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眼中一陣厲芒掃過,回頭吩咐其餘的三人,立刻聯係總部,召集人手開始拉網排查。
皇甫就陪著我們四個老弱病殘,守著已經醒過來卻無法脫身的那隻半成品小鬼王。
道長盯著皇甫手裏的手弩看了一會兒,笑著問道:“這是哪家的法器?”
皇甫笑著回道:“這是機構一位老人留下的,他是清微門下的一位長老。”
“怪不得,恐怕也隻有三山正門,才有如此犀利的法器。”道長輕捋長髯嗬嗬笑道。
十分鍾過後,一個樣貌英武的中年人推門而入,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裝讓這位大叔有些吳秀波的神韻。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也是一臉冷峻,而且舉手投足像極了這位中年人。
我仔細瞧了瞧,發現這個年輕人除了臉蛋圓了一些,竟然和這個中年人容貌酷肖。
“這爺倆倒是挺帥的!”耗子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就是個事精,天底下就沒有他不想摻和的事。
皇甫一見來人,叫了聲“匡處!”就站得筆直,再不做聲。
看得出來,中年人在機構裏威嚴很盛,我被他淩厲的眼神掃過也不由得心頭一緊,這他娘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大概掃視了屋裏的情形,才開口問道:“大黃他們呢?”
“噢,他們排查去了,這位是清虛道長,就是他施法把那個頌差和這個小鬼綁在了一起!”
匡處這才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隻被釘住不能動彈的小鬼,又仔細觀察了那些銀針之後,才鄭重地朝道長拱拱手,然後問道:“不知閣下乃閣皂山哪位仙師門下!”
清虛道長嗬嗬一笑,“我不過是個記名弟子,算不上正宗嫡傳,所以不敢辱及先師名諱!”
“噢,那匡建武在此謝過,雖說除魔衛道是我輩責任,可把你們牽扯進來,還是有些唐突了。”中年人見了道長倒是顯得彬彬有禮,可對我們三個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倒是那個年輕人見皇甫和我有說有笑,眉眼間閃過一絲不喜,不過瞬間就消失不見。
我對這些人本來就沒什麽興趣,自然也懶得理會,隻等著那個泰國巫師頌差落網,我們就算大功告成了。
從此以後,再無相見。
皇甫對匡建武很是敬重,我能覺得她甚至有些懼怕這個看起來威權甚重的中年人。
於是她趁著匡建武和道長攀談的空檔,把上次王哲的案子也說了,隻不過為了不讓別人聽到,離我很近,看起來很像小年輕之間的卿卿我我。
匡建武大概覺得清虛道長是道德高士,倒也沒有太多避諱,我也從他們的談話中知道了匡建武的一些事情。
匡建武說自己在一家機構裏擔任副手,家族世代為醫,這次是專程從京城趕來處理這件事情的,還希望道長能給予一些幫助。
後來清虛道長也曾跟我說起過,所謂的醫家,是指山、醫、命、卜、相五術當中而言。這裏的醫家可不是普通的中醫,要涉獵很多龐雜知識,還得懂命理、星象等許多易理。
這五術本來就沿襲了很多古代方術、道術的精華,然後又分而析之,才構成了各自的基礎,形成了相對獨立的山門。
既然是醫家,對捉鬼畫符自然不擅長,所以遇到了清虛道長才竭力挽留。
我們說了會兒話,皇甫的手機就響了,原來那個叫大黃的黑衣人在不遠處一棟樓頂上,發現了那名泰國人的蹤跡。
道長留下耗子和沈劍看著那隻將死的小鬼,我們幾個都隨他一起走了出來。
樓下停著幾輛黑色的SUV,都是經過改造加了防護框架的,我甚至透過沒有貼膜的窗子,看到裏麵還貼著各類符紙。
道長也回頭掃視了我一眼,我們沒有說話,然後跟著皇甫上了樓。
那個年輕人一出來就搶了我的位,緊緊跟在了皇甫身後,還麵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
我沒有說話,心想這小子肯定喜歡皇甫,不過做法卻像小孩子,真是不值一哂!
我們上到樓頂的時候,外圍已經站了十幾個黑衣人,一個個都戴著墨鏡,看起來很是拉風。
大黃見我們到了,就過來說了情況,他說是一位偵查員首先發現了那個泰國巫師,他就在樓頂盤坐,不逃走也不言語,所以趕緊通知了我們。
“道長,如果隻是簡單將他格斃,我們有的是辦法,但這個案子涉及到很多方麵,我們還得回去核實查證,所以就得請你出手了!”
清虛道長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見我沒跟上來,還瞪了我一眼。
我是一肚子委屈,你們這可是屬於BOSS級別的鬥毆,我能起什麽作用?
隻見不久之前還神采奕奕的泰國人,現在卻臉色灰敗、神情委頓,胸前還有一片血漬,看起來他為了驅使小鬼和我們互毆也受了不小的傷。
“好朋友,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先是用截龍樞抽取地脈,然後又驅使小鬼傷人害命。不過單單這兩條就夠叫你死幾回的,不過你暫時還不能死。那麽,你是束手就擒,還是我把你打殘了再說!”
我就站在清虛道長身後,他這幾句話說完,我立刻開始鼓掌。
太他娘有範兒了,比那句“出來混遲早要還”的話要凶殘霸氣多了。
本來眼神呆滯的泰國人此時忽然眉眼一瞪,立刻精芒四射,張口一句,“來戰!”
我腳下一軟就想抽身往回跑,這都什麽人啊!太凶悍了!
好在唐刀在手,我終究沒有跑掉!
我不知道道長叫我來是為了觀摩,還是關鍵時刻打打下手,反正都已經來了,就隻有靜心以待了。
道長這時候,已經把金錢劍平舉,腳下踏著禹步,嘴裏念誦咒語,以一種奇怪的路線慢慢接近了那個頌差。
頌差估計受傷不輕,隨意盤坐於地,並沒有起身,卻把自己胸口掛著的一竄念珠拽了下來。
然後飽蘸了胸前未曾幹結的鮮血,嘴裏也念念有詞,片刻之後甩手一把灑出。
本來線繩捆就的佛珠登時崩裂,如天女散花一般朝我們撒了過來。
我不知道這個泰國人的佛珠是什麽材質,可就算是塑料做得,玻璃彈珠那麽大小經他如此全力一擲,不管有沒有什麽後招,挨一下也夠人受的。
眼看著這些佛珠朝我們襲來,清虛道長也閃電般在周遭的地上貼了三張符紙,然後張口喊聲,“疾!”
幾乎是一瞬間,那些速度奇快的佛珠像是動力忽然消失一般,一個個紛紛自空中跌落,這時候離我最近的一顆也不過半米左右,它跌落的時刻被我一伸手抄在了手裏。
佛珠入手沉重,卻是木質屬性,我猜肯定是檀木、楠木之類的硬木。
被截落了佛珠之後,頌差又噴了一口血出來,可神情依舊頑吝,眼神裏不屑的神情越發明顯。
他指著我問道:“我的鬼仔死了幾個?”
“全死了,都死在老子這把刀下!”
“道童子,沒想到老夫此行竟然遇到了道童子,嗬嗬,中原廣大,果然是藏龍臥虎……”
他嘿嘿一笑,又咳嗽了一聲,剛剛湧出的鮮血又把他的白牙染紅了,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
道長掃了我一眼,眉頭微皺,然後踏前一步,指著那人說道:“邪魔外道,窺探我華夏精技,偷了點兒微末伎倆就敢逞強賣狂?”
頌差不屑之情愈甚,“偷,你見過偷來的比原來還強的嗎?”
清虛道長這時已經布陣成功,把這個泰國人死死圍在了當場,這才鬆了口氣說道:“束手就擒吧,他們不是殺不了你,是不想殺而已!”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身後這些神秘衙門的人,因為我見這些人手裏拿著武器,不過不太像是警察手裏的那些常見槍械,我猜那是專門用來對付頌差這些人的。
沒想到頌差再次張口狂笑:“哈哈,來不及了,……”
說完他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身前一尺的位置,我離他不遠,等把東西看清楚以後卻被嚇了一跳。
原來他手裏拿著的是一截兒斷指!
“不好,他要借鬼!”
清虛道長大喝一聲,就朝我撲了過來,大概是想把我推出去,可已經來不及了。
頌差的斷指剛擺好,周遭就開始若隱若現地閃現出奇怪的圖形,就像黑夜裏的熒光棒一樣,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奇奇怪怪的圖像也越來越明顯。
道長也隻是喊出了這一聲,就靜止不動了,整個身子似乎被靜止在了半空,隻不過他焦灼的眼神卻顯示出情況很緊迫。
而刹那間,我也發現了自己的異狀,我竟然不能動了!
除了手指尖還能稍微做些屈伸,我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我想我身後的眾人也是如此。
整個空間似乎被暫時恒定了,這不科學啊!
我心裏在呐喊,道長的眼珠在骨碌亂轉,看得出老人家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
頌差靜待了片刻,才再次嗬嗬笑了起來,隨著他抖動的身體,他身後也影影綽綽出現了許多剪影,隨著他的身體左右擺動。
我這才想起道長最後那句話,借鬼。
南亞的邪術很多,有很多是犧牲自己的運數、壽命去換得暫時的大運氣加身,從而擺脫困境的。而其中有一種是割掉自己的身體器官,從而賣身伺鬼,以求大富大貴。
上學那會兒可沒少看類似的書籍,所以我多少知道點兒,我想頌差所用的方法和這些是類似的。
我當時看書也隻當是一種調劑,沒想到還真有!
所謂借鬼大概是更高層級的一種術法,是通過一定的法陣和咒語把這些鬼的力量積攢起來以為己用!
一瞬間我腦子裏閃過許多,而頌差此時已經從身上扯了一條布下來,綁在左手斷掉的食指部位。
然後他手腕一動,散落於地的佛珠也開始滴溜溜朝它滾了過去,就連我手裏那顆也簌簌抖動不止,如果我一放手,肯定也會滾回到頌差身邊的。
我不知道這種法術是什麽原理,大概是借助那些非自然的力量達成了空間和時間的相對靜止,或者幹脆是一種幻術。
但不論如何,到目前為止,這種方法還是很成功的。
這王八蛋真夠陰毒的,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幹脆提前設好了套等著我們自己往裏鑽!
得想辦法破陣才行,可童子尿、舌尖血,這些能破煞化陣的東西暫時沒辦法取到,所以隻能另想他法了。
佛珠已經都聚集在頌差身前,他一顆顆將它們拾起,看得出他很珍視這串佛珠。
我一瞬間福臨心至,想到了手中這顆還在抖動不止的佛珠。
既然佛珠會主動跑回去,要是能在上麵沾染點破陣化煞的東西就好了。
可我隻有指尖才能微微動彈,就連嘴都張不開,更別說脫褲子了。話說,雖然現場還有女同誌,可性命攸關也顧不了許多了。
舌尖血,心尖血,心頭肉,我思緒裏顛來倒去想著這些名詞,忽然電光火石之間,“十指連心”這個詞鑽了進我腦袋裏。
舌尖血可以破煞,心尖血自然也能,十指連心,所以指尖的血液應該是聯通心脈的。中風的急救常識中還有十宣放血呢,沒道理講不通的。
其實這是一種極端不符合邏輯和生理結構的推斷,中醫和靈學本來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如果被相關學科老師發現的話,絕對會追殺我三裏之地。
可當時情況緊急,我胡思亂想之下也隻能騙自己相信,因為老子實在沒招了。
頌差已經把所有佛珠都收了回來,發現還有一顆遺漏,眉頭一緊手腕再次用力。我隻覺得手裏那顆佛珠似乎受到牽引一般,躍躍欲試,似乎隨時都可能從我手裏逃脫而去。
此時,我已經把手指尖掐破了,傷口被似有若無的輕風吹拂,有一絲絲疼痛傳來。
頌差已經站了起來,他再次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白牙笑了笑,然後朝離他最近的清虛道長走了過去。
我猜他絕對不會是找道長寒暄的,收拾了道長之後緊跟著就會是我,然後是黑衣人,我們在場的人都不會幸免。
佛珠在我手裏已經飽蘸了鮮血,我把它攥在了手裏,用回扣的拇指緊緊頂住,然後使勁兒朝那個泰國人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