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邊攔了一輛出租車,林小天和肖力克來到濱城大學東門,找到了路邊的那家“福玉海鮮燒烤”店。

門前迎賓的小夥子很熱情:“兩位大哥裏麵請。”

林小天寒暄道:“這麽晚過來,不影響你們下班吧?”

小夥子應道:“早著呢,我們營業到淩晨四、五點。”

進了餐廳,林小天就看到了那個位於吧台前、張宗鳴和張懷宇曾坐過的位置。他與肖力克對視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卻都在心頭暗喜:第一,那個座位是空的;第二,在那位置的上方除了攝像頭,還有一台安裝在攝像頭下的電視機。這家餐廳在四個角落都安裝了電視機,此時正同步播放著一首古老的MTV——台灣小虎隊的《青蘋果樂園》。

吧台裏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還坐著一個女孩,貌似是收銀員。三個人開心地聊著什麽,時不時發出笑聲。林小天和肖力克在吧台前的座位落座,點了幾種烤肉和烤海鮮,又要了一箱冰鎮的煙台啤酒。為他倆服務的就是剛才迎他們進門的小夥子。小夥子很快給他們送來了啤酒:“二位大哥先喝著,燒烤馬上就好。喝了不夠再要,喝不完可以退。”

第一盤烤海鮮送上桌的時候,電視裏開始播放薑育恒的《再回首》。至此林小天已經可以確定,張宗鳴的關注方向並不是攝像頭,而是位於攝像頭下的這台電視機。可是當天電視裏播放的什麽內容引起了他的警覺,難道就是這些年代久遠的老歌?

肖力克將一滿杯啤酒伸到了林小天麵前:“林總,走一個?預祝咱們合作愉快、買賣興隆!”

林小天端起啤酒,笑著給肖力克作了糾正:“合作已經很愉快了,不需要預祝,買賣更加興隆倒是可以預祝一下。”

兩人哈哈一笑,碰杯後一飲而盡。肖力克大呼過癮:“爽!”

吃著烤海鮮、喝著冰啤酒,林小天向小夥子搭訕:“瞧你的歲數,還在上學吧?”

小夥子笑著應道:“嗯,我是濱城大學的學生,暑假出來打打工,增加了社會經驗,還能賺點零用錢。”

林小天誇讚道:“好,有出息!”小夥子靦腆地笑了笑。林小天環顧四周,問道,“你剛才說你們要營業到四、五點,可我看這裏也沒多少客人。”

小夥子解釋道:“這是還沒到時間呢。要一點半以後,等商區裏的酒吧和夜店一散場,我們這裏一下子就坐滿了。”

林小天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他朝吧台裏的那個男人瞄了一眼,問道:“那是你們老板?”

小夥子撓了撓頭:“不是,但也算是,他是我們老板的侄子。”

吧台裏的男人似乎聽到了二人的對話,走出吧台來到林小天身旁,恭敬地遞上了名片:“二位先生有什麽需要?這裏的老板是我小姑,不過晚上都是我在這兒幫她守店,二位如果有什麽需要隻管跟我說。”

林小天雙手接過名片一看,此人叫邱衛。他寒暄道:“邱老板太客氣了。我就是覺得你們店挺有意思,怎麽總是播放這些老歌。”

邱衛苦笑著解釋道:“都怨我小姑。她是七零後,平時就愛聽這些港台的老歌。就因為她喜歡,就在這裏天天循環播放,也不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林小天說道:“我覺得挺好的,懷舊、經典,越聽越有味道。”

邱衛很驚訝:“我瞧您歲數沒有我大,您怎麽也會喜歡這些老歌?”

林小天一本正經地說道:“喜歡跟‘老’沒關係,而是因為經典。越是年代久遠還能流傳下來的,就說明越經典。你再看現在那些所謂的流行音樂,還能聽啊!”

邱衛點頭表示讚同:“有道理。”

林小天向一旁挪著身子,讓出一個座位,對邱衛寒暄道:“別站著了,我仰頭和你說話,脖子都酸了。快坐快坐,一起吃點兒。”

邱衛婉拒道:“不了不了,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您二位吃好喝好,我還要守店呢。”

林小天冷下了臉:“你瞧瞧,你們店裏的東西你自己都不敢吃,還讓我們怎麽放心吃?以後我們還敢不敢再來了。”

邱衛稍一猶豫,笑著應道:“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陪二位喝幾杯。”說完他朝吧台一招手,“把我的酒拿過來。”

女服務員將半瓶芝華士送了過來。林小天扭頭朝吧台的酒櫃上一看,驚訝道:“你們這裏還賣洋酒?那就再來一瓶。”

邱衛勸說道:“別要了別要了,今天就喝我的。”

林小天笑著說道:“什麽你的、我的,坐在一個桌上,那就是咱的!實不相瞞,我倆也好這一口兒,可是市麵上的假芝華士太多,不敢喝呀。既然你敢喝,那就說明你家的酒是真的!現如今誰也不差這瓶酒錢,一會兒結賬的時候你給我打個折,什麽都有了。服務員,上酒!再來三個杯!”

邱衛誇讚道:“兄弟一看就是個爽快人!今天算我高攀,咱們交個朋友,這頓飯算我的了!”

林小天一擺手:“別,咱這裏可沒這個規矩!俗話說的好,一回生兩回熟。你放心,我饒不了你!下回,下回我再來,你就是跟我要錢我還不給呢!”周圍幾個服務員都笑了起來。

芝華士上桌,三人各自添了酒。邱衛端酒提議:“來,我先敬二位一杯!”

一杯洋酒下肚,邱衛試探著問道:“二位怎麽稱呼?在哪兒發財?”

林小天作了介紹:“我叫林小天,他叫肖力克,我倆都是濱海路派出所的。以後如果那邊有事,你隻管打招呼。”

邱衛驚喜道:“哎呦,是兩位警官,失禮失禮,往後肯定少不了麻煩你們。這麽晚怎麽到這邊來了?”

林小天解釋道:“我家就住這附近。今天下了夜班,他送我回家,正好從你門前路過。”

邱衛有端起了酒杯,熱情相邀:“既然是鄰居,那以後一定要常來。”

又是一杯酒一口悶。邱衛瞄著林小天價值不菲的腕表,半開玩笑地問道:“嘖嘖,現在咱們的人民警察都這麽寬綽了嗎?”

肖力克替林小天解釋:“他可不指著我們的那點工資過日子,人家是富二代,不缺錢,他媽是大畫家。”

邱衛驚訝地恭維:“是嘛,我說呢,一看林子就不是個凡人!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府上拜訪阿姨。”

林小天似笑非笑地看著肖力克,滿眼的潛台詞:好小子,你給我等著。

品著酒,林小天將話題引到了電視機上:“邱哥,你們這裏每天隻播放這些老歌?”

邱衛搖了搖頭:“也不是,有球賽的時候就播球賽,足球賽。像什麽世界杯、歐錦賽、歐洲杯,還有歐洲的幾大聯賽。”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國內的聯賽就算了,影響大家的食欲。”

肖力克表示了理解:“影響食欲事小,就怕球迷看著球喝酒容易衝動,再把你的店給砸了。”邱衛和旁邊的幾個服務員哈哈大笑。

這個玩笑也太不合時宜了,林小天瞪了肖力克一眼,問道:“這個月八日有球賽嗎?”

邱衛問道:“八日?那天是星期幾?”

“星期三。”林小天應道。

邱衛很肯定地說道:“沒有,那天沒球賽。”

林小天隻能直接詢問:“邱哥,你好好想想,本月的八日晚上七點半到八點之間,這台電視一直在播放老歌嗎?”

邱衛警覺地問道:“林子,你是有什麽事兒吧?”

林小天笑著催促道:“幫幫忙,好好想想。”

邱衛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如果沒球賽,那肯定就是放這些東西了。不過我每天晚上都是九點才過來,九點之前我還真不知道。”他扭頭問身邊的服務員,“八日,記得嗎?”幾個服務員紛紛搖頭。

吧台裏收款的姑娘突然探出了身子,問道:“邱哥,八日那天是什麽日子,忘了?”邱衛搖了搖頭。收銀員譏諷道,“真是個好爸爸。”

邱衛一怔:“好爸爸?我閨女她、她也不是這個月的生日啊。”

收銀員白了邱衛一眼:“好好想想,那天你給阿姨打電話幹什麽?”

看來這個收銀員是個明白人!林小天朝收銀員說道:“美女,快說說,那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收銀員如實相告:上個月的月底,濱城市文化局、教育局、少年宮和電視台聯合舉辦了全市第三屆小主持人大賽。邱衛給還在上幼兒園的女兒報了名,女兒也爭氣,一路過關斬將殺進了決賽。本月七日晚舉行了頒獎典禮,他女兒獲得了銀獎。邱衛興高采烈地給親朋好友報了喜,並叮囑人家一定要看電視——八日晚上八點的《濱城新聞》將播報本屆比賽,其中有他女兒的鏡頭。八日那天傍晚,餐廳老板娘(邱衛的小姑)為了看侄孫女上電視,吩咐員工將吧台前的這台電視調至濱城電視台。可是因為之前這些電視都被統一設定在“中央五套體育頻道”,一時又找不到遙控器,全店人員都急得團團轉。直到傍晚六點左右,有員工爬上去用手動調撥的方式才解決了問題。

林小天問道:“咱濱城電視台有很多頻道,具體是哪個?”

收銀員的回答很精確也很詳細:“就是濱城台。不是有線一、不是有線二,也不是綜藝、不是影視、不是新聞,什麽都不是,就是濱城台!”

邱衛問道:“林子,你問這個幹什麽?”

林小天趕緊岔開了話題:“咱閨女還在上幼兒園,就得了全市比賽的銀獎?”

提到了女兒,邱衛眉飛色舞:“你是沒見過那個小東西,才四歲,簡直就是個人精。那小嘴叭叭叭、叭叭叭,你讓她敞開了說,她能說上一天,都不帶打草稿的!你說奇不奇了,頭一次登上那麽大的舞台,愣是不怯場!你是沒看見,當時那些評委全都傻了!銀獎?才四歲就拿了銀獎!不用多了,再長兩歲,那還了得……”

林小天暗自感歎:可真是父愛如山。明明就是個話癆閨女,卻愣是在她父親的嘴裏被誇成了天才演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