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濱城的路上,肖力克蔫頭耷腦地斜倒在座椅上:“跑這麽遠的路,好像也沒什麽成效。”
林小天鼓勵道:“天下沒有白跑的路,最起碼咱們排除了張懷宇的作案嫌疑,又掃清了之前的很多盲區,還順便查獲了一個境外的非法**網站。”
肖力克來了精神:“這個網站能讓咱們立功嗎?”
林小天岔開了話題:“開始考試,張宗鳴手裏有幾部攝像頭?”
肖力克回答:“張懷宇給過他八部,他又給了胡文峰三部,他手裏應該還有五部。”
林小天問道:“這些攝像頭去哪兒了?”
肖力克回答:“在張宗鳴家沒有發現,應該是被羅圈腿偷走了。”
林小天說道:“我看未必,也許有些攝像頭還沒有取回。”
肖力克附和道:“嗯,有可能。”
林小天說道:“考試繼續。張宗鳴生前是以盜拍為生,而在他死後,他家中失竊的物品恰恰就是與盜拍相關的電腦主機、筆記本電腦、移動硬盤和攝像頭,這說明羅圈腿的盜竊極有針對性。他為什麽要偷走這些東西?”
肖力克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我好像摸著門道了。”
林小天繼續發問:“張宗鳴最後失蹤的位置是哪兒?”
肖力克回答:“火車站、火車站附近。”
林小天說道:“今天張懷宇給咱們科普了一個很重要的知識盲點,那就是張宗鳴在每次盜拍完成之後,都無法及時取回盜拍設備,而是需要二次潛入目標現場進行拆卸。如果咱們把這些線索全部串聯起來,你想到了什麽?”
“停!打住!別說話,讓我想想。”肖力克冥思了良久,自語般地說道,“案發前的某天,張宗鳴在火車站附近的某賓館實施了盜拍。幾天後,也就是本月的十三日,他再度來到這家賓館,企圖回收盜拍設備,結果卻出事了。他沒想到,他的盜拍行為被人發現了。被張宗鳴盜拍的人,肯定是一個與宮洪勇、或者是與宏遠集團有關的人。當他發現了攝像頭、察覺自己的某些隱私被盜拍之後,料定了盜拍者會返回現場取回盜拍設備,所以采用守株待兔的策略成功抓住了張宗鳴,並逼問視頻的下落。而就在此期間,張宗鳴突發心髒病猝死。”
林小天接著說道:“巧合的是,參與‘守株待兔’的羅圈腿本來就認識張宗鳴,並對其有一定的了解。於是在當晚,羅圈腿利用張宗鳴身上的家門鑰匙潛入其家中,盜走了所有與盜拍相關的設備,並銷毀了盜拍的視頻。”
肖力克亢奮地嚷道:“我操,林總,哈哈!咱倆把案子破啦!”他激動地摩拳擦掌,“接下來幹什麽?你別說,讓我想想。對對對,馬上去火車站附近的賓館摸排線索!”
林小天搖了搖頭:“不,咱們先回家。”
肖力克很詫異:“回家?怎麽又回家?”
林小天解釋道:“還記得張宗鳴的那份銀行卡消費清單嗎?它會幫咱們更精確地找到那家涉案的賓館。”
肖力克佩服得五體投地,抱拳恭維道:“林總,你可真是林總。”
信心百倍地回了家,林小天和肖力克匆匆填飽了肚子便去作戰室查閱張宗鳴的銀行卡消費清單,又利用這張清單去幾家張宗鳴曾入住過的酒店進行查實,張懷宇的科普得到了印證:每次張宗鳴入住某酒店,都會先訂購一間“兩小時鍾點房”,暫且稱這個房間為“A房間”。在進入“A房間”安置好盜拍設備後,他便去酒店總台辦理退房。然後訂購與“A房間”相鄰的“B房間”入住,接收“A房間”盜拍設備的信號,實施盜拍。他會在次日的午時之前退掉“B房間”,然後在兩、三天內回到酒店,訂購“A房間”的“兩小時鍾點房”,在回收盜拍設備後退房離開。可令林小天和肖力克失望的是,在案發前相當一段時間內,張宗鳴並沒有在火車站附近酒店入住的記錄。
已是夜半時分,林小天呆坐在作戰室裏百思不得其解。肖力克提出了疑問:“林總,咱的思路是不是有問題?”
林小天點了點頭,突然驚問道:“司璐?她不是還在看守所嗎?怎麽了?放啦?”
肖力克一怔,繼而苦笑著解釋道:“你扯哪兒去了。我說的思路不是那誰,是咱的辦案思路,我總覺得好像有問題。”
林小天難為情地笑了笑:“說說看。”
肖力克說道:“我覺得總體思路沒問題,可總有些考慮欠妥的地方。你說這個被張宗鳴盜拍的人會是誰?案子到目前為止牽涉的人已經不少了,宮洪勇涉案的深度暫時還不敢說,最起碼毛衛健同誌的表現已經是不遺餘力了。就從這一點分析,這個人肯定不是個簡單人物,我個人猜測,能使喚羅圈腿、又能指使媽祖廟的那兩個家夥來自首,那就說明此人就算不是宮洪勇本人,也應該是宏遠集團的高管級人物!”林小天示意肖力克繼續。肖力克接著說道,“像這樣的人物肯定是非富即貴,也肯定不會差錢,他們如果想搞個破鞋,還用得著去住酒店嗎?”
林小天有所警覺,鼓勵道:“別停,接著說。”
肖力克說道:“還說什麽?你瞅瞅張宗鳴去的那些地方,不是學校附近就是娛樂場所周邊,而且全是快捷酒店,全天房費幾乎就沒有超過二百的,這不對勁哪!”
林小天喃喃自語:“問題出在哪兒呢?”
肖力克將那張銀行清單遞到了林小天,說道:“七月三日張宗鳴的銀行卡一共有三筆支出,分別是六十元、八十元的酒店消費和提取一千元現金。前兩筆支出很明顯是酒店鍾點房,也就是說在當天他取回了兩套盜拍設備。此後這張銀行卡隻有三筆消費:七月十日張宗鳴通過銀行櫃員機向一張深圳的銀行卡轉款三千元,薑隊已經證實,深圳這張銀行卡的注冊信息是假的,也就是說無從查起;另外兩筆消費分別是七月四日的六百元和七月六日的四百元。這兩筆消費距離張宗鳴的死亡時間最近,我覺得應該重點查一查。”
林小天幡然醒悟,問道:“從上堯村幹洗店取回來的那包衣服呢?”
肖力克一指身後牆邊的櫃子:“在裏麵呢。”
林小天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了那個包裹,打開後掏出一個小塑料袋,他拿出了那張刷卡機的收費回單——七月六日,濱城市昆崳山景區仙景農家樂,餐費四百元。
肖力克看了看手裏的銀行卡消費清單,又看了看那張收費回單,大失所望:“他跑到昆崳山去,就吃了一頓飯?”
林小天搖頭歎息:“我的腦子也有點兒亂。算了,回去洗洗睡吧,明天再說。”
林小天回到臥室,已經睡著的戴墨霖聞聲醒了過來。林小天柔聲哄勸:“別睜眼,接著睡。”
戴墨霖狡辯:“我沒睡,我等你呢。”林小天脫衣上床,戴墨霖摟住他表功,“我今天在網上給妞妞預定到了病房床位,下個周四她就可以去北京了。”
林小天問道:“就是北京的那家部隊醫院?”
戴墨霖得意地一點頭,掰著手指頭說道:“我還給她網購了兩套新衣服、兩雙新鞋和新書包,還有一個文具盒和一副小畫板。”
“小畫板?”林小天問道。
戴墨霖應道:“嗯,妞妞喜歡畫畫,讓我教她畫畫。”
林小天驚訝道:“這可是咱的美女畫家第一次收徒弟,必須慶祝一下。”
戴墨霖委屈地埋怨:“今晚我們已經慶祝過了,等你那麽久你也沒回來。”
林小天歉意地笑了笑:“回頭,回頭我給你倆再補辦一個拜師儀式。”戴墨霖對這個“餅”似乎很滿意。林小天問道,“黃大姐今天怎麽樣?”
戴墨霖應道:“挺好的,下午爸開車陪她一起去買菜了。下周黃大姐和妞妞去北京,你去嗎?”
林小天將戴墨霖攬到了懷裏:“去動手術,肯定要好幾天哪,我可不去,我在家陪你,讓爸去。”
早晨一家人吃過了早餐,林小天和肖力克剛進作戰室,唐峰給林小天來了電話:“今天休息,本來打算到你那裏去的,可他媽毛衛健給我安排了個營生,我今天就不過去了。”
林小天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是周六了。他問道:“看來毛衛健還挺重視你,他又安排你幹什麽?”
唐峰回答:“今天建軍節,他讓我跟著他,組織隊裏的軍轉幹部中午會餐、下午聯誼。”
林小天說道:“行,那你就忙你的,我這邊也沒什麽事。不過有件事我想問問,張宗鳴銀行卡的最後那兩筆消費,你們查過了嗎?”
唐峰沉默了片刻,說道:“應該是昆崳山那邊的飯費吧,我記得好像是。”
林小天追問道:“發生在兩天的兩筆消費,中間隻隔一天,是在同一家農家樂的消費?”
唐峰很肯定地回答:“對對,是農家樂,沒錯,吃過兩次飯。”
林小天掛上了唐峰的電話,肖力克湊過來問道:“老唐怎麽說的?”
林小天滿麵莫名,苦笑著說道:“張宗鳴跑那麽遠到昆崳山吃了兩頓飯,中間隻隔了一天,昆崳山的飯就那麽好吃嗎?”
肖力克不以為然:“這有什麽稀奇,說明那家店的飯菜有特色。”
林小天問道:“兩頓飯花了一千塊,對農家樂來說是真不便宜,他是跟誰去吃的?”
肖力克回答道:“這還用問,跑那麽遠去景區,看風景吃特色,不是女朋友就是紅顏知己。”
林小天朝肖力克探出了大拇指,然後拿起手機撥打了田甜甜的電話:“美妞兒,在哪兒呢?”
田甜甜應道:“去你家呀,馬上就到了。什麽事兒?”
林小天說道:“太好了,那就等見麵再說。”
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始終不見田甜甜現身,林小天再度撥打了她的電話:“你跑哪兒去了?迷路了?”
田甜甜應道:“我早就到了,在一樓和霖霖說說話,馬上就上去。”
林小天抱怨道:“天天通電話,有多少知心話還沒聊完?你趕緊上來吧,有急事!”
田甜甜推門進了作戰室,得意地說道:“怎麽樣,離了我玩兒不轉了吧?說,什麽事?”
林小天哭笑不得:“行,算你厲害。能聯係一下周良娟嗎?”接著,他便將兩天來的案情進展告知了田甜甜。
田甜甜聽完後很興奮,直接掏出了手機:“行,我馬上跟她聯係。”
待田甜甜掛斷了手機,林小天問道:“怎麽說的?”
田甜甜說道:“她在家幫她媽帶弟弟,約我半個小時後在這附近見麵。”
上午九點二十分,漁人碼頭的海邊。田甜甜帶著周良娟上了林小天的車,並給他們彼此做了介紹。林小天問道:“小周,你跟張宗鳴一起去過昆崳山嗎?”
周良娟點頭應道:“去過,前段時間剛去過。”
林小天問道:“去過幾次?”
周良娟回答:“隻有一次,是個周末。”
林小天問道:“你們在一家名為‘仙景農家樂’的地方吃過飯?”周良娟點頭稱是。林小天又問道,“隻有你們兩個人?”
周良娟搖搖頭:“不,是很多人一起去的。”
林小天疑惑道:“很多人?具體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麽人?”
周良娟回憶了一下,說道:“有二十多個人吧,好像不到三十個人,都是在網上召集的。”
坐在副駕駛的肖力克驚訝道:“二十多個人吃飯,才吃了六百塊?”
周良娟解釋道:“吃飯是每個人八十元,AA製,提前統一收的。”
林小天問道:“你說的周末,是七月四日嗎?”
周良娟回憶著,搖了搖頭:“不太記得了,反正是個周六。”
七月四日正是周六。林小天又問道:“我們查過張宗鳴銀行卡的消費清單,七月四日那天他在那戶農家樂有一筆六百元的消費,你了解情況嗎?”
周良娟回答:“我知道,那是住宿費。那天我倆在那裏住了一晚上。”
林小天疑問道:“在農家樂住了一晚上?”
周良娟解釋道:“不是農家樂,是另外一個地方,那裏有幾棟房子,裏麵就像賓館一樣。”
住宿、賓館。林小天警覺了起來,他與肖力克對視了一眼,問道:“小周,你能把那天的情況仔細說一下嗎?”
周良娟回憶了一下,娓娓道來:在《濱城網絡論壇》有一個“遊山玩水”的版塊,版主每個周末會召集網友到周邊的景區遊覽。月初的某天,周良娟在“遊山玩水”裏看到了一則版主發布的征集消息:本周末遊覽昆崳山,活動內容為上午爬山、中午農家樂用餐、下午到森林氧吧聯歡。參加者在市區某地集合,每人需繳納一百六十元費用——團購景區門票(登山、氧吧)四十元、旅行車的往返費用四十元、中午農家樂用餐及礦泉水等飲料費用共計八十元。這次活動的收費很合理,而且活動內容也很豐富,周良娟很想參加,於是便聯係了張宗鳴。張宗鳴很痛快地答應了。細心的周良娟叮囑他:因為有登山的環節,所以要穿長褲。周六清晨張宗鳴接了周良娟,二人趕往集合地,張宗鳴繳納了兩個人的費用。當天中午在用餐時,農家樂的老板娘向大家推薦了自家經營的民宿,就在森林氧吧旁,入住一夜第二天的遊覽無需補辦門票。下午大家去森林氧吧遊玩,周良娟被那裏的美景和空氣所吸引,恰好老板娘推薦的民宿就在附近,於是便哀求張宗鳴留在那裏住一晚。張宗鳴爽快地答應,當晚他倆沒有隨大隊人馬返回,入住了民宿。因為免票,第二天上午倆人又去森林氧吧遊玩了一通,於中午乘坐公交車返回了濱城……
聽了周良娟的講述,林小天做出了判斷:周六當天,張宗鳴因要登山需要穿著長褲,陪周良娟在昆崳山景區的民宿住了一夜;在此期間,他發現了那處“盜拍聖地”;周日中午他和周良娟返回濱城,於次日帶著盜拍設備重返昆崳山景區民宿;因為此次無需登山,所以他換了清涼的短褲。這就是他將那張消費回單遺留在短褲口袋的原因。
林小天跟周良娟商量:“能帶我們去一趟昆崳山嗎?”
周良娟問道:“現在?”林小天點點頭。周良娟稍作猶豫,點頭同意,“行,不過我要先給我媽打個電話,省得她為我擔心。”
田甜甜撫著周良娟的頭發誇讚道:“小丫頭懂事了。”
周良娟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媽,我今天可能要晚些回去,放心吧,我和甜甜姐在一起,不會有事的。你等一下,甜甜姐要跟你說話。”……
午時,林小天在周良娟的指引下將車開到了昆崳山,沿著山路行進了半個小時,周良娟指著前方出現在路中央的路障提醒道:“好像就是那個院子。”
林小天將車停在路障前,扭頭對田甜甜和周良娟說道:“你倆留在車上。”說完一個眼神,他和肖力克下了車。
兩個帶著“防火巡查員”袖標的男人從路障旁的小屋走出來,朝林小天和肖力克招呼:“幹啥的?”
林小天應道:“來山裏轉轉。”說話間他敬上了煙。
巡查員慌張地擺手,然後一指身邊的警示牌:“守著禁煙火的牌子抽煙,你也太不拿俺們當回事了!”
林小天趕忙道歉:“對不起,剛下車沒看到。”
另一位巡查員指了指身後的小屋:“要抽進去抽。”
四個人進了小屋,林小天敬上了香煙,問道:“裏麵不讓進?”
一個巡查員指了指門旁的一堆尾氣防火帽:“讓進,要給排氣管子裝上那個,防火。”
另一個巡查員笑著解釋:“都得裝,不要錢,出來的時候再還給俺。”說完他問道,“裏頭啥也沒有,你們要進去幹啥?”
林小天應道:“聽說裏麵有住宿的地方,還挺不錯,我們想進去看看,如果還行的話今晚就不走了。”
巡查員擺擺手,說道:“不行啦,現在不讓住啦,過段日子再來吧。”
林小天問道:“為什麽?”
巡查員回答道:“創文明城啊!”
林小天苦笑著問道:“創文明城跟在山裏住宿有關係嗎?”
兩個巡查員抽著煙介紹了當地的情況:這座大院裏依山建了四棟別墅,都被山下村裏的村民承包改造成了山景民宿,“仙景農家樂”便是其中的一戶。這些民宿已經經營半年有餘,但是營業執照卻因為一些特定的原因始終沒有審批下來。七月八日那天景區下了通知:爭創文明城期間,各民宿暫停營業。景區給出的解釋是:平時該經營就經營,創城是特殊時期,民宿又沒有正規執照,如果在此期間出點岔子景區要擔責。
介紹完情況,一個巡查員惋惜道:“現在正是旅遊的時候,這一關門,耽誤人家掙老鼻子錢了。”
林小天問道:“平時都是些什麽人來這裏住?”
巡查員回答:“那麽貴,俺這邊的人肯定不來住,都是你們城裏人。放假了,帶著媳婦兒來爬爬山、去氧吧耍耍、再吃吃山貨,晚上往小別野裏一住,恣!”
另一個巡查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也有帶著別人家媳婦來的。”
眾人哈哈一笑,林小天商量道:“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巡查員說道:“進去吧,給車套上防火帽。”
肖力克說道:“行,我們自己來。”說完就提起了一個防火帽。
林小天和肖力克將防火帽安裝到了尾氣管上,正準備上車,一個巡查員追出門提醒道:“可別在露天地裏抽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車子進院,周良娟指向了一棟兩層的別墅:“就是那兒。”
肖力克伸頭看了看,說道:“開著門,好像裏麵有人。”
林小天催促道:“走,進去看看。”
四個人下車後剛來到別墅前,就看見從別墅裏倒退著走出一個人。林小天招呼肖力克:“別愣著了,趕緊幫忙。”說完就朝別墅裏跑去。
那是個小夥子的背影,正和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姑娘吃力地抬著一個巨大的床墊,但是由於角度問題始終無法將床墊順利抬出門。有了林小天和肖力克的助力,四個人終於將床墊抬到了院子裏。小夥子向林小天和肖力克道謝:“謝謝謝謝,要是沒兩位大哥幫忙,這墊子真能把俺倆折騰死!”
林小天拍著手上的浮塵,問道:“你倆這是忙活什麽呢?”
小夥子解釋道:“這不是趕上天氣好嘛,把床墊都拖出來曬曬。”他看了看林小天和肖力克,又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田甜甜和周良娟,問林小天,“大哥,你們到這裏幹啥?”
林小天應道:“我們來爬山,順道過來看看。山下農家樂的阿姨是你的……”
小夥子樂嗬嗬地說道:“你認識她?那是俺丈母娘!”他一指和他一起抬床墊的姑娘,“這是她閨女,秀兒,也是俺媳婦。”
林小天將那姑娘一打量,品頭論足道:“像,是像,一看就是親閨女。”姑娘捂著嘴笑。林小天扭頭朝別墅裏看了一眼,詢問:“還要繼續搬嗎?走!”
小夥子阻攔道:“大哥你就別沾手了,大床墊就這一個,剩下的那些俺們自己就能搬動。”
林小天轉身就朝別墅走去:“趕緊的吧,既然趕上了,也就是搭把手的事兒。”
一行人進了別墅,小夥子介紹了環境:“一樓有小廚房,餐廳和會客廳,還有兩間客房。俺家這房子的位置最好,後窗就能看見後山的森林氧吧。”
林小天扭頭看向了周良娟,周良娟朝樓上暗示了一眼。林小天對小夥子商量道:“我能去樓上看看嗎?”
小夥子應道:“那有啥不行的。”他吩咐那姑娘,“秀兒,你陪大哥他們上去看看。”
一行人來到了樓梯前,林小天回頭一看,肖力克竟也跟在他身後,他不耐煩地說道:“沒個眼力見,幫忙抬床墊去!”肖力克翻著白眼兒,和那小夥子進了一樓的一間客房。
來到二樓,周良娟觸碰了一下林小天的胳膊,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房間。林小天走進了房間,發現這是一間套房,進門是一間客廳,右手邊的一道門內是臥室。周良娟倚靠在臥室的門邊,觸景生情紅了眼圈兒。田甜甜摟著周良娟,低聲勸慰。
秀兒跟著林小天進了臥室,對他介紹:“這是俺這裏最大的房間,也是裝修最好的,當初可是花了不少錢呢。剛才搬出去的大床墊,就是這屋裏的。”她指著後窗說道,“站那裏,後山的森林氧吧都能看到,空氣可好了。”
林小天讚歎道:“真是個好地方,等你們重新開業,我一定要過來住幾天。在這裏住一晚多少錢?”
秀兒回答:“這間房是六百,剩下的都是四百。”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要是你來住,俺給你打折。”
“這麽好的環境,真的不貴。”林小天環視了一下房間,突然,他的目光停頓在電視機上。這台電視正對著歐式大床,可是放置在電視機上麵的有線電視機頂盒卻出了問題——本該有顯示燈的位置,呈現出一個孔洞。他詢問秀兒,“電視機壞了?”
秀兒也看到了機頂盒上的洞,氣得一跺腳:“這都是新的,咋就壞了呢!”說話間,她從電視旁拿起了遙控器,氣惱地一摁,可電視機卻可以正常播放。
“我來看看。”林小天拿起了機頂盒,發現邊緣的封條已斷裂,顯然是被人打開過。他拔掉了機頂盒的電源和接線,然後從手包裏掏出工具,打開了機頂盒。機頂盒內一切完好,隻是那個本應顯露在外的顯示燈脫離了原來的位置。他將顯示燈塞回那個孔洞,然後重新將機頂盒組裝好。
秀兒試了一下機頂盒,顯示燈亮了,電視也可以正常播放。她欣喜地道謝:“謝謝大哥,你可真行。”
林小天暗自思量:機頂盒上的那個孔洞是為顯示燈預置的,但尺寸剛好也可以容下針孔式直拍攝像頭。很明顯,有人在機頂盒裏安裝過攝像頭,並實施了盜拍,但後來在取走攝像頭的時候卻忘記了將顯示燈歸位。那個盜拍的人肯定是張宗鳴,但那個取走攝像頭的人是誰,就很難說了。按照張懷宇的說法,這個房間內應該還有一部與直拍攝像頭配合使用的“魚眼”,它也被人取走了嗎?“魚眼”在拍攝範圍內不存在死角,那麽安裝它最理想的位置就是……林小天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房間正中的位置是一張寬大奢華的歐式鐵床,鐵床的上空是一架歐式的吊燈,也可稱為吊燈與吊扇的組合——水晶吊燈的上方是與吊燈同基座的吊扇,每個葉片都雕刻有紋飾,相當精美。林小天仰望著吊燈轉了一圈,他的心底突然一顫,因為他看到了夾雜在諸多水晶吊墜中的一枚“魚眼”。
林小天搬來了一把椅子,可高度仍然不夠,於是他又搬來一把椅子,疊了上去,然後招呼田甜甜:“來,搭把手。”
田甜甜湊過來扶穩了椅子,秀兒也湊了過來,驚訝地問道:“大哥你幹啥?還要修燈?”
林小天笑了笑沒有回答,扶住椅背登了上去。這回高度合適,他近距離看到了“魚眼”——“魚眼”的機體被用雙麵膠粘合在吊扇的葉片背麵;連接“魚眼”鏡頭的導線順著吊燈的中軸垂落,夾雜在水晶吊墜中;整套設備隱藏得極為精妙,而且不影響吊扇和吊燈的正常使用,很難被察覺。林小天順利取下了整套盜拍設備,然後安全降落。田甜甜朝他一揮拳,表示祝賀:“耶斯!”
秀兒望著林小天手裏的設備,疑惑道:“大哥,這是啥?”
林小天笑著反問道:“這不會是你們店裏的吧?”
秀兒來到門旁,依次開啟了吊燈和吊扇,搖著頭應道:“燈亮了、風扇也能轉,那應該就不是俺店裏的。可那到底是啥?”
林小天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樓的會客廳,他拿出了那張刷卡機的收費回單,向那小兩口詢問:“這張收據是你們這裏的吧?”
秀兒看了看那張回單,點頭應道:“嗯,是俺家的。六百,那應該是樓上那間大房的住宿費。”
林小天又問道:“既然是住宿費,為什麽卻開了‘餐飲費’?”
秀兒窘迫地回答:“俺這旅館的手續不全,隻能……”
林小天點頭表示理解,他在手機裏找到了張宗鳴的照片,遞到了那小兩口的麵前:“好好回憶一下,你們見過這個人嗎?”
秀兒在辨認之後點頭回答:“見過,歇業之前他來住過。”說完她打量著林小天問道,“大哥,你到底是幹啥的?”
林小天扭頭看向了肖力克,肖力克出示了證件:“我們是警察。”
小兩口頓時緊張了起來,小夥子問道:“大哥,這個人到底咋了?”
林小天笑著安撫道:“你倆別緊張,咱們就當是聊家常。能說說這個人到這裏入住時的情況嗎?”
秀兒回憶了一下,就說了起來:那是在歇業前的一天上午,大概八點鍾左右,張宗鳴來到了民宿。秀兒對張宗鳴的印象很深,其一是因為到這裏入住的客人一般都是在下午或傍晚、在下山後才辦理入住,鮮少有人上午就來;其二是因為張宗鳴在前一天剛退房離開。那天張宗鳴又要了他在之前住過的豪華間。在民宿入住有個規矩,客人在入住前要交齊一天的房費。可是那天張宗鳴說要先去看看房間,順便放下背包。因為也算是熟客,秀兒就答應了。可是十幾分鍾後張宗鳴回到一樓,稱女朋友爽約不來了,他一個人住大房間有些浪費,所以就換了二樓的另一個房間。
林小天問道:“還記得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嗎?”
秀兒搖了搖頭:“不知道。那天傍中午的時候俺爹上山來,說家裏中午接了個旅遊團,俺娘忙不過來,讓俺下山幫忙。那天是俺爹在這裏守店。”
林小天問道:“在這之後,這個人還來過嗎?”
姑娘又搖了搖頭:“沒見著。後來就不讓營業了,應該是沒來。就是來了也不能住。”
林小天又問道:“停業期間還有其他人來過嗎?”
小夥子搶著回答:“沒有,都關門了誰還來。”
林小天追問:“肯定?”
小夥子回答:“真的沒人來。景區的幹部天天來查,開門就罰款,誰還敢開門。”
林小天商量道:“進門的時候我看到門廳那裏裝了監控,我能看一下嗎?”
秀兒點頭說可以,小夥子卻說道:“看不了,沒啦。”林小天眉頭一蹙。小夥子解釋道,“其實歇業以後也不是沒人來,有人來過。有小半個月了吧,具體是哪天還真不記得了,那天晚上有三個公安去俺家,說是要上來看看,俺丈母娘就讓俺陪著上來了。”
林小天問道:“那三個公安你認識嗎?”
小夥子回答:“認識一個,是景區派出所的,經常能遇見,可就是不知道人家姓啥。另外兩個沒見過。”
林小天又問道:“來這裏之後,他們去過二樓嗎?”小夥子點頭稱是,林小天追問,“去了哪個房間?”
小夥子回答:“不知道,他們沒讓俺上去。”
林小天繼續發問:“那監控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沒了?”
小夥子解釋道:“就是那天的事兒,那些公安要看監控,俺就帶他們看了,可他們看完以後把俺錄的監控全給刪了。反正那些東西留著也沒啥用,俺也就沒當回事兒。”
告別了民宿的小兩口,林小天等人驅車下山。肖力克問道:“現在去景區派出所嗎?”
林小天反問道:“去幹什麽?告訴他們咱已經發現了這家民宿?並且找到了他們沒找到的攝像頭?”
肖力克點點頭,再沒吱聲。
回濱城的路上,周良娟對田甜甜說道:“姐,我想去一趟他老家。”
田甜甜問道:“去幹什麽?”
周良娟哽咽道:“他說他爸和他媽是木匠,我想讓他倆去我爸的家具廠,讓我爸照顧他們。”
田甜甜伸手攬住了周良娟,勸說道:“難得你一片善心,可是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所以我覺得沒必要再去打擾。即使再深的傷口也會隨著歲月漸漸愈合,咱們又何必要時時揭開它呢。”
周良娟抿著嘴唇,依偎在田甜甜的肩頭,默默點了點頭。
回到市區後先送周良娟回了家,林小天問田甜甜:“你去哪兒?”
田甜甜應道:“還是先去你家吧,我今天沒什麽事兒,晚上鄭錚他媽讓我去她家吃飯。”
林小天戲謔道:“該叫婆婆就叫婆婆,鄭錚他媽是什麽意思,聽著跟罵人似的。”
肖力克回身勸說道:“那你就別跟我們回去了,直接把你送過去吧,這都已經四點了。”
田甜甜解釋道:“快走吧,我車還在他家呢。”
到了林小天家,田甜甜上了自己的車,臨別之際再三叮囑:“那裏麵如果發現線索,趕緊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