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了小鬼，就能要官得官，要財得財？”羅蒙大叔看著範無忌和李敬徳，“這人啊，心善就是神，心惡就成魔。善與惡，其實全在一顆心。心存善念，與人交好，給人快樂，那顆心就是天堂；心存惡念，與人交惡，給人痛苦，那顆心就成了地獄。鮮於仲通要養小鬼，要給人帶來痛苦，把人拉進痛苦之中，那顆心其實就是一座地獄啊，是他自己跳進進了自己設置的地獄當中，可悲，可歎，也很可憐啊！”
“養小鬼要耗費他自己的血液，鮮於仲通身子裏的血量就需要不斷地補充，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深受其害呢！”這時林光說了一句。
“是啊，所以我們現在不光是要救那些正在被小鬼迫害的人，還要救那兩個被鮮於仲通養成裏的小鬼！”
“救那兩個小鬼？”李敬徳不解。
“是的，“羅蒙說，”那兩個小鬼本身就是受害者，如果不救活他們，那他們完成了這樁事後，就會永遠被鮮於仲通禁錮起來，鮮於仲通一死，他們將永遠無法輪回。
“怎麽樣救他們啊？他們都已經死了七年多了。”範無忌還是不信。
“你們是知道楊國忠取得養鬼材料的經過的，可不可以告訴我們啊？”羅蒙沒有回答，卻向範無忌和李敬徳問。
“這----”範無忌看了看李敬徳，臉上有些泛紅，東張西望了好一會，才開始慢慢地講述－－
原來在七年前，楊釗要從新都到成都去，見章仇兼瓊然後替那個當時的劍南節度使入京，向唐玄宗送禮。
五個人，五匹馬。玄虛道長和楊釗走在了前麵，他們身後的就是後來做了姚州刺史的張虔陀。李敬徳和範無忌跟著，走在了最後。
“楊兄弟滿腹經倫，又有貴妃堂妹的幫助，這次到了京城，飛黃騰達的時候也就到了！”玄虛一麵催馬向前一麵說話。
“還不是多虧了道長幫助啊，您老人家真的是我楊釗的貴人，”楊釗說，“不過道長放心，我承諾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
“其他的事不重要，最主要的還是南詔。我不隻一次說南詔久後必定會危害唐朝的安慰，現在看他是日益強大了，心裏急啊，”玄虛道士說，“南詔將來會成為唐朝的絆腳石，可是做得好，他們還是你走向峰巔的墊腳石啊！楊兄弟從現在開始就要做好日後能剿滅南詔準備。”
“道長說的楊釗全部記在心裏了……”
說話間他們的馬就已經趟過了青白江，到達了江流的南岸。
南岸，稀稀落落有幾戶人家，全是土牆茅草屋頂。
玄虛道士和楊釗停止了交談，卻聽到啪啪，啪啪啪啪有節奏的搗衣聲傳了過來。
玄虛道士回頭往那邊看了一眼，不遠處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光光滑滑的，一個年輕的婦女正在彎著腰做自己的事情，兩隻白藕一般的腿插在流水裏，影子在水中伸伸縮縮。
那女子一邊洗衣，一邊卻又不時抬頭，往下遊那邊看上一眼。
“這裏居然有沒有裹腳的女子，”玄虛說了一聲，就順著婦女的目光往不遠處的下遊望去。
那裏，河流拐了好大一個彎。一大塊細沙平鋪在河灣裏。兩個小孩光著腳板在上麵跑著，喊著。
他們手裏都拿著一架用高粱杆和筍葉做成的風車。兩個孩子跑得越塊，那風車也就跟著轉動得越急。
兩個小孩一會兒跑到岸上，一會兒跑進能夠淹沒他們腿肚子的淺水裏。隻顧著撒歡，隻顧著讓風車轉出呼呼的響聲。
青白江一直在清清白白地往下流，幾個人騎馬靜靜地站在岸上，那段被他們的馬蹄弄渾的地方也變得清澈了。
“那一對孩子，是不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啊！哦，不，現在我敢肯定，他們是一對龍鳳胎！”玄虛道長回頭看著楊國忠，笑了笑說，“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什麽？”楊國忠也興奮起來，“哦，還真是，怎麽今天一出門就遇到喜事啊！”
“的確是！”張虔陀也跟著應和著，接著轉臉又問他的師父，“怎麽辦？”
“上天賜予的機會不及時抓取，過了這個村就不會有這個店。”玄虛道士說，“楊兄弟去京城後一定是飛黃騰達了，要回到這裏的機會就不多，即使有，這孩子滿了七歲，黃花菜也就變涼了啊！”
“那麽就宜早不宜遲，不過道長要教我怎麽動手才好！”楊國忠說，“怎麽做才能讓神不知，鬼不覺？”
“這個不勞楊兄弟你操心！隻要記住，一定要在三年之後來這兩個孩子的墳頭，砍下墳頭上的楊柳就行！”
玄虛說完了，就在馬上掐起了手訣，念起了咒語。
此時，兩個孩子正好跑進了淺水中。
隨著玄虛的咒語，清清白白的流水裏翻出了一股白花花的巨浪，那巨浪就像一條惡龍，張牙舞爪一下子把兩個孩子按到，然後極速地往水深的地方拖拽著。
“媽呀！”孩子在水裏哭喊著，拚命掙紮。
他們的媽媽剛剛還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岸邊跑跑，聽到喊叫聲抬頭看時，那邊，龍卷風旋轉起一片白花花的浪，兩個黑色的頭顱在水中沉沉浮浮。
“寶寶——，貝貝——，”孩子的母親被嚇慌了，一邊往那邊跌跌撞撞地奔跑一邊大喊，“救命啊，救救我們家寶寶和貝貝啊！”
岸邊，那一座座土牆房裏，陸續有人急急忙忙跑出來，往孩子落水的地方跑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哭的喊的，鬧鬧嚷嚷成了一片。
“範無忌，李敬德！”這時楊國忠輕聲地喊。
“到！”
“你們倆沿河岸往下遊騎馬奔走，假裝去救那兩個孩子，卻要借故攔住救人的人群；若這倆個孩子被活著救上岸，我幹脆就要了你倆地命！”
“這——”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錯。
“你們也用不作害怕，你們追上孩子就盡管救起，我保證他已經死來，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玄虛道長的話讓他們放下心來，打馬沿江岸往下遊跑。
旋風轉動著兩個孩子所在的水流一路滾向了下遊。他和她都早已沒了哭聲，身子卻一下子被拋出來，砸在石頭上，一會兒又沉入了河底。
人們一路追趕，想進入河裏，卻一個個被龍卷風刮得東倒西歪。
“天哪！我家是哪輩子造的孽，要受到如此的懲罰？”孩子的母親一路往下遊跑著，終於一下子昏厥了過去。
範無忌和李敬德騎馬跑在前邊，他們似乎是要趕到下遊的那道河灣去，攔住孩子多身子。再把他們從水裏救出。
到了那邊河灣時，龍卷風已經順著山丫遠去，青白江的河水也平靜了下來。隻見兩個孩子匍匐著，身子撲倒在了淺水中，倆人的頭顱都在水裏浸泡著，後半身一動不動露了出來。
範無忌喝李敬德跳下馬，三步並著兩步奔進了河灘，搶先抱起了孩子。他們伸手往孩子的心口一摸時，已經全無生命的信息。
範無忌靜靜地講述著，講到這裏，他說了一句：“說實在話，我們本來是要搶在前麵，若發現孩子還有氣息，就先出手一招就把他們弄死，但我們真的沒有對孩子下手，我們見到他們時，他們早已死亡。”
“的確是這樣，”李敬德補充說，“我們是怕楊釗啊，那家夥心狠手辣，說到做到，不過玄虛道士也的確沒讓我們動手，就叫兩個孩子一同死翹翹。”
“那後來怎麽樣呢？”
“後來，大家都趕到了，玄虛道長，楊釗和張虔陀等也一同到來，玄虛道長掐著手指，說是那天河伯路過，偏偏看到那個婦女汙染了自己經常休息等地方。便控製不住自己發了一會怒。玄虛還不要報酬，就為那兩個孩子指了去陰間的路。第二天大家把孩子安葬了，在孩子的墳頭上插了兩株楊柳樹。玄虛對孩子的父母說，要他們好生看著楊柳樹，不要有人搖動，這樣，他們的孩子才能再回到陽間來，要不然孩子太小，在陽間無姓，陰間無名，那就永遠也不能輪回了！”
“難怪玄虛道士渡不了劫，他幹的都是什麽啊！”林光感歎地說。
“我說過，成仙和成魔，其實都由自己的心性所定，自己的心裏是一片地域，那他帶給人的就是地獄一般的災難。這些道士可能也會煉成無邊法力，但能渡劫，那就是天理不容啊！”
李敬德和範無忌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臉的驚惶。
“要不是遇到了老神仙，我們也不知還要作孽到什麽時候，最起碼是這輩子不會有好死，死了之後也要在地獄裏接受煎熬，”李敬德說，“不知能不能讓我們幫一點忙，多多少少能讓我們心安一些也好！”
“當然歡迎，”林光高興地拍手，“你們若肯棄惡從善，也是為我和師父都增加裏一件功德喲！”
羅蒙大叔還是笑笑地說：“那行，那林光得給他們洗洗潔淨泉，洗好之後我們就出發往新都去。”
“潔淨泉？”
“是的，你們隻管跟著林光，洗好之後我們就出發，”羅蒙一邊說，一邊閉上了眼，開始靜坐練功。
兩個人不再說話，爬起身子跟在了先一步站起來的林光後邊。
“潔淨泉在哪裏？”看著林光把他們帶到一處懸崖旁邊，範無忌問。
林光沒有回答，隻是挽起金剛指訣，然後往懸崖上一戳。
懸崖上，三股流泉飛湧。他們三人分開，各自對著一個泉眼開始淋浴。
兩個人一邊洗浴，一邊看著林光發呆。
那個林光洗浴也太特別了，一會兒扭開了關節，一會兒拿下了頭顱，甚至把眼睛也扣了出來，拿在流泉下慢慢地衝洗著。
“南詔有你們這樣的神人，難怪官軍接連失敗喲！”範無忌對林光說。
這時林光剛好把自己的舌頭從嘴巴裏扯了出來，在反反複複地衝洗。
不過他心裏卻在自己說著話，並通過那一張沒有了舌頭的嘴巴發出。
聲音有些甕聲甕氣的：“南詔不敗，主要還是歸功於南詔主公閣邏鳳啊，要不是他的仁德，根本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會對南詔死心塌地！”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隱身在他們旁邊靜靜地站著。
來自一千多年後的那個年輕多道士一直在心裏念叨：“人啊，最好的本領就是能讓那些有本領的人都對你死心塌地！”
李恒方這樣想都時候，卻見那邊有人快馬加鞭地過來。
“可能紫城那邊發生了什麽事，來的人是閣邏鳳的老管家。”無極道人遠遠地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