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芹從來就不是個膽小怕事兒的,照她娘的說法,這丫頭無論在哪都不可能吃虧,人家甩她一巴掌她會反回去兩巴掌。
看在陳嬤嬤的麵子上,姑且隻還一巴掌。
“嬤嬤好大的口氣。”采芹挑眉冷笑:“一樣都是蘇家的奴才,你家要娶,我便要嫁嗎?老實告訴嬤嬤罷,我就是看不上曹盛!就算剪了頭發做姑子去,我也不嫁他!”
采芹麵紅耳赤,兩眼幾乎迸出血來。無論她再怎麽潑辣厲害,身為女兒家被逼著說出這樣的話,難免心裏憋屈。這一憋屈,又想到與父母骨肉分離,心中大慟,即刻滾下淚來,刷刷斷線似的落。
若父母在身邊,她又何須受這些人的氣!
陳嬤嬤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著采芹“你,你,你”了半天,惱羞成怒道:“好你個不識相的小蹄子!虧我這些年對你偏心照看,你就這樣對我!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今天我若咽下了這口氣,日後可沒臉見人!走!我看你還強不強!”
陳嬤嬤張牙舞爪的走上來,兩隻手揪住采芹的胳膊,拚命的把她往外拖!婦人的力道極大,采芹小胳膊小腿的如何掙脫的開!隻能亂打亂踢,高聲尖叫。陳嬤嬤胳膊和腿上生生挨了幾下,心裏更氣,又怕采芹亂叫被別人聽見,隨便從桌上拿了一塊布來就塞進采芹的嘴裏。采芹知道這布是用來擦桌子的,不由惡心的快要背過氣去!眼淚嘩啦啦直流,拚命的搖頭掙紮,喉嚨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撲騰的更厲害。陳嬤嬤索性用麻繩將她的手都捆起來,推搡著采芹往門外去。
采荇聽見裏麵的動靜,嚇的魂飛魄散,又憑屋內蠟燭晃出來的影子判斷陳嬤嬤即將帶著采芹出來,忙閃身到一旁的牆壁處,一顆心突突突的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隻見王婆子拉扯著采芹,采芹的手被栓著,嘴裏被塞了一塊布,模樣很是淒慘可憐。采荇慌的手足無措,幾乎要失聲叫出來,忙用手掩住嘴,憋住呼吸,直到陳嬤嬤遠去方才重重的喘氣,撒開腿就往正房裏跑。
蘇卿霜見采荇采芹久久不歸,心裏也不安,左眼又狂跳,便下了炕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正打算出去瞧瞧,就見采荇慌慌張張的狂奔進來,一頭栽進她的懷裏。
蘇卿霜隻覺肩膀一涼,低頭仔細看時,發現采荇滿臉冰冷淚水。
“出了什麽事?”蘇卿霜腦子裏轟的一聲,目不轉睛盯著采荇問。
采荇邊哭邊答:“請夫人救救采芹吧……陳嬤嬤把采芹的手給捆住了,嘴也用布給堵住了,不知拉著采芹去哪裏呢!
“你說什麽?!”蘇卿霜驚的倒退兩步,勉強將采荇的話消化完畢,立馬抓住關鍵:“去了哪裏?”
采荇邊抹淚邊搖頭:“不清楚,瞧那方向,是要出兼葭軒呢!”
多說無益,蘇卿霜忙拽了采荇向院外走去。夜色如漆,一片靜謐,哪裏還有采芹和陳嬤嬤的影子?
蘇卿霜頭痛欲裂,又不敢將采荇放離自己身邊,隻好先去兼葭軒內找幾個下人,打算分頭找人。誰知下人屋裏竟詭異的沒有張燈,推門進去一看,竟一個人都沒有!
蘇卿霜心內一沉,完蛋了,這回絕對不僅是采芹言語上得罪了陳嬤嬤,陳嬤嬤氣的罰她這麽簡單。這是從開始就計劃好的局,王婆子夏婆子絕對逃不了幹係。
“到底出了什麽事?!”蘇卿霜語氣中帶著隱隱怒意,“你聽見了什麽,全都告訴我!”
采荇不敢隱瞞,哭泣道:“陳嬤嬤想要采芹做兒媳婦,采芹不願意,就衝撞了她幾句,陳嬤嬤就上去打采芹,采芹似乎也還了手。後來不知怎的,采芹就被陳嬤嬤推出了茶房。”
竟然是……這樣的事?蘇卿霜震驚了片刻,心裏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如果,她是說如果,陳嬤嬤是想用極端的辦法讓采芹就犯,她若命人去搜,就算救下采芹,采芹也清譽不保。此事傳出去,采芹能有好日子過?
怎麽辦?她要怎麽才能同時守住采芹的清白和清譽?
“走,我們去見一個人。”蘇卿霜目光沉沉望著夜空,長長的吐了口氣。
約半柱香的時間後,蘇卿霜敲開了高冠雲的房門。
上次被打已經過去了半月多的時間,高冠雲身上的傷也差不多養好了,此時剛剛沐浴過,鴉羽似的長發猶滴著水,鬆鬆披在腦後,身上罩一間淡玉色的長袍,說不出的優雅矜貴。轉過身,一張冷淡瘦削的臉融在燭光裏,雙瞳幽暗,又似乎有光亮一閃而過。
一瞬間,蘇卿霜心髒停拍。
眼前這個,竟然是那天被打的豬頭似的高冠雲?
外表果然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還好蘇卿霜的定力足夠,沒有完全被他的美色迷倒,目不斜視的盯著他,“現在安排馬車,我要去曹家外麵的宅子。”
“什麽事?”高冠雲麵無表情的坐下,用軟布擦拭著自己的長發。
“就是有事!”蘇卿霜著急道:“沒有時間了,快點!”
高冠雲淡淡瞥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軟布,路過她時輕聲說了句“跟著我”,蘇卿霜心一跳,忙搖搖頭快步跟上去。
不愧是高掌櫃,辦事效率就是不一樣,在路上吩咐了小廝幾句話,等蘇卿霜一行人從西角門出去,已有馬車在外麵等候了。
“夫人怎會想到來尋我?”
馬車走的雖快,卻異常的平穩,車內三人默然靜坐,終於高冠雲開口打破僵局。
“因為——”蘇卿霜疲累笑笑,目光中透著幾絲不易察覺的傷感,“如你所說,我在薑家其實孤立無援,沒有人真的服我,隻是畏懼我三夫人的身份罷了。眼下這事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敢隨意囑托人去辦,就想到了你。你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也有足夠的能力,所以隻有你最合適。”
高冠雲唇角微挑,“所以夫人覺得,我是真的服你?”
蘇卿霜笑,“不然呢?若不是真的服我,對我有愧疚之心,你又為何要留下來?在我那小鋪子難道會比你在錦繡樓發展的更好?”
沉默須臾,高冠雲聲音異常冷漠:“夫人想多了。越難的事情,對高某的吸引力越大。高某若能幫助夫人的鋪子超過錦繡樓,不是更有趣嗎?”
蘇卿霜抽了抽嘴角,“是是是,到我這鋪子來,是高掌櫃屈才了。”
馬車很快行到曹宅外,那外麵果然停著一輛馬車。蘇卿霜心頭一跳,飛快的奔去砸門。
“砰砰砰”,三下巨響之後,曹宅的門被下人打開,兩個小廝不耐煩的衝蘇卿霜擺手:“誰啊?!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了!老夫人吩咐了,今晚誰也不見!快滾!”
蘇卿霜皺了皺眉,言簡意賅冷聲道:“我姓蘇。”
“你姓蘇就姓蘇唄!”兩個小廝大笑,笑完突然反應過來,兩人麵麵相覷,有些震驚的瞧著蘇卿霜。不知何時高冠雲已經站在了蘇卿霜身後,壓低了聲音道:“這位是薑家的三夫人,你家老夫人的主子。”
“夫人!”兩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慌張道:“小人這就進去通報,請夫人稍等片刻。”
“不用了。”蘇卿霜邁開腿從門檻上跨了過去,頭也不回,“我自己去找。”
高冠雲與采荇跟上,兩個小廝愣了一會子,商量了幾句,其中一個爬起來飛快的往正屋去。
曹宅內今日也不曾張燈,屋影幢幢樹影婆娑,又不時有上下的台階,蘇卿霜火急火燎,一時沒有注意到腳下,腳腕一崴,整個人向後栽去。結果被後麵那人用手輕輕拖住,蘇卿霜知道不是采荇。
高冠雲的手在她的胳膊上停留了一會兒,蘇卿霜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三人的步履不停,采荇也未曾發覺身邊的這一幕。
蘇卿霜身子微微前傾,離開了高冠雲的觸碰,高冠雲也沒說什麽,隻是在經過台階時會輕聲提醒一句。
曹宅地方不大,但也是間二進的宅子,大大小小的屋子也有十幾間。蘇卿霜到了內宅之後便有些焦灼,不知該從何查起。也是天緣湊巧,突然東麵一間屋子裏傳來一陣女人的罵聲,正是采芹!
三人不約而同的往東邊跑去,蘇卿霜回頭對高冠雲說:
“你在屋外等著,不用進去了。”
她有些害怕,不知裏麵情況如何。萬一……她們來遲了,木已成舟,多一個人看見就多一分傷害。
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蘇卿霜第一個趕到屋子外麵,發現門被鎖住!她急的滿頭大汗,高聲對裏麵呼喊:“采芹,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高冠雲二話不說開始撞門。
“夫人!”采芹的聲音是淒厲的哭腔:“夫人救我!嗚……嗚……你放開我!曹盛!我咒你不得好死!”
很明顯的,裏麵兩人在糾纏。又傳出曹盛的聲音:“誰大半夜的來打擾爺的好事?!滾出去!要是再鬼哭狼嚎的爺把你們一起辦了!”