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林小天對肖力克說道:“你下午辛苦辛苦,把所有資料係統地整理一下。”

肖力克應道:“行。你呢?”

林小天回答:“今天周末,我帶你嫂子和妞妞去海邊兜兜風。”

肖力克表達了不滿:“憑什麽你出去兜風,讓我在家幹活兒?”

林小天反問道:“要不然你陪你嫂子去兜風,我在家幹活兒?”肖力克一時語塞。林小天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不要幹點工作就抱怨,你覺得這是吃虧嗎?還想不想去重案隊了?給你個表現的機會還不領情!整理材料的過程也是一個進一步梳理、熟悉案情的過程,晚上老薑他們都回來,誰來介紹案子進展?”

肖力克感激道:“林總,趕緊陪嫂子去兜風!家裏的事就交給我了,保證完成任務!”

戴墨霖得知林小天要帶她出去兜風,高興地回房間綁腿——每次出門,她都會給運動假肢敷上皮膚。

小飛似乎對每個周末的兜風環節很熟悉,眼看著林小天、戴墨霖和妞妞出了門,它顛顛地衝到院子,蹲在車旁搖頭擺尾。林小天剛開啟車門,它便第一個躥進了車裏。林小天有心逗一逗它,指著車外的地麵說道:“下去,今天不帶你出去。”小飛一愣,登時反應過來,“汪汪”大叫表示抗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海邊的棧橋,林小天從後備箱取出輪椅、花傘和一件外套,然後將戴墨霖扶下了車、坐上了輪椅。

短短幾天的時間,小飛已經跟妞妞混得很熟,上躥下跳地圍著妞妞撒歡,跑向了棧橋盡頭的望海亭。

望海亭上的海風有些涼,林小天將外套披在了戴墨霖的身上。不遠處,妞妞正眺望著大海。林小天走到她身邊,突然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緊張地問道:“妞妞,你怎麽了?”

妞妞朝林小天擠出一個笑臉,繼續看向大海的深處:“小天叔叔,我會死嗎?”

林小天的心底一顫:“別說傻話,你還這麽小,怎麽會死呢。”

妞妞平靜地說道:“我知道,是我的病讓媽媽那麽辛苦。媽媽害怕我會死,可是我一點也不怕,真的。”

林小天幫妞妞拭去了淚痕:“你媽媽都告訴我了,她說你很勇敢。”

妞妞的眼淚奪眶而出:“可是我不想讓媽媽再辛苦了。”

林小天紅了眼圈兒,他想說些什麽,可嗓子卻陣陣發梗。戴墨霖撐著輪椅來到近前,伸手攬住了妞妞。林小天深吸一口氣,說道:“所以你必須更堅強、更勇敢,不能辜負了媽媽付出的努力和辛苦。”

妞妞抿著嘴點了點頭:“媽媽說我要去北京治病,你們為了給我治病要花很多很多錢。”

林小天岔開了這個話題:“妞妞去過天安門嗎?”

妞妞的眼中燃起了希冀的光:“媽媽說,等到了北京她就帶我去看天安門,還要去看升國旗。”

林小天搖了搖頭:“那可不行,我要跟她說,不能帶你去。”

妞妞很疑惑,也有些著急:“為什麽?”

林小天感慨道:“去天安門廣場、在國旗下行少先隊隊禮,想一想都覺得激動!不過,要去的話必須經過考驗。如果你真的很勇敢,治好了病,那才夠資格去。”

妞妞笑了,深深地鞠躬:“謝謝小天叔叔、謝謝霖霖姐姐。”

下午四點多,田甜甜就趕到了林小天家,進門就套上了圍裙,鑽進廚房一通忙碌。

傍晚六點,薑大成帶著鄭錚和唐峰進組報到,專案組全員到齊,開席。十個人圍坐在餐桌旁,田甜甜豔羨道:“也就是在霖霖這裏,到別處還真坐不下這麽多人。”

林小天致了簡短的開場辭:“人都齊了,該歡迎的、該接風的,都在這杯酒裏了。喝之前咱們先嚴肅餐桌紀律:吃飯不談公事。”

一杯紅酒下肚,鄭錚坐不住了:“蓋叔,有飯嗎?”

老蓋嗔怪道:“吃什麽飯!甜甜忙了一下午,這麽多菜,先吃菜。”

薑大成驚訝道:“沒準備飯?”

老蓋應道:“上車的餃子、下車的麵,廚房裏備著麵條呢,還沒做。”

薑大成央求道:“蓋叔,先給碗麵吃吧,心裏存著事兒,這酒喝不進去呀。”

田甜甜和老蓋進廚房做好了麵條,大夥匆匆吃完,便直奔了作戰室。

眾人落座,見林小天泰然自若地點上煙,薑大成先沉不住氣了:“趕緊說案子的事,到底進行得怎麽樣了,你倒是說話呀。”

林小天慢條斯理地應道:“急什麽,人還沒齊呢,等力克來了再說。”

薑大成環視了一下眾人,驚訝道:“力克呢?他去哪兒了?”

鄭錚疑惑道:“剛才一起上樓的,人呢?去廁所了?”

話音剛落,肖力克急火火地進了門:“來了來了!”眾人一看,皆忍俊不禁——肖力克竟然是回房間換衣服去了,全套警服,風紀嚴明。

肖力克表情肅穆地來到林小天身旁,請示道:“組長,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始了嗎?”林小天威嚴地點了點頭。肖力克昂首闊步地走上講台,關閉了房燈,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唰”地拉開。眾人愕然——肖力克竟還準備了一根可伸縮的金屬教鞭。

一個小時的案情陳述,其間夾雜著圖文注釋,肖力克顯然是此前做足了功課。眾人聽得麵麵相覷,薑大成率先熱烈鼓掌,可那句對林小天的讚許聽起來卻更像是對他自己的褒獎:“千裏馬常有,而伯樂難尋。當初把這案子交給你,我算是選對人了。”

眾人振奮不已。鄭錚坐不住了:“這案子也沒什麽推進空間了,下麵該怎麽辦?”

林小天看向了薑大成:“再完美的推理如果沒有證據的支撐隻能算猜測。這案子的突破點很多,但我隻關心一個,剛才力克已經說了,趙勤妮。”

薑大成點上煙陷入了沉思。鄭錚很不理解,提醒道:“師父,這有什麽可猶豫的,毛衛健已經涉案了。”

唐峰瞪了鄭錚一眼:“你懂個屁!”

薑大成沉思良久,看了一下時間——十九點四十分,問道:“整理成書麵材料了嗎?”

肖力克應道:“沒問題,兩分鍾。”

薑大成起身掐滅了煙蒂:“給我準備一份。這案子不找個大官兒當靠山,咱還真撐不住。”

兩分鍾,肖力克將一份完整的書麵材料交給了薑大成。薑大成剛走到作戰室的門前,身後傳來林小天“嘿”一聲提醒,他一扭頭,淩空接住了林小天拋來的的車鑰匙。他朝林小天笑著探起大拇指,然後環視了一下眾人:“都在這裏等我。”

在三樓的窗戶目送薑大成駕車離開,眾人再度興奮了起來。田甜甜感慨道:“這案子也太玄了!太多的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偵探小說也不過如此吧?昨天小天讓我查電視台的節目,當時我就感覺這案子要出大事,肯定是那部攝像頭查出大問題了!果不其然,拖出一個大家夥,完美!”

林小天說道:“我說你怎麽不急呢,原來是心裏有數。”

田甜甜得意地說道:“急?那可不是姐的風格,姐對你有信心。”

唐峰對林小天誇讚道:“行啊小子,不多不少一個星期,神探哪!”

林小天很謙遜:“我可不是什麽神探,請叫我推理大師。”

“哈哈……”大家笑作一團。

鄭錚提議:“咱們整兩杯怎麽樣?到這時候不整兩杯,總覺得差點兒意思。”

唐峰附和道:“那就整白的,最好有高度的烈酒,喝完了能樂不思蜀的那種。”

田甜甜提要求:“我還是喝紅酒,給我來點三文魚片,最好再調一碗辣羹。”

鄭錚也點了菜:“雞!喝白酒當然要吃雞,今晚的那隻大烤雞我還一口沒吃呢。”

田甜甜又想起了小牛肉,唐峰也要提要求,卻被林小天一揮手製止:“停,打住!幹脆一起下樓,把晚飯再端上來得了!”

一呼百應,眾人集體下樓進了餐廳,把剛收進冰箱的晚餐全搬進了作戰室。

唐峰端杯提議:“來,這第一杯敬咱們組長,我先幹為敬!”說完一仰脖,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喝了杯中酒,要求林小天發表一下感言。林小天也不推辭:“沒什麽好說的,都是集體的力量,榮譽是大家的。你們前期的排查和筆錄都很紮實,我和力克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熱熱鬧鬧地又喝了一杯酒,鄭錚問道:“你們猜,今晚會有結果嗎?”

唐峰搖了搖頭:“夠戧。”

肖力克疑惑道:“為什麽?我覺得差不多了。”

唐峰冷笑著說道:“這也就是現在,如果在古時候,別說是毛衛國了,哪怕是咱想告倒毛衛健,三堂會審之前咱們都要挨二十板子!”

肖力克吃驚道:“王子犯法還與民同罪呢,憑什麽咱挨板子!”

唐峰說道:“你說憑什麽,就憑你的級別太低,那叫以下犯上!是忤逆、僭越之罪!你以為就憑咱們幾個就能抓市長?你以為老薑在為難什麽?”

肖力克心虛地撓了撓頭。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鐵門開合的聲音。林小天放下酒杯快步來到窗前,探起身子往外一瞧,驚訝道:“老薑怎麽回來了?”

唐峰看了一下時間,疑惑道:“才走了不到一個小時,你確定是老薑?”

林小天應道:“廢話,我那是感應門!如果不開鎖,隻有我的車能進來!”

鄭錚蹙起了眉頭:“沒找到李局?李局不在家?不對呀,那應該早就回來了。”

林小天思忖了一下,突然緊張了起來:“壞了!大官兒來了!趕緊收拾桌子!”

來不及了,李軍和薑大成已經走進了作戰室。李軍來到林小天身前,問道:“喝酒了?”

林小天挺胸立正:“是,知道領導要來,有點兒緊張,喝兩杯壯壯膽。”

李軍踱步來到唐峰麵前,上下一打量。唐峰幹咳著清理了一下嗓子:“報告李局,其實我沒怎麽緊張,可他們都緊張,我就陪著緊張了兩杯。”

李軍看了看肖力克,問道:“這位是?”

薑大成介紹了肖力克:“這是濱海路派出所的刑警肖力克,也是我們專案組的成員之一,表現相當出色!”

身著警服的肖力克對李軍敬了軍禮:“李局您好!”

李軍看了看會議桌上的山珍海味,笑著點點頭,問道:“是現在就開始,還是等你們吃完?”

林小天趕忙把李軍請到了主座:“李局您請坐。”說完朝肖力克一揮手,“別站軍姿了,趕緊開始。”

肖力克緊張得嘴唇直哆嗦:“還是我?”

薑大成掏出香煙遞到了李軍麵前,李軍剛要接,突然看到了桌子上的軟中華:“有那個,抽那個。”

眾人哈哈一笑,氣氛活躍了許多。鄭錚關閉了房燈,肖力克在做了兩次深呼吸之後,昂首闊步地走上了講台……

一個小時之後,鄭錚開啟了房燈。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軍身上。李軍問道:“說說你們的計劃。”

薑大成說道:“我們申請提審趙勤妮,還有在押的馬世友和譚業奎。”

李軍應道:“我同意。”

唐峰酸溜溜地說道:“現在提審趙勤妮有困難,因為毛大有令,除非得到他的許可,任何人不準提審趙勤妮。所以您、您最好幫我們跟看守所打個招呼。”

李軍冷哼一聲:“毛衛健好大的官威,誰給他的權力下這樣的命令!”他問道,“外圍抓捕的人手夠嗎?”

薑大成扭頭看向了唐峰。唐峰回答:“報告李局,目前必須馬上抓捕的隻有那個羅圈腿楊貴,我們三組的人就夠了。”

李軍擺了擺手:“隨著提審的推進,涉案人員肯定會越來越多,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而且我需要一組人對毛衛國實施布控,確保他明天中午之前到案!”

眾人興奮了起來。鄭錚起立說道:“報告李局,我們重案二組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李軍點點頭,一指肖力克:“小肖是吧?”

肖力克昂首挺胸:“是!”

李軍誇讚道:“你剛才的案情解說很成功!你馬上整理出四份書麵材料,我今晚要帶走。”

肖力克激動地回答:“是!馬上!”

“大官兒,要四份?”薑大成試探道。

李軍點點頭:“我要馬上請示局長,爭取今晚能連夜召開緊急黨組會議。在會上,我要向黨組做匯報。另外兩份,我明早要親自呈報檢察院和紀委。”

薑大成問道:“還有一份呢?”

李軍笑著說道:“你們聽說過‘問責風暴’嗎?百姓拍手稱快、貪官人人自危!中央巡視組已經到了濱城,那些人,可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眾人大為振奮。李軍提醒道,“大家再辛苦一下,連夜行動。我隻重申一點,保密!必須做到絕對保密!”

眾人挺胸立正:“是!”

李軍拿起手機,撥號後說道:“是特勤中隊嗎?我是李軍,現在我命令,全體人員整裝待命!”

薑大成疑惑道:“大官兒,調武警幹什麽?”

李軍說道:“剛才我想了一下,看守所裏可能會有毛衛健的人。我要帶特勤中隊和你們一起去看守所,收繳今晚所有值班人員的手機,確保在天亮之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薑大成恭維道:“大官兒英明!”

眾人分頭準備行動,林小天偷閑溜回了一樓臥室,向戴墨霖請假:“老婆,我今晚要出去,天亮前可能回不來,你別等我,早些睡吧。”

戴墨霖問道:“你要去哪兒?是辦案子嗎?”

林小天狡黠地一笑,突然問道:“想不想去天安門看升國旗?”

“嗯嗯嗯。”戴墨霖在驚喜之餘頻頻點頭。

林小天在戴墨霖的臉頰上輕輕一吻:“那就乖乖睡覺,在家等我。”

大結局:完美收網

午夜,濱城市看守所已是戒備森嚴,武警戰士們荷槍實彈,在各出入口都增加了崗哨。

專案組所有成員已經做好了提審前的準備。李軍囑咐薑大成:“局黨委的成員已經到齊,就等我了,我要馬上回局裏匯報工作。特勤中隊留給你,這裏我就交給你了。”

薑大成信心滿滿地說道:“放心吧大官,案子的進展我會隨時向您匯報!”

李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對專案組成員們朗聲說道:“大家辛苦了!我在局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送走了李軍,薑大成對林小天說道:“組長,請布置任務。”

林小天難為情地笑了笑:“就按咱們剛才商量的來吧,我和田美妞兒審趙勤妮;老唐和鄭錚提審譚業奎;馬世友就交給你和力克了。”

薑大成點點頭:“行,那就下命令吧。”

林小天一怔,隨即笑著說道:“全體都有了,開始行動!”

兩名女警將麵容憔悴的趙勤妮帶進了審訊室。田甜甜看了看趙勤妮左手腕上的繃帶,問道:“她的手是怎麽回事?”

一名女警湊近了田甜甜,低聲說道:“三天前她要割腕自殺,幸虧發現及時。”

審訊開始,林小天率先發問:“趙勤妮,請你再複述一遍案發當天的情況。”

趙勤妮疲憊地搖搖頭:“對不起,你們別再問了,我真的不記得了。”

林小天冷笑著問道:“你的初戀情人廖智學慘死在你麵前,你竟然不記得了?那麽我來問你,他真的會對你圖謀不軌?是你親手殺了他?你和宮洪勇是什麽關係?你和毛衛國又是什麽關係?到底是誰殺了廖智學?他是出於什麽目的?”

麵對一連串的逼問,趙勤妮狂躁地哭喊:“不要問了、不要再問了,你們快槍斃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林小天厲聲質問:“死很容易,可你有何麵目去見九泉之下的廖智學!你寧可自己去死,也要維護那個凶手嗎?”

趙勤妮哭喊道:“別再說了,我求求你別再說了!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凶手!”

審訊室裏沉寂了片刻,田甜甜給趙勤妮遞上了紙巾:“這麽說,不是你殺了廖智學。”趙勤妮接過紙巾掩麵而泣。田甜甜柔聲說道,“我和你的表姐曹雪豔聊過幾次,她真可憐。她一直把廖智學和你當做她最親密的人,可是突然之間,她失去了一切。她不相信她的愛人會對她的妹妹做出那種事,更不相信她的妹妹會殺了她的愛人。換作任何人,遇到這種事都會承受不住。”

趙勤妮俯在審訊椅的隔板上嚎啕大哭:“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十幾分鍾後,在田甜甜和林小天強大的心理攻勢下,趙勤妮說出了實情……

幾年前,趙勤妮入學濱城藝校的呂劇班。當時的曲藝市場很不景氣,諸如呂劇之類的地方戲種更是難有出頭之日。在入學兩周後,趙勤妮便和呂劇班的幾個姐妹一起轉入了舞蹈班。之前在縣城中學,趙勤妮是公認的小校花,可是到了藝校她才發現,她不過就是一隻醜小鴨。當時藝校校園內的風氣很不好,女孩們不在學業和專業上競爭,而是將精力都用在了攀比炫富——誰穿了名牌時裝、誰用了高檔化妝品、誰交了有錢的男友、甚至誰在周末被豪車接走,誰就會成為大家豔羨和關注的焦點。而像趙勤妮這種鄉下來的“土妞兒”,則成了大家鄙視和排擠的對象。

說來也奇怪,就是那麽一群不務正業的姑娘,排練的舞蹈竟然在那年的全省文藝匯演中獲得了銀獎。雖然同在舞蹈班,可那個榮譽卻不屬於趙勤妮——她剛轉入舞蹈班,沒資格入選那支舞。

那年的元旦,濱城市宏遠集團舉行年會,誠邀藝校獲獎的舞蹈組去會場登台表演。可舞蹈組有幾個任性的姑娘堅持要放假休息,不願意參演。於是趙勤妮等幾個人便在短暫的排練後頂替入組。也就是在那次年會上,宏遠集團的董事長宮洪勇盯上了這朵小花,並在年會後的聚餐上親手將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送給了趙勤妮。

僅僅是一部手機,就讓趙勤妮成為了姑娘們豔羨的焦點。在那之後,宮洪勇隔三差五就會派人給趙勤妮送去鮮花、化妝品、時裝或高檔手包等奢侈品。每逢周末,還會親自駕駛豪車接趙勤妮到高檔餐廳用餐。在周圍姑娘們嫉妒的目光中,趙勤妮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可是她當然也明白,這些虛榮都不會是免費的,她終將要付出什麽。終於在某個周末的約會中,她灌了自己很多酒,然後任由宮洪勇抱上了床。第二天,她就給廖智學寫了那封“分手信”。

自此後,趙勤妮成了宮洪勇的情婦。因為歲數太小,她對床笫之事毫無興趣,可宮洪勇卻是個色中餓鬼,他粗野、暴戾,每一次都變著花樣地將她折磨得苦不堪言,甚至是遍體鱗傷。

大概在半年後,宮洪勇在他的私人會所設宴,為毛衛國的父親祝壽。因為毛衛國的父親是個呂劇迷,而恰好趙勤妮之前的專業就是呂劇,所以宮洪勇讓趙勤妮在壽宴上登台獻藝。宴會後,宮洪勇告訴趙勤妮:“毛衛國看上你了,你要主動接近他。我跟他說,你是我的遠房外甥女。放心吧,日後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趙勤妮沒想到宮洪勇會無恥到將她拱手送人,但為了盡快擺脫宮洪勇的折磨,她欣然應允。從那之後她就經常與毛衛國約會,可是毛衛國卻很儒雅,從未對她染指,這讓她心生感動。長久的接觸,她發現自己竟愛上了毛衛國。四年前,毛衛國去外地某市掛職,趙勤妮甚是思念,便擅自前往該市探望,並於當晚主動獻身。

宮洪勇對毛衛國言聽計從,他給趙勤妮購買了豪宅、豪車。在他的扶植下,趙勤妮的演藝事業也是一路高歌。

自趙勤妮入住宏遠山莊,那裏曾一度是她和毛衛國的愛巢。可是一段時間之後,毛衛國發現那裏人多眼雜,便鮮少去那裏過夜,而將幽會的地點轉移到了那些高檔酒店。去年冬天的某次出遊,他倆入住過昆崳山的民宿。

今年春天,趙勤妮忙於某電視劇的拍攝,已經與毛衛國許久未見麵。電視劇剛殺青,她就迫不及待地趕回濱城,要給毛衛國一個驚喜。本月的六日,她約毛衛國在昆崳山的民宿幽會……

趙勤妮的講述告一段落,可是接下來她對案發當天的供述,卻令林小天大跌眼鏡:

案發當天的早上,趙勤妮與曹雪豔一起吃了早餐,然後曹雪豔便外出應聘。曹雪豔剛走,廖智學就起床了。趙勤妮為廖智學準備了早餐,然後電話預約保時捷4S店修車。當時廖智學說他想洗澡,趙勤妮還去衛生間教他如何用淋浴器。之後趙勤妮正準備出門,卻突然接到了宮洪勇的電話,宮洪勇在電話裏說有急事,讓她馬上去一趟公司。因為趙勤妮已經約好了4S店,所以與宮洪勇商量:能不能稍後再去公司見麵。可宮洪勇勸她:修車可以延後,他的司機已經在趙勤妮樓下了。

趙勤妮坐宮洪勇的車去了公司。與宮洪勇見麵後,宮洪勇詢問她家裏的男人是誰。趙勤妮很吃驚,但還是如實相告。就在這時,曹雪豔給她打來了電話。趙勤妮剛要接電話,手機卻被宮洪勇搶走,並關了機。趙勤妮很疑惑,追問出了什麽事、宮洪勇怎麽會知道她姐夫在她家。宮洪勇沒有回答,直接離開了房間。半個多小時後,宮洪勇回來告訴趙勤妮,她姐夫已經死了,並教授她作偽證的證詞。趙勤妮瘋了,大哭著詢問原因。而宮洪勇則撥通了毛衛國的手機,讓趙勤妮接聽。毛衛國在電話裏說:什麽也不要問,按照宮洪勇所說的去做,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廖智學的死令趙勤妮悲痛欲絕。當天下午三點左右,宮洪勇讓司機把趙勤妮送到了情婦劉晨的住處。當晚九點,醉醺醺的宮洪勇在劉晨家的客房裏殘暴地奸汙了趙勤妮。第二天,按照宮洪勇的吩咐,劉晨陪趙勤妮到公安局投案自首……

趙勤妮的供述幾乎將林小天之前的推理全盤否定,他很吃驚:“你沒見過凶手?”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了我家,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殺智學。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突然沒了呢。”趙勤妮已泣不成聲。

林小天迅速離開審訊室,撥通了薑大成的手機:“老薑,趙勤妮已經撂了,你安排抓人吧,宮洪勇和他的司機!”

另一間審訊室裏,薑大成和肖力克提審了馬世友。起初馬世友還企圖負隅頑抗,但當肖力克出示了張宗鳴的那張通話清單,他隻能俯首認罪。

據馬世友交代,案發當天的早上,他接到了宮洪勇的電話,讓他立即去宮洪勇的辦公室。當他趕到宮洪勇的辦公室之後,楊貴和譚業奎也陸續趕到。按照宮洪勇的指示,馬世友冒充毛衛國的秘書,與張宗鳴通話。在通話中,他答應支付給張宗鳴二百萬現金,並約定了見麵的地點——火車站商區。之後宮洪勇交給馬世友五十萬元現金,並叮囑他們三人:抓住張宗鳴後立即去北山島的媽祖廟,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取回所有被盜拍的視頻,事後可以將五十萬元現金給張宗鳴,以作封口。

馬世友等三人驅車去了火車站商區,順利抓獲了戴著假發前來交易的張宗鳴,也搜出了他隨身攜帶的移動硬盤,並在車上對他進行了捆綁。在這個過程中,張宗鳴一直叫囂著他還有同夥,如果他發生意外,他的同夥會將備份的視頻交給公安機關。可就在去北山島的路上,張宗鳴和楊貴認出了彼此,原來二人竟是“撲克老友”。

在北山島媽祖廟,馬世友和譚業奎對張宗鳴實施了拷打,逼問其同夥和備份視頻的下落,但是張宗鳴咬著牙拒不配合。楊貴因為與張宗鳴認識,所以沒有參與拷打。後來楊貴也許是心疼張宗鳴,就對張宗鳴說了實情:把所有視頻交出來就放人,老板還答應給五十萬!張宗鳴這才說出了實情:他根本沒有同夥,而且也沒有備份的視頻。

後麵發生的事與馬世友之前的口供差不多:一群外地騎行的學生拍打廟門,想進廟裏參觀。馬世友等人驅散了學生,回來的時候發現張宗鳴已經死了。馬世友將情況對宮洪勇作了匯報,並計劃將張宗鳴的屍體在附近掩埋。宮洪勇卻說在媽祖廟附近埋屍體會影響“風水”,讓他們駕船把屍體拋到海裏。

之後楊貴便按照宮洪勇的吩咐,便帶著張宗鳴身上的鑰匙回了上堯村的工地,當晚潛入張宗鳴家,將可能存有視頻的電腦、手機、筆記本電腦等物品全部盜走。當天半夜,馬世友和譚作奎在媽祖廟外焚燒了張宗鳴的衣物,然後將他的屍體搬上了船,準備去深海拋屍,不料卻因為風浪太大,屍體掉進了近海的扇貝養殖區。之後二人將張宗鳴的三部手機全部拔出電話卡,拋進了海裏。

馬世友等人以為那些事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幾天後張宗鳴的屍體被偷海參的猛子發現,警方順藤摸瓜查到了媽祖廟和宏遠公司。萬般無奈,宮洪勇隻能讓馬世友和譚作奎出來投案自首……

淩晨四點半,薑大成召集專案組全體成員,乘車趕回市公安局——羅圈腿楊貴、宮洪勇以及宮洪勇的司機已經到案。

楊貴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並供出了與他一起潛入張宗鳴住處實施盜竊的同夥——宏遠集團駐上堯新城的某保安;即使麵對鐵證,宮洪勇依舊堅稱自己無辜;他的司機卻在初審的第一時間就供認:殺害廖智學的凶手,就是宮洪勇的秘書孫樹斌!

案發的當天早晨八點半,宮洪勇在辦公室將一套鑰匙交給了司機和孫樹斌,他讓孫樹斌同司機一起前往宏遠山莊,然後孫樹斌帶著鑰匙先下車躲避,待司機和趙勤妮離開宏遠山莊之後,孫樹斌用那套鑰匙進入趙勤妮家,然後將家中所有可能存有視頻的物品全部帶走。

按照計劃,司機將趙勤妮接到了公司,並送到宮洪勇的辦公室。就在此時,司機從宮洪勇的口中得知:趙勤妮的家中竟然還有一個男人,孫樹斌在打鬥中失手將那個男人給刺死了……

上午八點,毛衛健推開了李軍辦公室的門:“李局,您找我?”

李軍麵色鐵青,一語不發。兩名警務督察向毛衛健出示了證件:“毛衛健,你涉嫌違反警務條例,請交出你的配槍以及所有警械,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毛衛健驚慌失措:“李局,這、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李軍咬著牙罵道:“敗類!把他給我帶走!”……

上午八點四十分,宮洪勇的秘書孫樹斌到案,薑大成、林小天和鄭錚組織了突審。

審訊室裏,孫樹斌哭喪著臉開始講述案發經過:“那天早上,我和老板的司機去了宏遠山莊,我先下車躲進了八號樓的樓道。等司機帶著司璐上車離開以後,我進了七號樓,用老板給我的鑰匙打開了司璐家的門。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她家裏還有人,就直接去了客廳和主臥室找電腦和手機,可是沒找到。我走到客房門外的時候,看見屋裏的床頭櫃上有一部筆記本電腦。我也沒多想,過去拿了電腦,又看見**還有一部手機,就關了機裝進了衣兜。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覺得不對勁,這手機和電腦怎麽會在客房裏,而且**的被子是掀開的,很明顯是剛有人睡過,我當時就慌了。就在這個時候,我又聽到衛生間裏好像有聲音,我嚇得抱著電腦趕緊往門口跑。可我剛跑到客廳,一個小夥子從衛生間裏衝了出來,從身後一把摟住了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過氣來。我覺得我就快死了,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到了一把剪子,就胡亂朝身後捅了幾下!我發誓,我當時隻是想盡快掙脫,我沒有想殺他!後來那小夥子鬆開了我,跪在地上,然後就倒了。等我喘勻了氣,他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我過去一看,死啦!”說到這裏,他抹著眼淚詢問,“我對天發誓,是他先動的手!警察同誌,我這應該算正當防衛吧?”

薑大成哭笑不得:“你想什麽呢?有闖進別人家裏正當防衛的嗎?”

孫樹斌哭著喊冤:“我怎麽這麽倒黴!”

林小天厲聲催促:“繼續交代!”

孫樹斌接著說道:“我當時嚇壞了,趕緊給老板打電話。老板罵了我幾句,讓我把現場清理好,然後趕緊離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清理現場,就用墩布擦了擦客房的地板。可我還沒擦完呢,突然外麵有人用鑰匙開門。我心想這回我是徹底完了,可那人竟然沒能打開門。我湊到門前看了看,原來是我進門的時候還反鎖了房門,我竟然忘了。後來我從門鏡一看,外麵有個女的,就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打電話。我就趕緊給老板打電話,讓他想辦法救我。過了幾分鍾吧,我們物業的人來了,帶走了那個女的。這時候老板給我打電話,讓我帶著那把剪子趕緊走。”

鄭錚問道:“死者的運動短褲呢?”

孫樹斌一愣,說道:“哦對,是我,是我給他脫下來的。我摸到剪子的時候心太慌,把我自己的手指也給劃破了。我抓扯那個人的時候,把血抹到了他褲子上,後來我就把他的褲子給脫了。逃出來之後,我把那褲子扔了,真不記得扔在哪兒了。”……

上午十一點,“7.13案”和“7.20案”最大的BOSS毛衛國到案。李軍向中央巡視組請示,建議仍由更熟悉案情的專案組主審,獲得批準。

薑大成、林小天和肖力克精神抖擻地走進審訊室。他們很興奮,也很緊張,因為就在距他們一牆之隔的監察室裏,中央巡視組、市檢察院、市紀委和市公安局的領導們正在現場觀摩並監督本次審訊。

審訊室裏,麵對列舉的鐵證,毛衛國仰頭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淚。靜待毛衛國止住了笑,薑大成淡定地發問:“你在笑什麽?”

毛衛國擺了擺手,歎息道:“對不起,我不是在笑你們,我是笑我自己,我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薑大成正欲繼續發問,毛衛國再度擺手,“我清楚你們想知道什麽,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隱瞞的,我主動交代。”

喝了幾口水,稍作回憶,毛衛國說道:“這個月的十二日,那天是周末,下午我陪幾個領導在開發區某企業參觀,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那人問我是不是毛衛國,我說是,然後詢問了他的身份。那個人沒回答,卻問我這個月的六日去過哪兒、和誰在一起、都做了什麽,然後就掛了電話。我當時覺得莫名其妙,因為還要陪客人,所以也就沒有在意。那天我們本來要參觀該企業新規劃的廠區,可是因為雨越下越大,最後隻能改為在室內座談。就在座談的過程中,那個人又打來了電話,說他六日那天在昆崳山見過我。我這才想起來,那天我確實去過昆崳山,去跟妮妮約會。妮妮,就是司璐,你們應該知道。”

薑大成點點頭:“你們在電話裏還說了什麽?”

毛衛國說道:“當時我說話不方便,就問他想幹什麽,他說他想要什麽我應該很清楚,他也不想為難我,然後又掛了電話。大概傍晚的時候,那個人給我發來一段隻有四秒鍾的視頻,是通過彩信發來的,是六日那天我和妮妮在一起的視頻。隨後那個人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讓我給他轉賬一百萬,他會自行將那些視頻全部刪除,自此後互無瓜葛。當時我正在陪客人吃飯,接到這個電話後我腦子很亂,就答應了他,可當時我根本沒有對方的賬戶,所以沒辦法付款。當晚我送走客人回家以後,那人又打來了電話,我就說了我的想法:一百萬沒有問題,但我不可能轉賬給他,因為轉賬不方便,而且在財物方麵容易出現問題,所以我選擇支付現金,而且必須當麵交付。他必須確保將所有視頻交給我,並保證不會再以此敲詐。當時我還對他承諾,可以交個朋友,以後他若有了難處,我會盡可能地提供幫助。他答應考慮一下。我知道那種人沒有什麽信譽可言,所以必須做另一手準備,於是我就給衛健打了電話,就是毛衛健,他是我堂弟,你們應該很熟悉。”

薑大成應道:“是,他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上級。請繼續。”

毛衛國接著說道:“我把整件事告訴了衛健,衛健聽完後對我說,這事無需懷疑他人,除了宮洪勇沒人會做出這種事。他的話提醒了我,我……”

薑大成問道:“毛衛健為什麽會懷疑宮洪勇,有依據嗎?”

毛衛國苦笑著說道:“當然有依據,因為他之前就那麽幹過。三年前,宮洪勇因為咱們市某企業土地轉讓的事有求於我,可當時我正在外地掛職,就給他推薦了省國土係統的一個朋友。宮洪勇和那個人交往了一段時間,事情很順利的解決。可是後來那人找我抱怨,我才知道宮洪勇那件事做得太不地道——某次宮洪勇宴請我那位朋友,還給他找了兩個女人作陪,事後竟偷拍了他和那兩個女人的**,並以此相威脅。因為那件事,我把宮洪勇痛罵了一頓,然後帶著他去省城登門道歉。宮洪勇當場刪掉了視頻,並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做那種事。還有一件事讓我不得不懷疑他,去年咱們市的人防水泥廠外遷,原廠址被規劃為公益用地。通過暗箱操作,宮洪勇拿下了那塊地皮。我們本打算去省裏,通過走動關係將那塊地皮改簽為商住用地,然後進行房地產開發。之前我們曾經幹過很多次,一直都很順利。可是這次我們錯估了形勢,中央反腐的風聲太緊,而且改簽土地的事又太過敏感,以前幫過我們的那些官員唯恐避之不及。就在這時候,我聽說中央巡視組要進駐濱城,就勸宮洪勇把那件事暫時放一放,等風聲過去了再說。可宮洪勇卻不理解,聲稱他大筆的資金已經投入,每天都要麵對巨額損失,為此我倆還吵過一次。在這麽關鍵的時候,有人偷拍了我的視頻,我覺得衛健的提醒很有道理。”

薑大成示意林小天為毛衛國的水杯續了水,問道:“然後呢,你聯係了宮洪勇。”

毛衛國回答:“對,但是他的手機關機了。我又打了他司機的電話,司機說宮洪勇當晚喝醉了酒,已經送去‘海天’休息。淩晨四點多,宮洪勇給我來電話,詢問有什麽急事。我就質問了他,可他發誓說那不是他幹的,關於地皮的事他也早想清楚了,而且他也聽說了中央巡視組的事,搞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然後還說他懷疑這件事極有可能是妮妮在背後搞鬼。我了解妮妮,我和她的感情很深,而且她什麽也不缺,事業也正處在上升期,她若毀我其實就是毀她自己。可我當時沒說,就問宮洪勇該怎麽辦。他讓我把那件事交給他處理,我當時已經是焦頭爛額,索性就推給了他,但我也警告了他:任何時候都不許傷害妮妮。”

毛衛國輕啜了一口水,稍作回憶,接著說道:“早上八點多,那個人又給我來了電話,說他同意見麵,但因為他露麵會承擔更多風險,所以價格提升到了兩百萬,我答應了他。他讓我等他電話,最後確定交易地點。然後我馬上給宮洪勇去了電話,他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按照宮洪勇說的,我給那個人去了電話,並把那個號碼給了他,謊稱那個號碼是我的秘書,我馬上要開會,接電話不方便,讓他跟我的秘書聯係交易的事。幾分鍾之後,他又給我來了電話,說他不認識我的秘書,必須見到我本人才肯交易。我說我正在開會,如果他堅持的話隻能改在下午交易。他說他再考慮考慮。也就過了幾分鍾吧,宮洪勇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在妮妮的家裏找到了勒索我的人,但是出了些意外,那個人死了。我當時氣壞了,也被嚇壞了,我沒想到竟會出人命。宮洪勇勸我,事情已經發生了,生氣也沒有用,他讓我趕緊聯係衛健,讓衛健去處理後事。沒辦法,我隻能按照宮洪勇說的去做,讓衛健趕快與宮洪勇聯係。可我沒想到,就這時候,那個勒索我的人又給我來了電話,說他讓我的秘書發一張現金的照片,我的秘書不肯發。我當時就懵了,安撫住他之後,馬上給宮洪勇去了電話,質問他死在妮妮家裏的人到底是誰。宮洪勇說出了一點小意外,他會馬上把事情完美解決。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宮洪勇給我來電話,說交易已經完成,他支付了二百萬現金,對方交出了視頻並保證不再騷擾。”

毛衛國苦笑著搖了搖頭,歎息道:“我竟然相信了。當時我一直擔心妮妮,就詢問了妮妮的情況。宮洪勇說妮妮在他那裏,一切都好。他和衛健已經商量過了,讓妮妮為凶手頂罪、去公安局自首。我當然不會同意!宮洪勇勸我,妮妮會被設計成正當防衛,肯定不會入獄,而且不會有任何刑事責任。那件事即使被外界媒體披露也不會對妮妮的事業造成影響,並且很可能成為一個娛樂噱頭,讓妮妮的走紅更上一層樓。為此我又和衛健通過電話,衛健的說辭跟宮洪勇一樣,我這才放心。後來宮洪勇又給我來電話,說妮妮的情緒不穩定,讓我做做妮妮的思想工作,我就和妮妮通了電話。我真的以為那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可是前段時間,宮洪勇突然又給我來電話,說警察在北山島那邊的海裏發現了一具屍體,那就是當初勒索我的人,而且警察很有可能會查到他的頭上。至此我才知道,他們殺了那個人!我當時真的被氣瘋了!”

薑大成說道:“然後你又聯係了毛衛健,讓他利用身份之便幹預案件的偵破。”

毛衛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些什麽,但是差不多。衛健都是為了我,是我害了他。”

薑大成問道:“是你指使毛衛健去昆崳山民宿取回了盜拍的攝像頭?”

毛衛國否認:“不。那段時間我的腦子徹底亂了,不願意去想那件事。是衛健自己去的,不過後來他告訴我,攝像頭已經取回,讓我放心。”

審訊進行至此,“7.13案”和“7.20案”案情大白。薑大成等人結束了審訊,將毛衛國移交了中央巡視組。這個官商勾結、生活腐化的巨貪,終將接受人民的審判!

林小天和肖力克懶散地走出辦公大樓,來到大院中央的花壇邊,背靠背席地而坐。正午的陽光曬在身上,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舒坦。林小天閉上了眼,迎著烈日仰起了頭,享受著那種很不真實的暈眩。身後的肖力克突然吃吃地笑,他扭頭問道:“笑什麽?”

肖力克笑著感慨道:“這個毛衛國也真是夠倒黴的。一個堂堂大市長,竟然被一個盜拍視頻的小毛賊給掀翻了。他說得真沒錯,他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

林小天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警告你,你小子的思想又跑偏了。這跟運氣有關係嗎?你覺得這都是偶然的嗎?習大大的話都忘啦?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像毛衛國這樣的貪官汙吏,今天不倒台明天也要倒台,早晚要倒台!現在國家反腐倡廉的決心這麽大,這些家夥不但不收斂還頂風作案,找死!”

肖力克唏噓道:“也是。你說這幫人費盡心機、提心吊膽地爬官、斂財,到最後卻落得個挨槍子兒、吃牢飯,他們圖什麽?像咱倆這樣,坐在這裏坦坦****地曬曬太陽,不香嗎?”

林小天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再度仰起頭,眯著眼看向了頭頂明晃晃的大太陽。

還是那句話:善惡終有報,世道轉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