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寧聽鬼哭一夜,莫叫鬼笑三聲!

鬼本身為執念所困,所以才留戀人間,久久不去。

是鬼都有怨念,所以鬼哭就再正常不過了。

可要是碰到了能笑出聲來的鬼物,那絕對是凶中厲鬼!

清虛道長和我交流過很多次,他說穿紅衣變厲鬼不過是民間以訛傳訛,如果不是死在凶時,恰逢機緣,那麽變鬼作惡的機會不是很多。

可要是碰到能笑出聲的鬼物,那可就得小心了。

因為是有反常即為妖,哭是鬼應有的常態,因為心有怨氣、執念未消,所以才會哭泣悲鳴。

可鬼笑就不同了,第一個表明它具備了一定的靈智;第二個,笑是一種態度,一種藐視人間、睥睨蒼生的態度。

如是者也,生前也必定是稱雄一地的豪強,亦或是禍害一方的敗類。所謂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這些人生前就漠視規則,不容於世,死後自然也不會消停。

所以笑聲傳來的時候,我先是緊張莫名,片刻才慢慢鎮定了下來。

我有童子尿,還有舌尖血,起碼也能撐到天亮吧!

太陽之太為盡之不盡,是天地之間的總鎮,我不信這東西敢逆天而動。何況還有整個龍山鎮著,如果這個鬼物真成了氣候,那這地方早空了,哪還有什麽火葬場?

隻要有人,就說明它一定會被壓製,普通人能有幾個像我這樣不要命的?

至於它為什麽現在跑出來,我想不單單是我招陰納邪的體質,肯定是鎮物出了什麽問題!

難道龍山也三班倒?

“咯咯”的笑聲依舊不斷,就在那兩個早已經荒廢不用的焚屍爐後麵,而且不斷地噴射出凜凜寒氣,把一號爐的餘溫都吹散了。

我退後幾步,心想如果情況不對,起碼可以轉身跑掉!

可就是這一刹那的功夫,寒氣猝然升騰,一個紅色的影子就衝我撲了過來……

速度奇快,讓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於是我下意識伸手遮擋,卻像是被一柄碩大的鐵錘狠狠地砸中,瞬間的劇痛讓我猝然不防,整個身子朝後倒去。

什麽情況?

一上來就是大招,一點緩衝都沒有!

那團紅影一招得勢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退後了幾步,我這才倒臥在地上,看清楚了它的模樣。

是個鬼子!

竟然是個日本人!

依舊穿著舊時的軍裝,隻不過披了一件紅色的鬥篷,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和其它鬼物不同,這個東西是實質存在的,就像它剛才打我的那一下,就像現在它整個人站在那裏,笑眯眯地望著我!

果然是BOSS,都已經修成實體了,看樣子再發展下去,說不定就能自由行走於人間了。

和電視上那些修著衛生胡的小日本不同,這小子三十來歲的年紀,白淨麵皮,胡子也刮得幹幹淨淨,而且還戴了一副眼鏡。

要不是這身軍裝穿著,氣質上倒是和剛才那個穿白大褂的醫生類似。

雖然這裏全部封閉,終年都不見陽光,可長明燈盞帶來的微光,還是讓我能把它看得很清楚。而在我打量它的同時,它也在打量我。

隻不過眼神絕不相同,我看它是想看清楚它的模樣,試圖找到它的弱點。它看我就完全是另一幅模樣了,它眼睛微眯著,雙手來回搓合,就像是仔細觀察一盤烤鴨,以便確定從哪裏下手!

臥槽!

這小子不會吃過人吧?

或者也吃了不少鬼?

蛇吃蛇能成龍,鬼吃鬼呢?

上次那個泰國巫師頌差就用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於不可能之間硬生生弄了個小鬼王出來,那麽眼前這個玩意兒應該是什麽級別?起碼不會比那個小鬼王差吧!

我掙紮著站了起來,距離影壁隻有幾米之遙,兩個跨步就能過去,可我沒敢稍動,甚至連想的心思都硬生生壓住。

鬼神有五通,眼前這個鬼物都已經煉成實體了,絕對不會隻有一種通力。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我隻要隨便想想人家就已經知道了。

我心頭盤算著自己手裏的籌碼,除了一個過期手機、小半包槽子糕,剩下就隻有我自己了!

童子尿是來不及了,舌尖血正在醞釀,而且為了迷惑敵人,我也嘴角上翹,迷之微笑。

鬼子發現我如此怪異,大概也動了心思,一抬腿就朝前跨了一步,嘴上的笑容也漸漸變淡直至全部消失。

別看隻是小小的一步,可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一整座大山朝我懟了過來,而且威勢無匹,讓我的胸口也受到了擠壓。

於是我福靈心至,趁著這股外力,張口就把嘴裏積攢的舌尖血噴了出去。

“噗”的一聲,鮮血噴灑而出,離我幾步之外的鬼子被噴了個滿頭滿臉,“嗷”的大叫了一聲。就連那些長明燈沾惹到一絲鮮血後,燈光也忽然大盛,而且互相之間也隱隱有了絲毫的聯係。

我不敢大意,趁著鬼子慘叫的瞬間,一側身就轉過了影壁,悶頭就往外跑!

舌尖血是人體陽氣最盛的存在,我不指望能消滅敵人,隻要能虛晃一槍讓我跑出去就行……

可沒走幾步,我就僵住不動,因為前路被一群東西給擋住了。

不是它物,就是昨天晚上鬼公交上的那些,而且它們身後還跟著很長的一溜兒隊伍……

你們怎麽才來啊?

迷路了嗎?

這他娘的時間點也趕得太寸了!

那些鬼物好像並不著急,說白了還有些不情不願,卻禁不住外麵天光漸盛,眼看天就要亮了。

這裏大概才是它們真正的終點!

雖然它們遠沒有身後那個日本鬼子恐怖,可人數眾多,烏央烏央的,足足得有幾十個!

還真是前狼後虎,避無可避了!

於是我在它們的逼迫下,慢慢退回了焚化爐,等轉過影壁,我才看見那個鬼子還站在原地,衝著我咯咯地笑。

大概它早就知道,我一出去就會被這幫東西給逼回來,所以壓根連追都沒追!

我被逼了回來,退到了角落裏,而之後進來的這些鬼物也都爭先恐後擠進了另一個角落裏。

開始我還以為這些鬼物對我有所畏懼,可觀察了片刻後才發現,它們真正害怕的竟然是這個鬼子!因為它們之間無論大小,都是盡量靠牆站著,寧肯離我近些,也不願意靠近那個鬼子。

影壁後依舊有不少鬼物次第湧進,而後來進入的沒了位置,隻能被迫往前。別看它們隻是一些影像,可畢竟要占用一些空間,所以後來進入的鬼物就隻能被迫往前站了。

鬼子依舊咯咯笑個不停,我抬頭望去,剛才我一口舌尖血噴過去,隻對它造成了些許傷害。

臉上坑坑窪窪有些傷處,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複,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本來被我舌尖血燒灼之後已經破爛嘍搜的衣服,竟然也開始慢慢複原了。

鬼子扭回身盯了我一會兒,竟然哂笑一下,表示出極度的不鳥後就轉過了身子。

它這麽一轉,周圍已經快占滿整個屋子的鬼物竟然隨之顫顫不已。

怪不得這個鬼子敢怪笑不止,恐怕這王八蛋就是整個龍山火葬場的大鬼王吧!

我一進門就選在了東北角的位置,這裏距離一號爐很近,好歹暖和些。

等見那些鬼物都不願意靠過來,才想起東北方向在八卦裏代表生門,這些都是死物,自然厭棄這個方位,於是我再一次死中得活!

鬼子扭回身後,就朝最近的一個鬼物走了過去,那鬼物簌簌發抖,卻不敢躲閃!

看得出這些鬼物對於這個鬼子的懼怕絕對是滲入骨髓的,隻見鬼子大手一伸就把那個鬼物抓到了手裏。本來是個模糊影像的鬼物被它這麽一抓,竟然變作了一個實體,然後整個身子憑空而起。

緊接著鬼子就把它舉在胸前,張嘴就是一通撕咬……

日本鬼子吃食的時候絕對稱得上凶悍絕倫,盡管那個鬼物百般抵抗,可還是被它幾口就咬斷了脖子。然後整個嘴無限張大,大到整個頭部像被憑空撕開一般,然後一口一口地把那個鬼物往肚子裏吞,就像一條巨蟒在進食。

雖然沒有鮮血淋漓,也沒聽到什麽淒厲的慘叫,可如此慘烈的場景還是讓我肚子裏一頓翻攪,張口就噴了出來。

太他娘惡心了!

怪不得這些鬼物都磨磨蹭蹭不肯回來,原來這個日本鬼子竟然吃鬼!

我不知道它吃了多少鬼物,可即便隻吃了一兩個小鬼,就能瞬間升級成小鬼王,那麽眼前這個日本鬼子,比起那個小鬼王來說肯定是隻強不弱!

鬼子進食的時間不算長,幾分鍾而已,等食物進了肚,他又恢複了以前的模樣,依舊咯咯笑個不停。

隻見它伸出手,拍了拍肚子,然後朝那些呆若木雞的鬼物遙遙一指……

那些鬼物被他這麽一指,登時嚇得呼啦一下左右散開。

而它們散開之後,露出了一個小男孩,正是在鬼公交上,拿著棒棒糖的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左右晃了晃腦袋,邁開小短腿想再次藏進鬼物當中,可它們卻像躲避瘟疫一般,小男孩去到那裏,它們就紛紛散開。

而這時候,鬼子已經走了過來,一伸手抓起了小男孩。

男孩兒拚命掙紮,卻哪裏是鬼子的對手,沒幾下就被咬中了脖子。

已經不再掙紮的男孩兒仿佛也放棄了抵抗,整個身子抽搐不止,卻扭著脖子朝我望了過來。

男孩兒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漆漆的孔洞,可神情卻無比哀怨!

我心裏默念,不是哥哥不救你,是我確實不是人家的對手啊!

脖子已經被咬斷,眼看鬼子的大口已經再次張開,男孩兒卻在被吞噬的瞬間,伸手朝鬼子肋下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