳墓陸續被盜。開始還隻是一些個案,可到後來這樣的案件越來越多,而且牽扯到了很多省份,所以就並案處理了。

“地方上的同誌在辦案的時候也遇到了許多無法解釋的事件,然後我們就接手了。最終查到一位在年後入境的,叫頌差的泰國人有重大嫌疑,然後我們通過內線查到這個人在這裏有個弟子,就順藤摸瓜找到了這裏。”

說這些話的時候,皇甫還不住地看那個中年人,看起來隻要那個中年人有所表示,我們的談話就會立刻終止。

她話音未落,剛被打開的房門再次被人踹開,“那個誰,陸渺,你沒事吧!”

隨著一聲呐喊,清虛道長已經擎著金錢劍進了門,耗子攙扶著已經醒來的沈劍緊跟其後。

他們沒想到屋子裏一下子多了這麽多人,登時愣在了當場。

我連忙伸手說都是自己人,門口堵著的四個黑衣人才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道長皺著眉看了看地上的小鬼,好半天才籲了一口氣,“幸虧這幫小鬼煉化匆忙,還沒到隨心所欲的底部,要不然十個你都不夠人家當點心的!”

說完他過來查驗了我的傷口,回身從包裏抓了一把糯米敷在了我傷口上。

皇甫笑了一下,“老人家,傷口我們已經做過處理了,您放心吧!”

清虛道長是老江湖了,一進門見這些人麵色不善,心頭就猜了個七七八八,再聽了這話哪還能不知道這幫人是幹嘛的?

可他隻是笑笑,盯著我的傷口看了一會兒,見糯米沒有任何變化,這才作罷。

看起來,沈劍已經被清虛道長治好了,隻不過看起來很虛弱,就像得了一場大病。

耗子一進來就看到在我身前蹲著的皇甫,眼睛都直了,皇甫本來身材姣好,麵容精致,再加上一身幹練的氣質,對男人的殺傷力不言而喻。

見我的救兵來了,皇甫這才起身對我說道:“好了,陸渺,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們全部退出來,交給我們就好!”

我衝清虛道長點點頭,示意我們最好遵照執行,然後才攙扶著沈劍準備出去。

道長經過那具已經被製住的小鬼前,才幽幽說了一聲,“這小子夠陰毒的,知道自己手裏的小鬼未及炮製,法力低微,還想出來這個損陰喪德的法子!”

皇甫大概準備等我們走掉再作計較,聽清虛道長這麽說就出聲問道:“道長,既然您是明白人,那就請您說說!”

清虛道長這才張口說道:“人死為鬼,鬼死作聻。這是要犧牲其餘幾個小鬼,造一個小鬼王出來。這東西會在生吞其他小鬼肉體的同時,把它們變聻過程中產生的法力也一並吸收。”

聽到他這麽說,在場的黑衣人勃然色變,一個個麵麵相覷,大概他們也見過類似的東西,所以反應才會這麽大!

道長又問,“它吃了幾個?”

我凝神想了想,“一個半!”

清虛道長這才輕輕點頭,然後和我們一起往外走去。

這時候,一直在門口站著的那位中年人開口了,“不知道長上下何字,雲鬥幾何三山何處滴血?”

清虛道長本來都已經到了門口,卻又轉身回來,沉吟了片刻才說道:“貧道乃白雲觀一脈,浪**江湖,就不辱及家師了。”

我是後來才聽道長說起,那個中年人見道長畫符驅鬼,就以為他是符籙一脈,所以才那麽問的。因為正一派專修符籙、捉鬼降妖,那幾句話其實就是問他在正一派是哪座山頭,師從何人。

道長本是全真,後來才改修了符籙,自然無法回答。

“原來道長是全真門下,重陽真人以‘三教圓通、識心見性、獨全其真’之旨立教,也是為了能成大道,掃**群魔的。道長你既然已經修道有成,邪魔就在當前,您就如此飄然而去嗎?”

這點半文言文可難不住我,這是給道長上眼藥呢?

清虛道長嗬嗬一笑,“幫忙可以,但紅包不能小了,我還等著錢救命呢!”

我真沒想到,老頭在這節骨眼兒上還沒忘了要好處,一口氣沒喘勻,嗆嗓子了。

皇甫在我身後,輕聲說道:“這個頌差能煉製小鬼王,已經超出了我們的判斷。我們的人因為別的案子都分散出去了,剩下的人應付不了這些場麵,要不然也不會麻煩你們的。”

“嗨,那什麽,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我不入地獄誰愛入誰入!”皇甫還沒說完,耗子就插了一句,看起來道貌岸然,逼範兒十足。

既然大家已經合作,本來有些晦澀的氣氛也就緩和了不少。

皇甫給當地的公安部門打了電話,發出了協查通知,水陸碼頭、各個隘口全部設障,嚴查可疑的來往人口,然後等上麵的人過來。

隨行的醫護人員也為沈劍做了救治,雖然還有些病懨懨的,可是沈劍已經能簡單行動了。本來我們是想先把他送回去的,可這小子死活不肯,非得看著那兩個奸夫**婦落網才行。

還是那位中年人先開了口,“道長,我知道養小鬼有許多忌諱和約束,咱們能不能……”看起來男人是想讓道長早點動手。

道長點頭後沉思片刻才又說道:“煉鬼是我道家所創,雖然不容於世,可也不是那些鬼魅魍魎,隨隨便便就能學得來的!”

說著清虛道長從包裏取了幾根十幾公分長的銀針出來,站在小鬼身前觀察片刻,然後才把一根根銀針插了下去。

“養鬼飼精血,神通氣貫,一隻小鬼養成不易,除了小鬼的生辰八字吻合,還得遵應天命,要不然隨時可能反噬!”道長嘴上說著,手下卻也不停,片刻功夫已經紮了十幾針下去,“這些小鬼還未大成,想讓小鬼聽命就不能超出百米方圓,除非他舍得丟棄這些小鬼而去!”

我一聽就表示反對,昨晚我遇著的那可絕對是遠程遙控的。

道長搖搖頭,“我去你遇鬼的地方查過了,你遇到的不是小鬼,算是他煉成的屍!”

“那現在怎麽辦?”皇甫問道。

道長盯著挨了幾針之後,已經開始有複蘇跡象的小鬼說道:“剛才是他不想走,現在再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皇甫有些不解,“為什麽?”

道長這時已經把手裏的針全都紮了下去,這才指著小鬼幽幽地說道:“因為,我已經把他們綁一塊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