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你好好一個車行的掌櫃,幹嘛非要牽扯到這些事情裏來?”話是那個老頭說的,少婦也冷冷朝我們望了過來。

藺十八向前一步,“對麵的朋友,我是藺……”

他還沒說完就被我拉了回來,跟一幫壞人自報什麽家門啊,你指望嚇跑人家嗎?

“你是另一個,人家跟我說呢!”

我跟他眨眨眼,他才反應了過來,一低頭縮在了後麵。

“偶遇!嗬嗬。”

女人嬌笑一聲,“小夥子,偶遇有偶到家裏來的?”

“那就是聽房,話說這位老爺子身體真棒!我說……”

我話沒說完,那女人就變了臉色,“阿貴,動手!”

想想裏麵躺著的那十幾個孩子,眼前這倆要是什麽好人,我能把眼珠子摳出來。所以說話的時候,我就一邊笑著一邊靠近,等女人一開口我就撲了過去。

十八自然在我身後亦步亦趨,我這裏一動手,他也快步衝向了那個老頭。

女人沒想到我會忽然發難,所以即便她身形敏捷,可退步抽身哪能比得上我全力撲上。

所以她隻退了兩步,就被我伸手抓住了衣襟,我一哈腰就鑽進了她懷裏。

女人一聲驚呼的功夫,我已經伸手把住了她的腰際。

前些日子和那些流氓在小樹林纏鬥,我也算琢磨出一些門道,那就是兩人相鬥,能近身接觸就不要遊鬥。我有年齡優勢,又學了道長教授的小巧功夫,隻有在貼身肉搏中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

女人被我兩手抓緊,頓時立掌如刀朝我脖頸劈來。

我硬著頭往前一拱,閃過了這一掌,卻硬硬頂到了前方的兩團軟肉上,女人悶哼了一聲,張口罵了聲,“下作!”

女人被我頂中了胸口,手下也鬆了勁,可即便如此,掌刀砍中背部,仍然疼得我一抽抽。

我連續兩次前衝,已經和女人貼在了一起,她的本事再大也被我壓製得無法發揮。倒是我趁著女人回手發力的一瞬間,腰背一較力,直接把女人給舉了起來,我想到沒想就是一個背摔。

過背摔算是跤法,都說三年把式打不過當年的跤,人一旦近身搏鬥,很多武術套路根本就用不上,還不如跤法管用。

所以女人被我一招搶先,就得了優勢。

女人失了根基,卻用雙腿死死地盤在我腰間,雙手還死死掐著我的脖頸,嘴裏還喊著,“敢欺負老娘,一會兒就把你皮剝下來做鼓!”

她這裏嚷嚷不停,我卻沒有絲毫停頓,整個身子後仰,直接就把女人墊在了身後。

“咚”的一聲,女人整個後背著地,慘叫了一聲,手腳也就鬆開了。

我回身就是幾腳,全部踹在了她兩肋的位置。女人吃疼,慘叫著想伸手捯我,卻被我接連閃開。

江湖上行走,女人就是屬於分外防備的人,要沒什麽真本事,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闖得什麽江湖?

我不廢了她的武功,她說不定真會拿我的皮來做鼓!

遇著這些人,我都恨不得找個由頭弄死他們,哪裏還會留手。

老頭聽到女人的慘叫,就想甩開十八的牽扯過來營救,十八一著急,竟然從皮帶扣裏抽出一把小巧的手刺,拚命纏住了他。

月台上正好有幾個空花盆,我連著踹了女人幾腳,就抽空端了一盆照她砸了過去。沒想到倒地之後的女人,片刻之間已經恢複了不少,身子一骨碌就躲開了。

等我再往近前,女人已經從身上掏出一把式樣精美的銀刀來,衝著我就是一通劈砍,嚇得我連連後退。等十八舍了老頭趕來支援的時候,我們已經從優勢變為了劣勢。

“阿貴,不要糾纏,趕緊把人先轉移走!”

女人說完當先就衝我們殺了過來,而那個老頭卻躲在後麵,掏出一頂花帽戴在頭上,然後開始念叨起來。

我連忙喊道:“十八,老頭要做法,趕緊阻止他!”

可想去阻止的十八被女人接連幾記狠招逼退,再試圖往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老頭也對我們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頃刻間,本來還有些微光的院落就被愁雲慘霧遮蓋,黑漆漆地目不視物,我拉回了十八,急忙朝身後退卻。

老頭一定施了法,我們先得自保才行!

十八一邊跟著我朝後疾退,右手還掐了個手印,嘴裏默念“六字大明咒”。我隻覺得眼前越來越濃的霧氣,如潮似浪朝我們翻湧過來,可到了我們身邊,就被一堵看不到的氣牆阻止了。

就這樣,我們疾速後退,直到身子抵住了一個門口,然後趕緊推門進去,回身再把門死死鎖住!

迷魂、設障這些我都見識過,可這個老頭的術法卻另辟蹊徑,好像他所設置的霧氣能夠吸附人的精神和氣力。

剛才和女人打了一場都沒覺得有多累,可就在霧氣中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渾身疲累欲死、昏昏欲睡,要不是退到了屋子裏,恐怕就得死到眼前這團恐怖的霧氣裏。

十八一進門就收了手刺,然後盤腿坐下,從身上拿了幾樣事物放置在身邊,然後閉目垂首,誦經不止。

我回手開燈,可卻沒有反應,隻能把手機的燈開了。

手機沒信號,看時間也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沈劍那貨也該來了吧?

這個屋子裏沒有床鋪,隻有兩條凳子,而在最深處有一張桌子,上麵似乎還擺著供品。

我回頭看了看十八,他誦經依舊,而剛才還從門縫裏直往裏鑽的霧氣已經沒有了,我想一定是十八暫時壓製住了對方。

於是我趁著這會兒功夫,抬步往裏走,準備仔細觀察一下。

手機燈光掃過,供桌上放著不少水果和點心,可供台上供著的竟然是一個木頭人。而且這個木頭人雙手朝下,人是倒立的,臉卻朝外翻著,正好和人對臉。而且這個木塑的雕工很樸拙,隻是簡單雕刻了人物的眉眼,至於腰腿和手臂,隻是具象而已。

“有什麽發現!”

十八已經停止了誦經,見我在供桌前站著,於是張口問道。

“供著一個木塑,頭下腳上!”

十八聽了之後就沉默不語,片刻之後才問沈劍什麽時候才過來。

十八人比較內向,可一般情況下是不服軟的,能問出這麽一句,就說明對方的來頭很大,他覺得自己有可能頂不住。

於是我問道:“講講唄,都這份上了,還藏私?”

他伸手指指我,一副毫無辦法的神情,終歸還是對我說了。

他說,供台上供著的這個叫翻壇五郎,是梅山教的啟教祖師。

梅山教是我國最為古老,最神秘的宗教之一,因為紮根西南省份,所以融合和釋、道、儒、巫等各種文化,也被尊為“南蠻第一教”。

“這個梅山教在西南多個少數名族中流傳極廣,而且派係很多,對東南亞的宗教也有不同程度的影響。我剛才見那個人掏出了一頂花帽帶上,恐怕這人是個師公出身。”

見我不解,十八繼續說道,這個師公教其實也是梅山教的一個分支。隻不過當中的巫蠱成分占了多數,而且一般都是以民族為單位來設教。

因為傳說裏,祭祀的職位以前都是由女人來擔任的,後來男人當了師公之後,做法時就得穿花衣、帶花帽,要不然就請不動鬼神。

雖說對這個神奇的教派依舊好奇,可我還是按下了心思,趴在玻璃上朝外瞅了瞅,門外依舊霧氣騰騰,好像比剛才更厲害了。

不過十八擺下的小陣大概已經起了作用,再加上他做法加持,應該能等到大部隊到來。

於是我要他再說說,長這麽大我隻知道苗人養蠱,至於別的就再也不知道了。

十八見暫時和對方形成了僵持局麵,也就靜下心和我聊了起來。

梅山巫術尊蚩尤為為始祖,和後來傳入的道教以及當地的一些原始宗教集合演繹,才成就了今天的梅山教。

梅山法術錯綜複雜,又各有派係,但主題還是懲惡揚善、濟世救人。因為流傳區域廣闊,年代久遠,門下自然良莠不齊,也出過不少奸惡之徒。

梅山法可招魂拘鬼,可治病救人,可行雲布雨,也可請神上身。總之包羅萬象,體係龐雜,直追茅山!

“梅山法術多種多樣,有華佗法、羅漢法、鐵法、水法,還有猖法、蛇法、神打之類的攻擊性法術。一般情況下,很少有人會學全的,能精通一兩樣都算高能了。”

“蛇法,那是什麽法?”

十八笑笑,說就是製蛇之法,能在山林中行走不受蛇害,功夫練到了家,還能憑空搬運。用來設陣也好,禦敵也好,那是隨叫隨到。

我知道西南多山,少數名族在山裏生活行動難免會遭遇毒蛇猛獸,這個蛇法也算得上對症下藥。可他們要來北方可就不管用了,我們別說沒那麽多蛇,即便是有,這也深冬臘月的,怕他們也指揮不動。

沒想到我剛笑完,十八就僵住了,除了眼睛瞪得老大,渾身都僵直不動,眼看著額頭就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不用這麽敬業吧?人嚇人可是要……”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就連供桌那邊的地上也開始有聲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