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喝了太多酒又睡得太晚,林小天上午八點多才起床。他推開畫室的門,戴墨霖正在窗前作畫,妞妞伏在她身邊的小桌上寫作業。妞妞很有禮貌地打招呼:“小天叔叔早。”林小天應了一聲,正準備掩門離開,妞妞問道,“您要去吃飯嗎?”
林小天重又推開了門,應道:“對。”妞妞起身跑了過來。林小天問道,“你也沒吃早飯?”
妞妞回答:“我吃過了,我去給您盛飯。”
林小天撫著妞妞的頭:“不用你,趕緊回去寫作業。”
妞妞很倔強:“媽媽說我要懂事,要多幹力所能及的活兒,大人才會喜歡我。”
林小天佯裝生氣:“別聽你媽的。你才多大就幹活兒,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畫畫、玩。趕緊回去寫作業。”
妞妞有些為難,扭頭看向了戴墨霖。戴墨霖朝她招了招手,她才回到了小桌前。
見林小天進了餐廳,黃玉芝從廚房裏走出來,招呼道:“林先生,您起了。您先喝粥,我給您煎蛋。”
林小天應道:“別叫我林先生,都是一家人了,以後就叫我小林。”
黃玉芝當即紅了臉,低垂著頭應了一聲。林小天是何等聰慧的人物,見此情景心裏咯噔一跳:不會吧,難道老蓋同誌已經把人家變成“一家人”了?他下手也太快了吧?
肖力克懶散地進了餐廳,跟黃玉芝打了招呼,然後端著粥坐到了林小天身邊:“今天什麽安排?”
林小天應道:“查清楚八日晚上的電視節目。時間已經很精確了,應該不難查。”
肖力克喝著粥,質疑道:“有必要嗎?其實最後的結果完全可以猜到,無非就是張宗鳴在電視上看到了趙勤妮。”
林小天說道:“猜測和推理隻能作為手段,卻不能成為證據。這是個原則問題,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來確定辦案方向和思路。假如能證實當晚趙勤妮在張宗鳴觀看的電視節目中出現過,那麽這案子的方向就穩了。”
肖力克點點頭:“張宗鳴預謀用盜拍的視頻敲詐勒索,卻被殺人滅口。行,我讚成。”
林小天拿出手機撥通了田甜甜的號碼:“哪兒呢?”
田甜甜應道:“陪我婆婆剛逛完菜市場,回家的路上。昨天那個小攝像機怎麽樣?查到什麽了嗎?”
林小天笑著說道:“這個回頭再說,我想讓你幫個忙,認識電視台的人嗎?”
田甜甜回答:“我有個女同學在電視台的法製頻道工作,什麽事兒?”
林小天說道:“本月八日晚的七點四十分至八點之間,濱城台,你聽清楚了,不是有線台也不是其他分頻道,就是濱城台,當時在播放什麽節目。”
田甜甜遲疑了片刻,問道:“查這個還用去電視台查?”
林小天反問道:“怎麽了?難道還有其他渠道?”
田甜甜笑著說道:“這都什麽年代了,去網上查呀!你搜索‘濱城電視報’,去年的節目單都能查到!”
林小天訕笑著應道:“也是,我怎麽沒想到,謝了美妞兒。”
飯後來到作戰室,林小天和肖力克在電腦上搜索了《濱城電視報》,果然查到了相關信息:八日當晚十九點,濱城電視台轉播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十九點三十五分,轉播中央電視台的《全國天氣預報》;十九點四十分,濱城宣傳片《仙境海岸之蓬萊篇》;二十點,《濱城新聞》……
肖力克很詫異:“《仙境海岸》我看過,是部宣傳片,大部分是介紹風景和土特產,那裏麵會有趙勤妮?”
林小天含糊地說道:“說不定,是找了本地的名人給土特產之類的作形象代言人?”
肖力克質疑道:“可趙勤妮的老家是路旺縣曹家溝,她也不是蓬萊人,張宗鳴的那個下線胡文峰倒是蓬萊人。”
林小天苦笑著說道:“管它呢,先把片子找出來看看。”
兩個人正在電腦上搜索《仙境海岸》,林小天的電子郵箱突然提示接收到新消息,與此同時他的手機也響了。他接起了電話:“美妞兒,怎麽了?”
田甜甜說道:“剛才我還是給我那個電視台的同學打了電話,她告訴我《濱城電視報》發布的信息隻是預報,並不完全準確。然後她幫我查了一下,八日晚上的電視節目果然有變動。為了宣傳‘創建文明城’,當晚原定的節目被取消了,臨時插播了‘市長動員講話’。我已經把你的電子郵箱給她了,過一會兒她會發給你。”
一道靈光在林小天的腦子裏閃過,他說道:“她好像已經發給我了。我問一句,講話的市長是誰?”
田甜甜分析道:“說是市長,又沒說副市長,應該是毛衛國吧,你看看就知道了。”
壓抑著亢奮,林小天打開了電子郵箱,新文件的標題是:市長毛衛國就“創城”發表電視講話。打開視頻文件,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出現在畫麵中,身前擺放的銘牌上有他的名字——毛衛國。
林小天漲紅著臉囁嚅道:“這就是咱的市長,我他媽竟然不知道。”
由於太過激動,肖力克的舌頭已經不利索了:“我、我、我倒是知道市長是毛衛國,可我不、不、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
林小天扭頭看著肖力克,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這真是意料之外的天大收獲——濱城市市長毛衛國,正是那個與趙勤妮在昆崳山民宿聯袂出演**大戲的瘦高男人!由此可以斷定,張宗鳴在電視中辨認出的人並不是趙勤妮,而是毛衛國。而張宗鳴意圖敲詐勒索的對象,也正是毛衛國。
肖力克仰麵朝天躺在了地板上,嘴裏絮叨著:“生活,真是太刺激了,沒個大心髒,還真他媽玩不起。”
林小天興奮得難以自持,索性一屁股坐到了肖力克身上。
幾分鍾後,肖力克一把推開了林小天,翻身坐起:“還愣著幹什麽,趕緊把人都叫回來,讓薑隊和鄭錚馬上回來!”
林小天思忖了一下,說道:“今天是周末,如果能回來他們肯定早回來了,估計是有事走不開。”
肖力克嚷道:“那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他們大學畢業?”
林小天咧嘴一笑:“那就叫他們回來!”說完他就撥打了薑大成的電話,“忙什麽呢?”
薑大成壓低聲音回答:“上課呢。”
林小天問道:“今天能回來嗎?”
薑大成欣喜道:“怎麽?案子有進展了?我在課堂上,說話不方便,你給我發信息。”
林小天囂張地說道:“我不發信息,我也沒時間發信息。現在,我以專案組組長的身份命令你,今晚必須回組報到,否則後果自負!”說完就很霸氣的掛斷了電話。
肖力克已經撥通了鄭錚的電話:“老鄭,哪兒呢?”
鄭錚應道:“做家訪呢。你們那邊怎麽樣?案子有眉目了?”
肖力克笑著應道:“眉目談不上,低調地說句保守的話,案子已經被我和林總破了!”林小天聞言踢了他一腳。
鄭錚驚喜道:“快說說,什麽情況?”
肖力克賣了個關子:“我們這邊還有些收尾的工作,在電話裏就不多說了,你趕緊回來吧。”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林小天埋怨道:“案子進行到現在隻能算半吊子,你的話說得太滿了!”
肖力克辯解道:“我不那麽說他能回來嗎?再說了,基本證據都齊了,怎麽能算‘半吊子’!”
林小天反駁道:“齊了?怎麽就齊了?如果咱查的是風流案、調查的是幹部的生活作風問題,那證據確實已經基本齊備。可咱調查的是人命案,很多疑點暫時還拿不出過硬的證據。到目前為止,甚至沒有形成係統的證據鏈,你這案子也算破啦?”
肖力克心知理虧,卻依舊嘴硬:“我覺得也差不多了。張宗鳴用盜拍的視頻敲詐毛衛國,毛衛國夥同宮洪勇殺了張宗鳴滅口,然後派羅圈腿潛入張宗鳴的住處銷毀罪證,又指使他的堂弟毛衛健利用職務之便掩蓋真相,並推出兩隻替罪羊投案自首。犯罪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林小天很嚴肅地說道:“你說的這些都可能成立,但隻是你的推理。如果你感覺這案子已經破了,那我問你,趙勤妮為什麽要殺廖智學;趙勤妮的筆記本電腦和廖智學的手機哪兒去了;如果是被人盜走,盜走這些東西的人又是出於什麽目的;張宗鳴涉嫌敲詐毛衛國,可他是否有過具體實施;他是通過什麽渠道接觸到了毛衛國;宮洪勇涉案的直接證據又在哪兒?”
肖力克啞口無言,紅著臉怔了半天,商量道:“要不,就讓他們先別回來了?”
林小天應道:“不,老薑必須回來!咱倆沒有能接觸趙勤妮的機會,也隻能讓老薑去想辦法。目前來看,趙勤妮就是這個案子的核心人物。她的身份太複雜了,幾乎所有可能涉案的人員都與她有瓜葛!劉晨交代過,宮洪勇是趙勤妮的‘第一個男人’,也就是說,此前趙勤妮與宮洪勇有過一段時間的交往。現在咱們完全可以確定,在那天晚上宮洪勇強奸趙勤妮的過程中,他所說的趙勤妮攀上的‘高枝兒’就是毛衛國,並且我們已經有了視頻鐵證。而死在趙勤妮家裏的廖智學,又是趙勤妮的初戀情人。”
肖力克唏噓道:“是他媽夠亂的。可趙勤妮為什麽要殺了廖智學?難道是她被廖智學抓到了什麽把柄?或者廖智學真的試圖強奸她?”
林小天說道:“不會。我有一種大膽的猜測,殺掉廖智學的人不是趙勤妮,而是毛衛國!”
肖力克瞠目結舌:“毛、毛衛國?”
林小天自信地笑了笑:“我來問你,如果你是毛衛國,當有人用那段視頻敲詐你,而你又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你會懷疑誰?”
肖力克苦著臉反問道:“你這算什麽問題?就算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也能肯定對方是偷拍的人。”
林小天笑著說道:“對,咱倆知道那是張宗鳴的偷拍,可毛衛國並不知情。那麽精準的偷拍,也太像一場有預謀的圈套了!”
肖力克一拍腦袋:“趙勤妮!毛衛國肯定會懷疑那是趙勤妮與他人同謀、設下的一個局!”
林小天分析道:“在案發的那天上午,看過視頻片段的毛衛國去了趙勤妮家,準備對其進行質問。但他沒想到,趙勤妮的家裏還有人,正在睡覺的廖智學被吵醒了,突然出現……”
肖力克打斷了林小天的話:“這個地方不對!我看過老鄭提供的書麵材料,這個時候廖智學根本沒在睡覺,他應該在衛生間。他是在衛生間裏聽到了外麵的爭吵,可是他的**已經泡進了水裏,於是匆忙中他隻套上了運動短褲,**著上身跑出了浴室。毛衛健見此情景,一定會認為廖智學也是趙勤妮的情人,或者幹脆就是盜拍事件的同謀。盛怒之下發生了打鬥,在此過程中,他殺死了廖智學!”
林小天一擊掌:“漂亮!”
肖力克驚愕地讚歎:“我操!林總,你是怎麽想到的?”
林小天啟發道:“我再來問你,宮洪勇是怎麽被卷到這個案子裏的?”
肖力克稍一思忖,說道:“一定是這樣的。廖智學已死,可偏偏這時候外出應聘的曹雪豔突然回來了,毛衛健和趙勤妮被堵在了家裏。好在房門反鎖,曹雪豔雖有鑰匙但無法入室。這個時候,無法進門的曹雪豔撥打了廖智學的手機,但此時那部手機已經被毛衛健或者趙勤妮關機。於是曹雪豔又撥打了表妹趙勤妮的手機,打通了但是沒人接。趙勤妮擔心曹雪豔繼續撥打,於是匆忙關掉了手機。這就是曹雪豔之後再撥打時發現對方關機的原因。接下來……”
林小天打斷了肖力克的話:“這個撥打電話的次序,你能確定嗎?”
肖力克對自己的記憶力頗自信:“沒問題,老鄭的材料裏就是這個順序。”
林小天搖了搖頭:“那就不對了。這裏有個疑點,不符合邏輯。按照正常的情況,曹雪豔撥打廖智學的手機,電話應該是通的。這讓毛衛健和趙勤妮很緊張,他們擔心門外的曹雪豔會聽到手機鈴聲,於是匆忙關掉了廖智學的手機。此時趙勤妮完全應該預測到,曹雪豔在撥打廖智學的手機無果後,會撥打她的手機,所以她應該馬上關掉自己的手機。可是曹雪豔在撥打廖智學的手機之時,手機已經關機了。而她在之後撥打趙勤妮的手機,竟是無人接聽,這就有問題了!”
肖力克冥思苦想了一番,說道:“如果廖智學的手機沒電了呢?對,他在前一晚剛住進趙勤妮家,手機沒有充電,因為耗光電量所以自動關機,這就可以解釋了!曹雪豔先撥打了廖智學的手機,發現關機。她又撥打了趙勤妮的手機,通了但是沒人接。而趙勤妮擔心門外的曹雪豔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所以在響鈴結束後直接將手機關機。此後曹雪豔再撥打趙勤妮的手機,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嗯哼,順理成章!”
林小天苦笑著點了點頭:“恐怕也隻能這麽解釋了,你繼續。”
肖力克接著說道:“曹雪豔被堵在門外,又不肯離開,毛衛國和趙勤妮出不了門。這時候,毛衛國想到了宮洪勇。老薑懷疑宮洪勇與毛衛國在很多年前就有勾結,現在看來絕對是毋庸置疑的。宏遠山莊就是宮洪勇的產業,當宮洪勇得知毛衛國殺了人,而且被困在趙勤妮家裏,於是便指使小區的物業經理上演了一場調虎離山,將曹雪豔帶到物業公司進行詢問,毛衛國和趙勤妮這才有機會逃離了現場。而與此同時,毛衛國給他的堂弟毛衛健去了電話,讓他迅速趕往案發現場處理後事。”
林小天發問:“這裏有個很關鍵的問題,趙勤妮的筆記本電腦和廖智學的手機哪兒去了?”
肖力克回答:“在逃離案發現場之前,毛衛國始終懷疑趙勤妮參與了‘偷拍陷阱’,並堅信廖智學就是她的同夥。由此他懷疑趙勤妮的筆記本電腦和廖智學的手機中留有罪證,所以他必須帶走!”
林小天讚許地點點頭,又問道:“毛衛國又是在什麽時候打消了對趙勤妮的懷疑?”
肖力克感慨道:“這個說起來就刺激了。首先,在毛衛國檢查了趙勤妮的電腦和手機、以及廖智學的手機之後,並沒有發現相關的視頻,這種懷疑自然也就打消了。可就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張宗鳴又給毛衛國去了勒索電話。而此時廖智學已死、趙勤妮就在毛衛國身邊,原來勒索者另有他人,毛衛國登時就傻眼了!對趙勤妮的懷疑,自然也就徹底解除了。”
林小天鼓勵道:“接著說,毛衛國帶著趙勤妮去了哪兒?後麵又發生了什麽?”
肖力克得意地笑了兩聲,說道:“去哪兒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跟宮洪勇見麵了!就在這時候,張宗鳴又給毛衛國打了勒索電話。總之,毛衛國答應了張宗鳴的所有條件,引誘張宗鳴出來見麵。宮洪勇則派羅圈腿和那兩個自首的家夥,趁機劫持了張宗鳴!再後麵的就不用說了吧?”林小天笑著點了點頭。肖力克恭維道,“林總,你這腦子是怎麽長的?一個急轉彎,柳暗花明、豁然開朗啊!”
林小天苦笑著歎息:“現在還有一個關鍵點無法突破,張宗鳴是怎麽聯係到毛衛國的?拿不到這個關鍵證據,其他所有的推理和證據都是在畫餅。”
肖力克說道:“肯定是電話聯係!張宗鳴的勒索電話,應該是用那部‘諾基亞N95 ’打出去的!周良娟的口供裏就提到過。在案發的前一天周良娟到張宗鳴家過夜,看到張宗鳴的電腦桌上有一部正在充電的‘諾基亞N95’手機。那都是淘汰多年的老機型了,張宗鳴用它幹什麽?很明顯了!”他惋惜道,“可惜啊,現場沒找到那部手機,肯定是被羅圈腿偷走了。”
林小天提出了異議:“那倒未必。如果確定張宗鳴是用那部手機實施了敲詐勒索,那麽在案發當天,他肯定會把手機帶在身邊,絕不會留在家裏。”
肖力克點點頭:“有道理。”他突然靈機一動,“咱們能不能從毛衛國的手機入手?查他的通話清單,肯定能查到!隻要他跟張宗鳴聯係過……”
林小天苦笑著一擺手:“得得得,快打住!還用那麽費勁?咱手裏有張宗鳴的兩部手機和通話清單,如果他跟毛衛國有過通話,早查到了!”
肖力克興奮地說道:“張宗鳴跟毛衛國的聯係,肯定是用了一個新號碼,可是咱們現在找不到那部手機!如果能查毛衛國的手機通話記錄,就肯定能找到這個新號碼!”
林小天冷笑著質問道:“就算你找到了,又怎麽樣?你怎麽證明那個新號碼就是張宗鳴用過的?難道隻是因為毛衛國跟一個陌生的號碼通過電話,就定他的罪?”
肖力克登時泄了氣:“也是。在張宗鳴家倒是找到了兩張電話卡,可都是新卡,根本沒用過。”
林小天很不屑地瞥了肖力克一眼,突然一愣,問道:“你說什麽?在張宗鳴家找到了兩張新電話卡?”
肖力克懶洋洋地應道:“怎麽了?兩張‘170’號段的電話卡,都是新卡。”
林小天追問道:“我怎麽不知道?你確定?”
肖力克頗為得意地說道:“兩張聯號的新卡,尾號分別是5362、5363。我承認我的腦子是沒有你的好使,可這點事兒我還能記得住。”
林小天拿起電話就準備撥打田甜甜的號碼,豈料田甜甜竟把電話打過來了。他匆忙接起電話:“你先說!”
田甜甜問道:“你給我師父打電話了?”
林小天反問道:“他給你去電話了?”
田甜甜笑著說道:“我倆剛通完電話,他說你讓他今天必須趕回來,問我是不是案子有進展了,我就……”
林小天打斷了田甜甜的話:“美妞兒,這些話先撂一撂。我問你,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讓你幫我查過一張電話卡嗎?你當時告訴我說那是一張新卡,從來沒用過。”這時,肖力克很囂張地將一份文字資料遞到了林小天麵前,並刻意指了指上麵的兩個號碼——5362、5363。林小天朝肖力克點點頭,伸了伸大拇指。
田甜甜應道:“記得,怎麽了?”
林小天問道:“你還記得號碼是多少嗎?”
田甜甜抱怨道:“那誰記得住,不過我記得好像是‘170’的卡,後麵的號碼就記不清了。”
林小天追問道:“那卡還在嗎?”
田甜甜回答:“在,我已經上交證物室了,不過我把號碼記在一個本子上,在單位。”
林小天說道:“太好了,那趕緊回單位,把號碼告訴我。”
田甜甜問道:“現在?很急嗎?”
林小天哀求道:“不是很急,是特別急!拜托了美妞兒,趕緊的,我等你電話。”
田甜甜應道:“好吧,你別急啊,需要二十分鍾。”
掛上了電話,肖力克打量著林小天,問道:“有情況?”
林小天搶過了肖力克手裏的資料,再次確認了那兩個號碼,對肖力克說道:“剛才我掐指一算,你小子好像要立功了。”
肖力克齜牙一笑:“立功是必須的,關鍵是多大的功。”
林小天煞有介事地一咂吧嘴:“應該不小。”他將右手伸到了肖力克麵前,“你瞧,指頭都快掐斷了。”
肖力克哈哈大笑。
十幾分鍾後,電話剛一響鈴林小天就接了起來:“說。”
田甜甜說道:“號碼是170XXXX5365,重複一遍,號碼是170……”
林小天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查!馬上給我查!170XXXX5364!查它的通話記錄!馬上查!”
田甜甜埋怨道:“哎呀你別吵,慢慢說,170,後麵是多少?”
林小天亢奮地解釋道:“不需要記號碼,你剛才給我報的號碼,向前挪一位數,就是減一!不明白?就是尾數是4,其他的全部一樣!”
田甜甜應道:“知道了,掛了吧。”
林小天催促道:“別掛別掛,你去查,我在這裏等著。”
田甜甜不耐煩地說道:“開著手機我怎麽安心工作。”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得意忘形。林小天興奮地一揮拳,“啪”,右手中指的指節狠狠地砸到了桌麵,他疼得捂著手就蹲在了地上。肖力克上前為他查看了傷勢,心疼不已,唏噓道:“看來你為了給我算這個命也是拚了,瞅瞅這手,嘖嘖,保守地說也是個一等功,進重案隊有指望了。”
度秒如年的等待,田甜甜終於來電話了。林小天忐忑地接起電話,說道:“美妞兒,如果你告訴我這個號碼也是新的,從沒啟用過,那我就不活了。”
田甜甜說道:“我好像知道你查到什麽了。”
林小天催促道:“快說。”
田甜甜說道:“這個號碼是黑戶,查不到任何注冊信息。啟用時間為七月十二日十五點二十分,也就是案發的前一天。迄今為止,這個號碼隻跟兩個號碼有過聯係,我都查過了。‘186’號段、尾數為‘9696’的號碼,注冊信息為濱城市政府辦公室,具體持有人不詳;很重要的一點,我無法查詢該號碼的通話記錄,因為權限不足;‘138’號段、尾數為‘6777’的號碼,持有人是已被關押的馬世友,也就是那兩個投案自首的人之一。通話清單我會馬上發送到你的郵箱,你注意查收。另外,如果有人要請我吃飯的話,我今天有時間。”
林小天忍著笑說道:“今晚來我家吃大餐,從現在開始,你可以點菜了。”
接收到通話清單之後,林小天和肖力克對通話記錄進行了分析:種種跡象表明,尾號為“9696”的號碼持有人,應該是毛衛國;案發前一天下午的三點二十分鍾,張宗鳴首次利用尾號為“5364”的號碼對毛衛國實施敲詐。這次敲詐應該是試探性的,因為通話時長僅為三十七秒;下午五點三十分,張宗鳴第二次致電毛衛國。此次通話應該已開始涉及敲詐的具體內容,因為通話時長為一分十七秒;當晚九點二十分,二者的第三次通話時長為一分鍾;次日上午八點十分,張宗鳴再次致電毛衛國,通話時長四十三秒;上午八點二十分鍾,毛衛國首次主動聯係張宗鳴,通話時長三十三秒;僅七分鍾後,馬世友首次與張宗鳴通話,通話時長兩分二十秒;張宗鳴又馬上聯係了毛衛國,通話二十八秒;此後張宗鳴與馬世友、毛衛國頻繁電話聯係,但通話時長都在十五秒左右;上午十點十分的最後一次通話是張宗鳴主動撥叫馬世友,通話時長僅為七秒。
按照林小天和肖力克的推理,案發的當天上午毛衛國應該在趙勤妮的家中,可他卻與張宗鳴一直保持著頻繁的電話聯係,這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