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田甜甜,林小天和肖力克迫不及待地跑進作戰室。倆人已很有默契,拉窗簾、開啟電腦和投影儀、取出盜拍設備裏的數字存儲卡連接電腦……一氣嗬成。兩人很興奮也很緊張,林小天頗有儀式感地朝肖力克一點頭,肖力克操作了遙控器的播放鍵。
畫麵劇烈地晃動,隻看到一個穿著短褲的下半身,繼而出現了一張變形的大臉。雖然那張臉因“魚眼”的凸視顯得扭曲,可林小天還是認出來了,是張宗鳴。張宗鳴跳回地麵,仰視著“魚眼”,直到畫麵停止晃動,他迅速收起了椅子上的“小凳子”,然後將椅子搬回到牆邊的茶幾旁。在端正了電視機上的機頂盒之後,他收起“小凳子”離開了畫麵。
林小天不得不佩服張宗鳴的專業素養——那個“小凳子”竟是一個內部藏有龍骨的旅行背包。他扭頭吩咐肖力克:“把聲音放大。”
肖力克解釋道:“已經開到最大了,這東西好像就沒聲音。”
“不會吧?”林小天拿起手機撥打了張懷宇的號碼,隻有兩聲響鈴,對方馬上就接了起來。林小天說道:“懷宇,我是林小天。”
張懷宇似乎很激動:“我知道,我存了您的號碼。林警官,我一直開著手機呢。”
林小天笑了笑,誇讚道:“表現不錯。我想向你請教個問題,用‘魚眼’攝像頭拍攝出來的畫麵都沒有聲音嗎?”
張懷宇回答:“可以有聲音,但是要在拍攝前設置。”
林小天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道:“我這裏有一部張宗鳴用‘魚眼’拍攝的視頻,但是沒有聲音,我該怎麽解決?”
張懷宇應道:“明白了。那是我讓他設置了靜音。沒辦法解決,那視頻就是沒聲音的。”
林小天疑惑道:“為什麽要靜音?”
張懷宇解釋道:“偷拍的視頻後期要經過剪輯,兩部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麵要在同一個畫麵中分左右畫麵同步播放。我這樣說您能聽明白嗎?”
林小天應道:“我明白,你繼續說。”
張懷宇接著說道:“如果左右畫麵稍有延遲,沒有做到絕對同步,並不影響觀看。可是如果聲音出現延遲,就會出現重音甚至是兩個聲音,觀影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直拍攝像頭的畫麵清晰,采音效果也更逼真,所以我們通常隻采用它的收音效果,我讓宗鳴幹脆關掉了‘魚眼’的收音,這樣後期製作會省去很多麻煩。”
林小天向張懷宇道了謝,他剛掛上電話,投影儀的幕布卻黑屏了。
肖力克大失所望:“這就沒啦?”
林小天朝肖力克一擺手:“別著急,這應該是設備休眠。”他的話音剛落,幕布上重新出現了畫麵:秀兒走進房間瀏覽了一圈兒,貌似是查房,然後便離開了房間。兩分鍾後,畫麵黑屏。
當畫麵再次重啟的時候,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走進了房間。女人很年輕,也很時尚;身穿一件寬鬆的碎花連衣裙,但束腰處盈盈一握;背著一個碩大的單肩挎包;頭戴一頂巨大的歐式草帽;一副墨鏡大得誇張,將一張“巴掌臉”遮住了大半。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這女人的風情足以構成對男人的吸引。林小天和肖力克緊盯著畫麵,不自覺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畫麵繼續:女人打開了房燈,將挎包放在了電視機旁;摘掉了帽子和墨鏡,掛到衣架上;她用手梳理著烏黑的波浪狀長發,經過鏡頭下走到窗前,合攏了窗簾;來到電視機前,她從包裏取出一大瓶果汁和兩盒牛奶類的飲品,放到了電視機旁;又從包裏取出兩包紙巾,放在了床頭櫃上;她拿出手機翻看了一下,貌似還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將床鋪整理成待寢的狀態、在衣架旁脫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她赤身**地來到電視機前,從包裏取出一些貌似化妝品的東西,走進了浴室……
由於拍攝角度以及畫麵質量的原因,僅能勉強看清這個女人麵部的大體輪廓,但是僅憑模糊的五官和傲人的身材,此女已算是人間尤物。她給誰發了信息?那兩包放置在床頭櫃上的紙巾又是作何之用?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一場春宮大戲即將上演。林小天扭頭看向了肖力克,肖力克嘿嘿幹笑了兩聲,試圖用那兩聲幹笑化解尷尬,可那憨傻的表情卻反而將尷尬演繹得更加極致。
畫麵在黑屏後重新啟動:女人頭包浴巾、身披浴袍走出浴室,直接進了客廳。兩分鍾後畫麵再度黑屏,隨即,一個戴著墨鏡的瘦高男人出現了,他橫抱著那個女人走進房間。在走向大床的過程中,女人伸手摘掉了男人的墨鏡。此時的她柔弱無骨,頭部向後無力地仰著,就像一頭毫無反抗力的羔羊。頭上的浴巾脫落,極有彈性的長發從男人的臂彎垂落,猶如一幕黑色的瀑布。來到床邊,男人將女人拋到了**。女人仰倒在**,裹在身上的浴袍已經攤開,可她保持著被拋下的姿態,一動不動。男人手忙腳亂地脫光了衣服,然後粗暴地扯掉了女人身上的浴袍,餓狼般撲了上去……
肖力克的兩聲幹咳將林小天的目光拽離了畫麵,肖力克紅著臉解釋:“嗓子不太舒服。”
幕布上的畫麵令人心驚肉跳:男人認真肯幹,不消片刻,聳動的背脊上便泛起了一層油光;女人極力承歡,秀發散亂,猙獰的臉上分辨不出是痛苦還是歡愉。戰事進入白熱化,男人明顯加快了進攻的頻率;女人白嫩的身體在粗暴的撞擊下乳浪翻飛,她搖晃著頭、張大了嘴,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呼救。癲狂之下,她的一雙嫩手在男人的脊背上留下了一道道紅線……麵對如此**、**的肉搏,莫說是光棍漢肖力克,就連已婚人士林小天都看得麵紅耳赤。
一場驚天動地的雲雨終於落下帷幕,得到宣泄的男人仰臥在**,點上了香煙;妖媚的女人得到了滿足,癱軟在男人的臂彎……
突然,走廊裏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林小天側耳一聽,朝肖力克慌亂地擺手:“關了關了,快關了!”肖力克四處找遙控器,卻沒找到。
腳步聲來到門前,門外傳來了妞妞的召喚:“小天叔叔、小肖叔叔,霖霖姐姐讓我喊你們下去吃飯。”
肖力克終於找到了遙控器,可是他對著畫麵一陣忙亂,卻隻是暫停了畫麵。林小天正欲發作,肖力克安撫道:“沒事兒沒事兒,我鎖門了。”
林小天清清嗓子,對門外喊道:“謝謝妞妞,我們馬上下去。”待妞妞的腳步聲走遠,他扭頭埋怨肖力克,“你小子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讓你趕緊關掉投影儀,你拿個遙控器對著塊幕布瞎按什麽!”
肖力克羞愧地撓了撓頭,將遙控器調轉方向朝投影儀輕輕一按,畫麵關閉了。
二人走出作戰室,肖力克低聲訴苦:“咱這是在辦案,是幹正事,怎麽跟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似的。”
林小天一琢磨,有道理,可他沒言語。
吃完了飯,林小天和肖力克正上樓,林小天問道:“剛才看了那個女的,你有什麽感覺?”
肖力克騰地紅了臉:“感覺?好像也沒什麽……”
林小天解釋道:“我說的是,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肖力克問道:“見過?不能吧?你不是說你就跟嫂子談過這一次戀愛嗎?”
林小天瞪了肖力克一眼:“你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隻是很麵熟。”
肖力克很不屑:“我還覺得電視裏的大明星都麵熟呢,可我認識人家,人家認識我嘛。”
“電視明星?”林小天怔住了腳步。
肖力克也猛地頓住了身形:“司璐?”
林小天快步登上了樓梯:“走,回去再看看。”
林小天和肖力克在網絡上搜索了一些司璐的照片,然後將那部“**片”又看了一遍。其間每次出現那個女人的正麵鏡頭,林小天都會讓肖力克定格畫麵,並將畫麵放大與那些照片作比對,可是“魚眼”的拍攝分辨率實在不敢恭維,越是放大畫麵越模糊。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的五官與司璐的相似度極高,但如果說二者為同一個人,似乎又有所不同。肖力克為此大發感慨:“醜女人各有各的醜,漂亮女人都他媽一個模樣!”
林小天氣惱地吩咐:“接著往下看。”
影片繼續播放,男人抽完煙後給女人披上了毯子,然後下床來到電視機前拿起了那瓶果汁,擰開後遞給了**的女人。女人撲騰著小腿撒嬌,男人猛灌了幾口果汁,然後俯身上床,將口中果汁喂到了女人的嘴裏。二人摟抱著糾纏了一會兒,更火爆的劇情上演了:男人蓋上了毯子仰臥,女人卻鑽到了毯子裏,身體逐漸下移,頭部的位置停頓在男人的腰間。幾分鍾後,女人掀開了毯子,騎跨到了男人的身上……又一場驚天動地的**過後,女人伸手取來了放在床頭櫃上的紙巾,為自己和男人清理了下身。在將紙巾放回床頭櫃的同時,她拿起了香煙,點燃香煙後塞到了男人的嘴裏,她也順勢依偎到男人的胸前。
接下來的幾分鍾,那對男女一直在聊天,林小天看得有些不耐煩,吩咐肖力克:“快進!”可他的話音剛落,那女人突然在**站了起來,直愣愣地看向了攝像頭所在的位置。林小天趕忙製止肖力克,“停!別動!”
肖力克緊張地盯著畫麵:“壞了,她發現了攝像頭。”
林小天似乎怕驚動了畫麵中的人物,緊盯著畫麵低聲警告肖力克:“別動,千萬別出聲。”
畫麵中,那女人像是對男人說了一句什麽,那男人也起身來到了吊燈下,當兩個人同時看向攝像頭的刹那,林小天果斷下令:“停!就這兒!”肖力克這回變聰明了,手持遙控器對向投影儀,準確而及時地將畫麵定格。
太近了,女人的臉清晰地暴露在攝像頭前,林小天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司璐。他扭頭詢問正在作比對的肖力克:“這回夠清楚了吧?是她嗎?”
肖力克看了看畫麵,又看了看電腦,反複數次,然後苦著臉罵罵咧咧地說道:“網上搜到了這麽多照片,可他媽就沒一張是素顏的,怎麽看都覺得好像哪裏差點事兒。”
林小天接過電腦看了看,苦笑著一點頭:“還真是。”
肖力克眼珠子一轉,說道:“咱就別在這裏費勁了,我倒是有兩個辦法來印證!第一,咱們可以去司璐的家裏搜查,如果在她家能找到那套連衣裙和草帽,或者那個挎包,那就可以確定是她;第二,找比較熟悉她的人來辨認,比如,曹雪豔,曹雪豔是她的表姐,總不會認錯吧。”
林小天朝肖力克豎起了大拇指:“接著往下看。”
畫麵繼續:兩個人朝攝像頭所在的位置指指點點,有說有笑,最後抱在一起又滾到了**……
看來這倆人並沒有發現攝像頭,隻是對吊扇和吊燈進行了一番品頭論足。林小天暗暗鬆了一口氣,肖力克卻生氣了:“這對狗男女,還有完沒完了!”說完也不等林小天下令,他直接按了快進鍵。
所幸那對男女並沒有再做出令人血脈僨張的事情,隻是摟在一起啃咬了一會兒,那男人便下床去了衛生間。當男人穿著浴袍回到房間時,女人也穿上了浴袍。兩個人摟抱著來到窗前拉開了窗簾,女人突然轉身跑到電視機前,從挎包裏取出了手機,回到窗前將手機對向了窗外……
“停!”林小天拍案而起,幾乎與肖力克同時脫口而出,“微博!”
兩個人迅速翻看了司璐的微博。七月六日的十六點三十分,司璐發送了一條微博,標題為“辟穀”,下麵的兩張配圖正是昆崳山森林氧吧的畫麵,與林小天在民宿後窗前看到的景色幾乎一模一樣。林小天與肖力克興奮地擊掌:“就是她!趙勤妮!”
在接下來的畫麵中,趙勤妮去了衛生間,返回房間後她穿好了衣服,然後與男人相擁吻別,之後便離開了房間。那男人獨自留下,躺在**撥打了幾個電話,大約在十幾分鍾後穿衣離開。
畫麵黑屏重啟,兩個姑娘走進房間,其中一個是秀兒。兩個姑娘更換了臥房的全套**用品並打掃了房間,然後便退出了房間。畫麵再度黑屏後,一對中年夫婦帶著一個小男孩入住了房間,應該是爺爺、奶奶帶著孫子。因為這段畫麵與案情無關,被肖力克直接跳過。畫麵黑屏的瞬間,肖力克恢複了正常播放速度。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一個身著警服的人出現在畫麵中……
即使畫麵模糊,但林小天和肖力克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毛衛健!肖力克緊攥著雙拳一躍而起,咬著牙、鼓著脖子上的青筋,狠狠地一揮拳:“漂亮!漂亮!”
林小天按捺著興奮,勸告肖力克:“別慌、別慌,接著看。”
重新播放:就在毛衛健進入房間的刹那,門外有個人影閃過。顯然,客廳裏至少還有一個人。毛衛健進了房間後徑直地來到電視機前,尋找了一番。然後倒退著來到床首旁的位置,蹲了下去,像是在測量方位。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目光似乎始終都在盯著電視機的方向。他在那裏蹲了一會兒,又回到電視機前,拿起機頂盒端詳了片刻,然後快步離開了房間。再次返回房間時,他的手裏多了一個小型工具包。接下來,他從工具包裏取出一把小螺絲刀,開啟了機頂盒,然後取出一件物品裝進了上衣口袋。就在這時,畫麵徹底黑屏了。
肖力克惋惜道:“完了,一定是存儲卡滿了。”
林小天點點頭:“也可能是電池耗光了。”
肖力克重又興奮了起來,指著已經黑屏的幕布說道:“可咱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毛衛健這回是死定了、死定了!”說完他推了林小天一把,“行啦,該高興就高興,別繃著啦!”
林小天開懷一笑,卻隨即蹙起了眉頭:“毛衛健一進門就奔著電視機的方向去了,很明顯,這說明他在到達現場之前就已經很了解這部攝像頭可能隱藏的方位,可他是怎麽知道的?”
肖力克想了想,頗有信心地說道:“他肯定看過視頻!也隻有看過了視頻,他才有可能判斷出這部攝像頭的大體方位!”
林小天問道:“可他是在哪兒看到的視頻?”
肖力克不假思索地說道:“網上啊,他可以在網上看到。你別看這小子平時道貌岸然,說不定他也是那個什麽‘千樹論壇’的會員!”
林小天擺擺手:“你扯得太遠了,這根本不可能!你想想,張宗鳴在八日晚上把移動硬盤交給了張懷宇,可他後來又拿回去了。張懷宇沒有拿到這份視頻,所以根本沒有機會上傳到網上。”
肖力克咂吧著嘴思忖了一下,說道:“張懷宇是沒有拿到視頻,可這個視頻已經存在了,如果是張宗鳴私自將視頻賣給了網站呢,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吧?”
林小天點點頭,又搖搖頭,拿起手機撥打了張懷宇的電話:“懷宇,是我。”
張懷宇應道:“林警官,您說。”
肖力克擠到林小天身邊,低聲哀求:“免提免提,我也聽聽。”
林小天厭煩地看了肖力克一眼,可還是打開了手機免提:“我還想請教你幾個問題。假如張宗鳴盜拍了一部視頻,而‘魚眼’還沒有及時取回,這樣的視頻你們也會上傳嗎?”
張懷宇回答:“會,我們一直都是這麽幹的。”
林小天問道:“可你不是說,要兩部視頻進行同步編輯,然後才能……”
張懷宇解釋道:“不,一部視頻也上傳。打個比方吧,宗鳴給我一套視頻,我會上傳給網站。進網站時必須有一個惹眼的標題,比如‘**爆X女神級混血女’,這樣我們就可以賺到網站的一筆錢,還可以得到點擊率分成。幾天以後,宗鳴拿回了‘魚眼’,我會把‘魚眼’拍到的視頻與之前的視頻進行同步編輯,標題就成了‘**爆X女神級混血女,加強版’。這就變成了兩部視頻作品,我們又可以賺一份賣片錢和點擊率分成。而且往往‘加強版’的點擊率比第一版還要高。”
林小天又問道:“張宗鳴有沒有可能背著你把視頻賣給網站?”
張懷宇的回答很堅決:“不可能!”
林小天追問道:“為什麽不可能?”
張懷宇解釋道:“他不會那麽傻的。普通會員賣片給網站確實可以賺錢,可是他們得到的酬勞還不到我的四分之一!我是論壇‘偷拍’版塊的管理員,我給宗鳴的錢是內部片酬還外帶點擊率分成,如果他自己去賣,連我給他的錢的一半都賣不上!”
林小天又問道:“如果他把視頻賣給其他**網站呢?”
張懷宇解釋道:“也不可能!這些黃色論壇為了安全,都會把主站設在境外。他們之間彼此有聯係,而且很有版權意識,‘首發’和‘轉載’的價格天壤之別,如果‘一稿兩投’更是會影響作者的信譽。這些事宗鳴都知道,他不會坑我,更不會做這種砸自己飯碗的蠢事。”
林小天說道:“最後一個問題,所有的盜拍攝像頭都不顯示日期和時間嗎?”
張懷宇回答:“不,是所有的盜拍攝像頭都可以顯示日期和時間,但是也需要提前設定。我讓宗鳴都不要設置,因為那些顯示太占畫麵,影響觀看效果,而且也會惹來沒必要的麻煩。”
林小天在道謝後掛上了電話,問肖力克:“都聽見了?”
肖力克嘴上仍不服軟:“咱這不是在探討嘛,我隻是說有可能。”沉默了片刻,他問道,“你說毛衛健和這個趙勤妮是什麽關係?他怎麽就……”
林小天垂下頭,擺手打斷了肖力克的話:“你先別說話,讓我好好想想。”說完便趴在了桌子上。
肖力克等了足足二十分鍾,不耐煩了,敲著桌子提醒道:“醒醒,你不會是睡著了吧?”
林小天笑著抬起頭:“來,咱倆把這案子好好捋一捋。八日晚上張宗鳴帶著移動硬盤不辭而別,張懷宇打電話詢問,他說他拿錯了移動硬盤。這可能嗎?”
肖力克問道:“你是說,張懷宇說了謊?”
林小天說道:“不,是張宗鳴說了謊。那些移動硬盤都是同品牌、同型號,拿錯了也有可能。可如果真的拿錯了,比如說硬盤上有某種標記,那也應該是在張宗鳴將硬盤交給張懷宇的環節發現,而不是在已經移交之後。”
肖力克問道:“那他為什麽要拿回去?”
林小天很肯定地說道:“那是因為,他突然發現他盜拍的視頻遠比賣到網站更有價值!”
肖力克問道:“你是說,他認出了視頻裏的人是趙勤妮,也就是司璐,他準備敲詐勒索?”
林小天一指肖力克:“聰明!”
肖力克哭喪著臉嘲諷道:“聰明個屁,你快拉倒吧!”他指著幕布說道,“咱兩個人瞅了半天,又找來照片費勁比對,還是沒認出來,他就認出來了?”
林小天據理力爭:“可他看到的畫麵,是那部直拍攝像頭,畫麵的清晰度比咱們的要高,當然有可能認出來。”
肖力克又指向了幕布,質疑道:“咱的視頻清晰度不高?趙勤妮的鼻子都碰到攝像頭上了,你認出來了?再說了,就算他能認出來,那也應該是在盜拍的過程中認出來,或者在向移動硬盤轉載的時候認出來!最起碼他也要看著視頻才能認出來吧?可他已經把移動硬盤交給張懷宇了,正坐在飯店裏等菜呢,突然就認出來啦?”
林小天愣了數秒鍾,擺著手說道:“不對不對,我剛才想的不是這樣。你等等,讓我再想想。”說完又趴到了桌子上。
肖力克在椅子上坐定,仰頭望著天花板長出了一口氣。
林小天這一趴是真睡過去了,是肖力克把他喚醒的:“起來起來,要睡就回去躺著睡!”
“幾點了?我睡著了嗎?”林小天擦著臉上的口水抬起了頭。
肖力克沒好氣地應道:“快十點啦!睡沒睡著你自己沒個數嗎?口水都把桌子的漆麵泡浮嚢了,你問我睡沒睡著?”
林小天伸著懶腰站起身:“那我就先下去了,你也早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肖力克突然笑了:“明天?今天還沒過完呢。今天可真他媽過癮,我喜歡今天。”
案件推進有了重大突破,這確實是收獲頗豐的一天。聽肖力克這麽一說,林小天也興奮了起來,竟然困意全無。他招呼肖力克:“把那些資料給我搬過來。”
肖力克興奮地應道:“好嘞!”
對於工作,林小天很了解自己的優點和缺點。他的優點是細心,缺點是缺乏耐心。這聽起來似乎很矛盾,但事實確實如此——他的細心能讓他準確地發現案件中的疑點,但對那些枯燥繁雜的書麵材料卻缺乏耐心,隻是走馬觀花的瀏覽,從而錯過很多重要細節。而肖力克卻極有耐心,他會認真閱讀每一頁案件卷宗,並能做到熟記於心。這恰恰是與林小天的互補,也是林小天選他做搭檔、拉他進專案組的主要原因。
林小天耐著性子翻閱著那些卷宗,可是隻堅持了一個小時,他又昏昏欲睡。一直在觀看視頻資料的肖力克突然問道:“林總,如果你突然發現一個攝像頭,你會盯著看二十秒嗎?”
林小天抹了一把臉,反問道:“你是說趙勤妮和那個男的?”
肖力克的回答很含糊:“可以,隨便,什麽人都行。”
林小天說道:“事實證明,他倆並沒有發現攝像頭,隻是在觀賞吊燈和吊扇。並且我覺得,好像也沒人會對著個攝像頭看那麽久,除非他有病。”
肖力克問道:“可是當張宗鳴發現他頭頂有攝像頭的時候,他為什麽要看十八秒?”
林小天一怔:“什麽?”
肖力克解釋道:“老唐給咱的文字材料裏說,當時張宗鳴在飯店裏發現頭頂有攝像頭,出於警覺離開了飯店。可是我剛才反複看了幾遍這段監控視頻,張宗鳴盯著那部攝像頭足足看了十八秒,這顯然不合邏輯。”
林小天抬頭看了看幕布裏靜止的畫麵——張宗鳴正坐在餐廳裏,仰頭與攝像頭對視。林小天吩咐肖力克:“放!”
視頻開始播放:張懷宇和服務生離開後,張宗鳴環顧四周,無意間發現了頭頂的監控。他歪頭盯著監控看了一會兒,然後警覺地看了看周圍,將目光重新移回到監控。如此兩次反複後,他探起身子,隔著餐桌將手伸向了張懷宇的校服,繼而迅速離開了餐廳……
畫麵暫停,肖力克說道:“十八秒,我剛才給他掐過表。”
林小天擰著眉頭思忖了片刻,問道:“想吃宵夜嗎?”
肖力克笑著應道:“這回不用你考了,我搶答,福玉海鮮燒烤,就在濱城大學東門附近。”
兩人來到樓下進了院子,林小天用遙控開啟了車門。肖力克商量道:“別開車了。今天可是個大喜的日子,喝兩杯慶祝一下,怎麽樣?”
林小天爽快地一點頭,重新鎖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