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瞬間,本來還泛著星輝的天光就變成了淺藍,而我眼前的女人也正好轉回了身……

盡管我捂緊了口鼻,可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心驚膽戰,以至於幹嘔了數下……

我見過不少惡心的場景,恐怕比平常人一輩子見過得都多,可這個女人的凶相還是把我嚇得倒退了幾步,緊緊靠在身後的一排停屍櫃上。

如果是剛才,女人絕對稱得上背影殺,可她扭回身直對著我的時候,我才真正體會到龍山火葬場究竟是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女人的臉被炸開了……

對,就是這樣,鼻子以上還算完好,可嘴巴部位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炸裂一樣,整個肌肉都被撕扯得呈現出一種極不規則的放射狀。

大概是被清洗過,雖然已經沒有了血漬,但並未經過縫合,所以看上去就像是電影裏的外星生物。

說實話,我當時就有些後悔了,本來隻想進來瞧瞧的,沒想到一進門就遇到了如此恐怖的場景。

女人扭回頭朝我看來,然後揚揚頭,腦後的黑發飄舞,和身後並沒有隨天光變亮的夜色融在了一起。

我周身冰涼,因為身前身後都是冰櫃,也因為眼前的景象把我嚇得夠嗆!

女人隨手捋了捋頭發,我不禁又是一驚,因為她抽回來的手上滿是鮮血!

腦後有血,臉被弄成了這樣,我忽然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我不記得聽哪個同學說過,龍山火葬場附近就有一個刑場,這個女人不會是被槍斃的吧?

聽說執行死刑的時候,行刑的人會讓犯人盡量張大嘴,那麽子彈就能從嘴巴穿出去,這樣的話就不會破相。

這個女人的嘴巴被弄成了這般模樣,恐怕是沒張開嘴的原因吧?

我心裏正在揣摩它如此奇特的傷口從何而來,它卻突然從推車上下來,然後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而我再次被它嚇得胃裏翻江倒海,如果不是身後陣陣湧來的寒氣讓我迅速冷靜下來,如果不是口鼻被緊緊捂著,我覺得自己絕對會噴它個天女散花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女人,槍傷已經把它的容貌徹底毀掉了,可它站起來之後我才徹底看清楚,它的胸前竟然被拉開了一道口子,大概得有三十公分的樣子。

我猜即便是曾小西和耗子這些醫學院的學生,恐怕也禁不住如此高壓的恐怖,因為女人一瘸一拐走過來的時候,我能看得清楚,它的肚子裏是竟然空的……

所有的內髒都被摘掉了!

這算哪門子刑罰?

也沒聽說過火葬場燒死人會軀幹、內髒分開燒的啊?

難道是解剖?

可哪有在火葬場的停屍間裏解剖的?

她沒穿衣服,可我卻隻看到了它空空的肚腹和被炸裂的嘴巴!

我確信自己可以躲過它,這裏的情形和昨夜的鬼公交沒什麽不同,我確信自己能把體溫降到最低,讓它發現不了。

可眼前的場景太恐怖了,以至於我未能嘔吐出來,可卻因為憋得夠嗆,眼睛盡然熱淚翻滾,然後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女人已經走近了我,然後把頭伸了過來,它的臉上還結著冰霜,就連睫毛上都是!

一雙眼睛沒有眼白,全部是漆黑的墨色,像一潭無波的深井。

我幾乎是在它接近我的瞬間就閉住了呼吸,也讓自己的思維和身體機能盡量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它漆黑如墨的眼睛竟然眨了一下,就在她準備伸手接觸我的時候,冰櫃的盡頭響起了腳步聲!

“噠、噠、噠!”

它這才僵愣愣轉過身去,然後一瘸一拐地上了推車,拉過一塊塑料布搭在了自己身上。

我也是等它轉過身才借著越來越亮的天光,發現它手裏竟然拿著針線。

回想一下剛才的情景,我才想起它胸前那道長長傷口竟然已經有縫合的跡象。

這個可憐的女人大概是想讓自己死得體麵一些吧?

腳步聲繼續靠近,我不清楚對方是人是鬼,所以掙紮著躲在了冰櫃後麵,然後悄悄伸出了頭。

來人穿著一身白大褂,帶著口罩,手上還帶著手套,看樣子不像是鬼物。到了那個推車前,先是掀開了塑料布看了一眼,確定了一下後才拉著推車往回走。

我沒敢跟著,這小子雖然不是什麽鬼物,可能把這個凶戾若斯的女鬼鎮住,絕對不是一般人。

等他走得遠了,我才略微喘了口氣,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雖然女屍經過冷凍,沒有血肉模糊的場景出現,可剛才的情景依舊讓人頭皮發麻,何況我還能聞到空氣中隱隱的血腥味道。

深夜解剖,這是什麽概念,何況還是在火葬場。

這人得有多大的膽?

我躡手躡腳輕輕靠近了男人剛才進入的那個通道,通道漆黑幽長,推車的回聲從不遠處傳來,在靜匿的空間裏顯得突兀異常,敲碎了整個寧靜。

我也趁著這聲音的掩護,踮起腳尖緊緊跟在了後麵。

大概走了幾分鍾,通過這個狹長幽深的通道,前麵再轉過一道門後,眼前才豁然開朗。

不是因為眼界被突然打開,而是這裏竟然一片光明。

推車在一邊放著,我見男人脫下了白大褂,然後是手套和口罩,最後全部扔到了推車上。

“小武,你來吧!”

男人說了一聲,就有個年齡不大的青年人就從另一間屋子裏走了出來,然後把推車推走了。

那個男人隨手掏出了煙點了一根,然後頭向上仰,好像在思考著什麽,好半天才算回過了神。

而我因為他堵在那裏,不能深入探究裏麵究竟發生了什麽,心裏也有些焦躁。

就在這時,我身後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這時候再想躲藏,已然不及。

無計可施之下,我隻好趁著中年人轉過頭的瞬間,踮著腳朝牆角的一排更衣櫃摸了過去,在身後那幫人進來的一瞬間藏在了櫃子後麵。

進來的幾個人互相交談了幾句,就不再言語。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而我隻能聽到幾個詞匯,卻不能把它們連貫起來。

“主顧、老魏、許總、趕回去、另行通知。”

我躲在更衣櫃後,隻記住了這些詞語。

這中間我沒敢露頭,我不知道這幫人到底是幹嘛的,所以不能被輕易發現。

大概有半小時左右,那個叫小武的年輕人才回來,然後說了聲“好了”。

一幫人這才先後離去,臨走的時候沒忘把燈都關掉。

於是,在黎明之前,這裏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這裏不比停屍間,那裏好歹有幾個天窗,這裏可是全封閉的。

這時候,一股油煙的味道才慢慢飄了過來,我心頭忽然一動,這裏大概就是焚化車間吧?

而剛才的小武大概就是負責焚屍的,那具女屍肯定是推出去燒掉了!

燒屍沒問題,可大半夜燒可就有點兒不太對勁了。

解剖也沒問題,可為什麽要在火葬場解剖,不是應該在醫院的嗎?

這幫人不見得都是龍山火葬場的工人,可卻對這裏如此熟悉,就說明他們不止一次來過這裏。

我本來是想見識一下龍山火葬場的,卻沒想到竟然碰到了這樣的一幕,難道龍山火葬場這些年離奇古怪的傳說,竟然都源自這幫人嗎?

應該不會!

那個中年人我雖然隻看了個側臉,可看起來也不過四十左右的年紀,而龍山火葬場可是解放前就已經有了。

我拿起手機瞧了一眼,已經五點半了,經過了一夜困頓和追索,我已經筋疲力竭。可我不能睡,起碼也得再去焚屍爐瞧瞧再說!

於是我從更衣櫃後走了出來,順著叫小武的年輕人離開的通道,一路走了下去。

他剛才就是從這裏推走推車的,應該是去了焚化爐。

雖然隨手就能把燈打開,可我不敢,我不知道這幫人到底離開沒有,所以我不能冒險。

於是我隻能打開手機的燈光,然後慢慢摸了過去。

通道不算長,大概有二十米,隨著油煙味道漸漸增大,我知道自己距離那幾個焚化爐越來越近了。

那個老鬼顧老頭曾經說過,他們這邊總共七個爐子,可隻有五個開著,其他兩個爐子是不開的。

我順著通道前行,走到頭又繞過一個影壁,才算真正到達了焚屍爐前。

裏麵也點著幾盞長明燈,因為有影壁遮掩,所以光透不出去。

我離近了仔細看看,這些燈盞上還密密麻麻刻著不少符文,看起來應該具有一些驅邪壓製的作用。

雖然油燈可以提供的光亮有限,可多少驅散了我心中的一些陰霾,而我也借著這些光亮開始仔細探查起眼前的這些焚屍爐來。

七個焚屍爐依次排開,被修築成了小窯口的模樣,兩個爐子之間用一堵矮牆隔開。而最外側的一個還有餘溫輻射過來,那具女屍應該就是在這個爐子燒掉的。

空氣裏滿是油煙的刺鼻味道,應該是柴油。

我靠近了這些爐子,發現爐頭上都貼著不少符籙,而且每個爐頭都有一個香爐子,大概是用來祭拜死者的。

我猜恐怕也隻有龍山火葬場才敢大鳴大放地講究這些,其他火葬場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除了第一個爐子有些餘溫,其餘的爐子都是涼的,離遠了看去,其實就像一個個放大的棺材,而且整整七具……

龍山也不過如此,我心下暗歎,除了碰到一幫怪人之外!

可就在我抬腳準備返身回去的時候,黑暗的角落裏忽然傳來了“咯咯”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