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來到了紅旗路北75號地道交口大街。我在人行路旁下了車。我看到了那個人告訴我的那幢樓房,那是一幢翻修過的樓房。油漆是幾年前剛刷上去的,還沒有剝落,牆麵有些褪色,但依舊很新。我走進了樓洞,這是一幢老樓,但還是設有電梯,我選擇了走樓梯,我一步一步走上去,來到了3樓找到401室。我按了按門鈴,不一會兒,門打開了。一個矮小粗壯的男子矗立在我麵前。

“請問你找誰?”他冷淡地問道。

“你是陳永海嗎?”

“是的,你有什麽事?”

我又重複了一遍我對柳林路23號鋼甲皮革廠那人的那套話。陳永海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然後他說:“請先進來吧。”說罷我便走了進去。這是一個不大的獨單,進來就是客廳,然後有一間是臥室,臥室的右邊是衛生間,往裏走的陽台是廚房。我環顧了下四周,發現這人生活異常的拮據。

“請先坐吧。”陳永海說道。

“那麽,關於那件軍服,是您收購的吧?”

“對,是我,是我從一個老大院子弟那裏收來的。”

“好的,能否把這人的住址給我,你應該留有收貨的收據吧。”

“有是有,但隻是因為衣服上的一塊汙漬,你就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問東問西?”陳永海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我這個人好奇心比較重,再加上我沒什麽牽掛。玩軍品是我唯一的愛好,所以當買到一件帶有像是血跡的軍大衣,我無法止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最終還是來了這裏。想一探究竟。”

“好吧,等一下,我把地址找給你,我是放在哪裏來著……”陳永海用手指敲著腦袋思索著。在這期間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我坐在一把直背椅子上。旁邊是沙發,右角是電視機。這個住所沒有什麽多餘的擺設,每一件家具都有它的用途。

陳永海離開了我,走向臥室。我坐在椅子上繼續等待。

10分鍾後,陳永海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找到了。”他拿著一張紙條來到我跟前,坐在沙發上,將紙條遞給我。“喏,應該是這個,你看一下。”我接過紙條便看了起來。那上麵寫著幾行字:

出貨人:邱協潘

收貨人:陳永海

軍品式樣:55式將校呢子大衣

出貨人地址:津辰大街4587號光苑新村5-7-201

收貨人地址:紅旗路北75號地道交口大街

收據

金額:100

實付:100

出貨方簽名:邱協潘

收款人簽名:陳永海

紙上麵還有一個紅印章,是北京23號鋼甲皮革廠的印章。

我看完了紙條,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我謝過陳永海,準備告辭,可似乎這個矮小男子還有話想說。我便停住腳,等待他的發言。

“你……隻是為了一塊汙漬?”

“不好意思,我沒聽明白——”

“我是說,你隻因為一塊汙漬就不遠萬裏來到北京求證?”

“呃。”我一時間語塞。“不隻是這樣,這裏邊還有些別的東西,我是說……驅使我來到這裏的真正原因。”

“我知道我不便多問,可是不是這件衣服你買了之後,有問題?”陳永海的話有些晦澀,但我還是聽懂了其中的含意。我說道:“確實,買了這件軍服以後,我的生活有些變化。”

“好吧,不管怎麽樣,你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祝你好運吧。”

我再次謝過陳永海,便離開了那裏。前往津辰大街4587號光苑新村5-7-201。期待著與這位軍服的主人會麵。

(二)

我從未到過北京,隻是童年在電視電影中看到和人們的言談耳語間聽聞過這座城市。對於北京,想必大多數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天安門廣場。我也不例外,剛踏入這座城市的時候我便想去天安門遊玩一番。我的個人調查目前還算順利,去找邱協潘可以暫緩一下。我決定去天安門和北京幾個景點玩玩,也當是散散心。畢竟自己這麽多年,除了南京、上海,沒去過其他地方。我搭了一輛出租車,在車上與司機閑聊,聊到了幾個北京的著名勝地。可是話鋒一轉,司機突然聊起了北京的房價和物價。他吸著煙破口罵:“這簡直是人吃人的社會啊,以前5塊一斤的豬肉漲到了15塊一斤。2塊錢的煙漲到了6塊。我們老百姓可他媽別活了。都死了好啊,操他媽。”“政府也不管,就任憑什麽樓價物價玩了命的往上漲,可我們的工資呢,卻還是不變。以前我隻要跑半天就可以收工,現在跑一天還得加個晚班才能養活一大家子人,這什麽世道喲。”我在車裏默默地聽著司機的抱怨。其實對這些現象,我也深有體會。北京是這樣,難道上海或其他城市就不是這樣了嗎?沒有存款,沒有房車,沒有老婆,就是我們這代人的命,誰也改變不了。窮的越窮,富的越富,可新聞報道上天天吹噓,什麽經濟上漲,物價降低,老百姓生活越來越小康。都他媽扯淡。我本想跟著司機一起抱怨幾句,可轉念一想這樣話匣子便打開了,可能收都收不住,便一直默默的聆聽。

車子到天安門廣場了,我給了司機20塊錢。司機卻沒伸手去拿,他看著我說:“小夥子,我看你也不容易,大老遠從上海來北京一趟,就收你10塊吧。好好在北京玩玩,感受一下這個吃人的城市!”我苦笑著謝了司機,把10元的紙鈔給了他便下車離去。

天安門廣場無比遼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感覺精神振奮了一些。我漫步在天安門廣場上,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抽起來。其實我很少抽煙,每次抽,也隻是放鬆心情。此刻,我感覺無比的悠閑,看著站的像根標杆的軍人矗立在天安門的樓台上,看著人們互相拍照合影,婦女牽著小孩在玩耍。我覺得心情平靜了許多。可是一想到那件軍服,我的心情就沉重起來。我努力不去想它,先享受一下這閑散幽靜的時光。

我又接連遊覽了幾個北京的名勝古地:圓明園、頤和園。還有北京的十渡公園。時間接近傍晚,黃昏落日,我的旅行該結束了。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我下榻的旅館。那件軍服就在我的行李裏,我還沒有將它拿出來。我在旅館旁邊的小飯館吃了頓晚飯,一個魚香肉絲一盤花生米,沒有酒,我喝了飲料。晚飯吃完,我散布在旅館附近的街道上,這一天的奔波勞累終於開始在身上體現。我開始感到有些累了,看了下表,晚上8點45分,便回了旅館。草草洗漱一番,準備上床睡覺。可是我卻有些不敢進入夢鄉,因為害怕再次遇到那個無臉男人和其它怪異的夢。但是這些天我實在睡眠不足,躺倒後,沒吃安眠藥就呼呼大睡起來。

這一夜,很安穩,沒有夢。可是明天,還會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